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洲城冬天不像北方物理攻击的冷,洲城是魔法攻击的冷,你穿的再多都没用。
每天出门周易星都不知道这湿冷的空气从哪个地方,钻进他的外套、毛衣,他最里面的秋衣,然后施展寒冰诅咒。
但是周易星不怕,两家小区隔得不远,约定好的每天早上八点半来林春水家里做寒假作业,每天都能准时到达,头两天林春水奶奶留周易星吃饭,他还总是不肯,补习完了,就赶紧回家。
第三天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雪子,细碎的雪子在他的雨伞上打着拍子,像一首欢快的曲子,周易星哼着《东风破》的调子,北风吹红了他的鼻子,但不知从哪来的暖流温暖着他的身子。
“奶奶早上好!”周易星跺了跺脚上的雪水。
“快进来暖暖身子,我给你煮点姜茶驱驱寒。”林奶奶给他开门的时候,看到周易星呵着白气,鼻头都冻红了的样子有点心疼道,“这天气太冷了,等会在我们家吃午饭,别两头跑了。”
林奶奶也是昨天才听说,这孩子帮她孙儿打了一个学期的午饭。
于是煮了姜茶,然后做了丰盛的午饭。
林奶奶的手艺好的不得了,糖醋排骨甜酸入味,药酒炖猪脚肥而不腻,土豆烧鸡鲜香四溢,尤其是那道外婆菜炒肉泥酸辣爽口,直接让周易星干掉三碗白米饭。
周易星十分纳闷,平时林春水吃这样的美食,居然还能瘦成排骨?
一顿饭下来,他得到了答案,林春水基本就吃了点青菜和糖醋排骨,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吃什么补什么吧。
想着想着自己竟笑起来,看得林春水一脸茫然。
等到腊月二十四的时候,路边的摊子都开始卖起了春联和炮竹,洲城已经到处洋溢着浓浓的年味了。
早上起床看着窗外,只有主干道上留下四条脏脏的压痕,树上,花坛里,草地上全都已经铺满白白一层。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的时候还没见周易星人影,再瞧瞧窗外还在簌簌下个不停的雪花,林春水想着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说起来林春水长这么大,还没跟哪个同学谁这么熟稔过。在家里的教导下,一心只有学习,同学都是君子之交,谁都不欠着谁的人情。
但是自从遇见周易星,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帮他打饭,喊他一起打球,跟他称兄道弟,这几天居然还来他家里,吃他奶奶亲手做的饭菜。这种亲密的关系,在林春水前十五年里从未有过的体会。
盯着窗外继而下大的雪,居然有些许失神,突然听到奶奶喊他接电话才缓过神来。
“林老师,今天能不能请假一上午?”
“行,这么大的雪你在家自己写作业吧。”
“我是说我们上午都请假!”
“啊?你要干嘛?”
“我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去公园堆雪人,打雪仗?”
打雪仗?林春水感觉小学毕业后就没玩过了。但毕竟是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对于雪的渴望和期待不言而喻,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早就飞到了雪地里,所以当即就答应下来。
等他到的时候,周易星站在公园门口,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衬着一件白色的高领羊毛衫,黑色的修身牛仔裤和踢不烂的大黄鞋,看着比平时要高一些,经过一个冬天脸上也比以前白了好多,也不知当天的雪反折的光,亦或是少年的眉目已经开始长开了,让周易星看上去有些英俊了,冰天雪地的他看上去像一个太阳,有些许灼目。
周易星手里拿着单反,向他招手。“林老师,来给您拍张照。”
林春水没反应过来,咔嚓一下,就被拍了一张。多年后,林春水拿着那张有点糊的照片,看着黑色的羽绒服下,肤白胜雪的脸庞,微微向上的嘴角,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等等,还有人呢。”林春水准备往公园里走就被叫住。
“还有谁?”
“2班的同学,你应该见过的。”
大概等了一刻钟,林春水就看到两男两女朝这边走过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林春水,隔壁班的,年级排名第的林老师。也是我们未来的同班同学。 “周易星先介绍完林春水,再依次介绍自己班的同学
”2班双姝王莎莎,程珊,莎老姐我发小,你见过的。从小就学画画,专业一级棒,有空可以跟她多请教。程珊和我一样声乐,还有彭威和简雨都是学美术的前辈,杀力威你也见过,你以后来我们班了,可以多向他们学习。“
互相了解了一下,一群人打打闹闹进了公园。
“小星星,今天你好帅“周易星听到有人夸他就站着愣住了,结果哪知是敌人的美人计,英俊的脸蛋直接吃了一记小雪球。
“我这么年轻,你居然刚刚叫我莎老姐。“接着又是一个雪球。
“我的专业也是一级棒!“彭威直接将一个雪球塞进他高领毛衣里。
周易星没想到一时间成了全民公敌忙喊,“林老师,有人欺负你学生了。“
林春水知道他们是闹着玩的,也着实羡慕他们玩的这么开心,于是也加入了打星星队伍里。
一群人在雪地里打着雪仗,堆起了雪人,林春水觉得特长班的学生好像更爱玩,更会玩,在这欢声笑语中大家也都又累又饿了。周易星提出自己请客,请大家伙去必胜客吃大餐。
周易星举起手里的冰柠檬茶,先敬了“林老师“,然后要林春水又敬了,另外三位美术前辈。
一群人吃吃喝喝,吵吵闹闹地直到下午两点,才各自散了去。
周易星跟着林春水回了他家继续学习。快到晚饭时间,周易星突然感到有些头晕恶心,想着应该是打雪仗出了一身汗,在必胜客里又喝了冰饮料,着了凉了。
于是跟林春水说有点事,先回家了,然后跟林奶奶说了声就离开了。
林春水则还沉浸在今日的欢乐时光里,想起今天应该是周易星特别安排的,心中暖意把这这隆冬的雪都要化开了。
次日,九点没见周易星来报到,想是昨天玩的太累了在家睡觉偷懒,等到九点半的时候,忍不住打个电话,没有人接,又过了一刻钟,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等到十点的时候,再打过去,响了一会终于接通了。
“喂?”
