除夕清晨的洲城,处处都是闻得到的年味。
市集上人头攒动,吆喝的、讨价还价的、甩卖年货的、置办锅碗瓢盆弄得乒乓响的,还有街上碰到熟人唠嗑的。虽然北风吹得人哆嗦,但是再冷的风,也被这热闹的人气给屏退。
林春水跟着母亲在市场里看了又看,挑了又挑,终于在一处选了副满意的对联,“平安如意年年好,人和家顺事事兴”横批“万事如意”。林春水觉得母亲每年选的都差不多,不求升官发财,但求平安如意。可每年还是选了又选,对联里的吉祥话也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往年没觉得这么无聊,只是今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除夕夜主打就是一个团圆,今年林春水家的团圆饭就五人。
小姑林璇还是一个人回来的,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林老太太瞧着也捉急。奈何天高皇帝远,远在上海的林璇也就逢年过节回来。平时也就电话催一催结婚,林爷爷在时这心愿就没实现,如今这愿望林奶奶怕也是难得满足。
林奶奶有三个子女,本是人丁兴旺的一家。现下老大就这一根独苗,老二三十多了还未嫁人,老幺十三岁就没了,早些年老伴也因病去世了。
如今一家五口都到齐了,也勉强算是团圆。
羊城这边,南下打工的人群随着年关将至,都收拾了行李归乡而去。氛围是有些冷清,不过好在天气晴朗,街上也张灯结彩的,满街的五颜六色的花,让人赏心悦目。
周易星父子到了这个春暖花开的广州,瞬间感觉从冰窟窿到了大火炉。
羊城的阳光很大,早上穿的秋裤还没来得及脱,只好寻了个树荫底下站着打电话。迎接他们是大伯家的堂姐,周易星最不想见到的人。
当年周易星还小,那时候和父母一起来大伯家做客·,大伯要堂姐带着小周易星玩。看到小堂弟十分可爱,于是堂姐把自己的小裙子给他穿上,给他把小辫子扎起来,带着他大大人面前跳舞转圈圈。小周易也是从小就傻,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跟着要糖。
大人们也乐的其中,还把这一幕用相机永久的保存起来了。
然后每次周易星来大伯家,那张他最想撕掉的照片,都要被翻出来供大家欣赏。
不过现后来,那张照片后来被她堂姐藏起来,但这一人生“污点”却被永远记载入,周家人的史册。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堂姐---周闵雯。
“满叔好,我爸要我来接您,他单位还有点事。晚上会一起回来吃晚饭。”周闵雯微笑着看着周易星父子。
“雯雯啊,好久没见,越来越漂亮了。”周彦清拍了拍周易星“你小子,怎么这么没礼貌,都不知道叫姐姐。”
“小星星啊,都长这么高了。”周闵雯俨然一副大人模样地看着这个一脸黑线的小堂弟。”走吧,先回家。“说着就领着他们往军区大院里走。
太阳西沉,华灯初上。
“雯雯,先把这个洗了。”听到大伯母使唤堂姐的声音,周易星鬼鬼祟祟的溜进她的房间,开始寻找自己人生“污点”的照片。
找了好半天,都没发现那张该死的照片,不过还好有其他收获,一封“王子先生“的信,映入眼帘。字迹清秀,内容嘛,周易星看了津津有味,心想着可算是有了筹码。
“星仔,吃饭了!”大伯母在客厅喊,“雯雯,去叫你弟弟吃饭。”
周易星听到外面在喊吃饭,急急忙忙把抽屉关好,信也没拿就赶紧出来。
等晚饭过后,周易星趁着大人们出去散步,在堂姐耳边轻轻说了句“王子先生换照片吗?”
周闵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恨地说“小星星,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哦。”
“什么大人,你也就读高三,比我大不了多少,以前坑我的事,我们得算算。”周易星态度也嚣张了起来。
“乖,把那封信给姐姐。”周闵雯双手叉腰。
“没有!” 周易星两手一摊。
看着周易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周闵雯直接上手,准备搜身。
“给不给?”周闵雯三招就把周易星反手压制在床边上。虽然他体格健壮,但好男不跟女斗是他们周家的规矩,可谁知这大院里出来的女孩子居然这么凶悍,他都没动手就被拿下了。
“我没拿。”周易星没想到几年没见这堂姐还学会了擒拿手,只好招供。
“真没拿?”
“没有,还放在你抽屉了。”
“你要敢骗我,后果很严重的。”
“我真没拿。”
听到这,周闵雯才松开手,回自己的房间,找到了信,大笑道“真是个傻子。“
“呵呵,不就一张照片吗?多大点事,不给我就算了,反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who care?”周易星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又不能拿他姐怎么样,“下次再见到就直接销毁,我可不傻。”他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血缘关系还真是奇妙,就连音乐的天赋都刻在了DNA里。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虽然堂姐又专横又爱拿他寻开心,但两人说起音乐,互相也变得没那么讨厌。
除夕的前一天,周闵雯邀上几个朋友叫上这个弟弟一起去Ktv。他们先到就先开始点歌唱起来。
刚刚唱完一首,周易星就看见就进来了个跟白骨精似的女生。“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换男朋友了?”
“乱噏廿四,这我弟。”周闵雯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靓仔,你学体育的?”白骨精坐到他身边。
“不是,我学音乐的。”周易星显得有些不自在。
“哎,你别逗他啊,人家还未成年呢。”周闵雯立刻阻止这妖精作妖。
“他们几个什么时候来?”妖精一边问,一边从身上拿出一包黑魔鬼(香烟)。
“打了电话,快到了。”
看着白骨精在旁边抽烟,他往旁边挪了挪。周易星可有些受不住,毕竟抽烟对嗓子不好,尤其是他这个音乐生。
“你别抽了,我家这宝贝弟弟等下回家要告我状的。”周闵雯扇了扇烟雾。
“行。”说着白骨精就把烟灭了。
一根烟的功夫,人就都到齐了。
两对情侣,一个男生和白骨精,其中一对情侣居然是两个男生,这情侣还不时地往周易星这边打量。看得周易星有些不自在,但他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都是堂姐的朋友,只能点歌唱歌。他用余光看到,那对男生唱歌的时候居然十指紧扣,此时的周易星还不知道,像那两个男生之间的关系,正是他后来十分向往的。
堂姐今年高三,这种聚会对于周易星来说,他目前还不能体会。
这将是堂姐和朋友们各奔前程之前,为数不多的聚会。
这姐弟两个,还真是姐弟。两人都喜欢陈奕迅,从《十年》,《明年今日》到《最佳损友》和《浮夸》还有当年的“双J“的歌,还要看谁彪的音高。
中间的时候,周闵雯唱了半首《男孩像你》就把歌给切掉了,粤语歌手周易星不是很熟,但是周闵雯唱的时候,他分明听出其中的哀怨。那时候的他不懂,只觉得这半首曲子平平无奇。
弟弟因为不懂,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姐姐因为懂,迷失在歇斯底里的歌声里。
曲终人散的时候,一首《恭喜发财》在除夕的清晨久久回荡在ktv的包厢里。
一过完年,周易星就嚷着要回去写作业,那真诚地模样,仿佛一个对学习无比虔诚的信徒,等着回洲城朝圣。
因为周彦清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爷俩也不多留,匆匆就回了洲城。
一下车周易星就直奔林春水家,彷佛这林家有个巨大磁铁一般,把这半径之类的周易星“嗖”的一下就收了过去。
说巧不巧,周易星满心希望的想见林春水,一开门却发现,就只有林老太太一人在家,那三个去亲戚家拜年去了。
“林奶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给您带了广州莲香楼的鸡仔饼,杏仁饼,还有老婆饼,您快尝尝很好吃的。” 周易星忙不迭的给她介绍各种点心。
“谢谢小星,留下来吃晚饭吧?”林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春水和爸妈去姨妈家拜年了。”
“不了,我就来送些点心,这个要尽早吃,保质期只有一个礼拜。‘’周易星细心的指着上面的日期,交代好保存方式就准备回家。
“好,好,小星什么时候有空,随时都可以来啊。”林老太有些不舍的送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