林春水听到对方虚弱的声音很礼貌的问:”您好,请问是周易星家吗?麻烦找一下周易星。“
“我就是。你是?“周易星有气无力的回答。
“我是林春水。”这么明显的声音都没听出来,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林春水想。
“嗯。”
“你还好吗?家里有感冒药吗?“林春水感觉电话那头的人感冒应该比较严重
“没有。”
“我这有感冒药 ,你家住哪?我给你送过去。“林春水想着今天正好还了人家的恩情。
挂了电话,林春水问奶奶拿了感冒药,便急急忙忙往周易星家赶。
经过一夜北风,有的雪化成了水,有的水又冻成了冰,林春水一路又走的急,差一点就摔了好几次,所幸两家离得也不是很远。
二十来分钟后,林春水敲了几下门,周易星拖着虚弱的身体起来给开了门。林春水问了热水瓶和杯子,被告知居然没有热水瓶这东西,只好用电热水壶烧了水,拿两个杯子把水摊凉了些,拿着药叫周易星起来吃。
“烫!“周易星手放在额头上对着林春水拿过来的杯子说。
林春水放下水杯,拿开周易星的手,用自己的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说,“你先把药吃了,我等下给你拿毛巾敷一敷。“
“我是说水烫!“周易星用嘴嘟了嘟桌子上的水杯。林春水像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脸刷的一下红了,于是又拿着两个杯子,一下一下的把水继续摊凉。等周易星才把药吃,又问了毛巾在哪,把毛巾用滚烫的热水打湿了再拧干,敷在周易星额头上。
坐了半响,林春水问“星哥,你饿不饿?“
“饿倒是不饿,但昨天吃的都吐得差不多了。“有林春水陪着周易星得病情显得好了一些。
林春水于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周易星交代了几句,便又赶回家给他送饭。
等林奶奶的粥熬好,胡椒豆豉荷包蛋做好,林春水自己在家吃了几口饭,拿着保温壶就往周易星家奔去。
这半冰的路面本来就滑,林春水拿着东西又不方便,而且走得又急,走到一大半时,一个趔趄,滑了一跤,为了保护那个保温壶,摔在了一滩雪水中,结果半边裤子都湿了。
但是想着病人急需能量补给,拖着冰冷的裤子直奔周易星家。
周易星给他开门的时候正准备抱怨快要饿死了,结果发现林春水半边裤子都湿了,就开始自责得说,“怎么衣服都湿了,是不是摔跤了,没摔着哪里吧?”
“没有,你先吃,我回去换个衣服再来。”林春水放下保温壶就准备走,却被拦下来,“你这样回去会感冒的,先把湿的脱了,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裤子换。”
“没事的。”
“什么没事,你这样回去肯定感冒,你感冒了就没人给我补课了。“周易星居然摆出一副无理取闹的表情。
寒冬腊月的天冻得人清醒,林春水清醒得认识到,就算待在空调房间里,雪水浸透得衣服也十分冰冷,如果在室外再走上个几十分钟怕是也会感冒。
而且周易星就只穿着秋衣秋裤,抓着自己不让他走,没办法,他只好留下来。
周易星安排好林春水先去洗个热水澡,于是开始找衣服。
找了一大圈,发现自己的衣服要不就是脏了没洗的,要不就是洗了没干的,没办法,要怪就只能怪这洲城的天气了。
等林春水洗完澡,推开浴室的一条缝,他并没有接到干净的衣服等来却是一句抱歉。
“春水,哥,真是对不住,没有干净的衣服了,您先去我床上躺着吧,我先把衣服去烤一烤。“周易星无奈的望着门缝。
林春水感觉自己被闪电劈中一般,极不情愿的说,“那麻烦给我拿件浴袍吧。“
林春水自小就有洁癖,从来不爱玩泥巴,连以前每次画画回来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他也不和人共喝一瓶水,你要是喝了他的瓶子,他宁愿口渴死,这瓶水他也是不会再喝的。
今天要他穿别人的浴袍,都已经算是破例。
“哥,真是不好意思,浴袍也没有干净的了。”周易星盯着往外冒着白气的门缝说。
浴室里半天没有响应,林春水纠结了一番,然后围着浴巾,灰溜溜的跑去别人睡过的被窝。此刻林春水内心在生死边缘还是做出了正确选择。
周易星吃完胡椒荷包蛋和白粥,也往被窝里一钻说,“衣服得等三四个小时才能干,小林子朕今天就翻你的牌子。”
林春水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没好气的隔着被子朝周易星挥了一拳。
“非礼了,来人啊,有人非礼寡人了。”周易星更加得瑟的叫喊起来。
林春水第一次发现对面这个人居然是这么没脸没皮的无赖,气不过只得转过身背对着周易星,不去理睬。
周易星看着眼前这个耳朵红到脖子根的少年,不知道那是洗完热水澡发烫,以为对方是在偷偷害羞,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欢喜,这欢喜也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浑身发烫。
感冒药的效力一上来,周易星的睡意也跟着慢慢上来,不一会,林春水便听到他安稳的呼吸声。
躺在陌生的床上,身边还有个人,林春水睡不着,怕惊扰病人休息,却也不敢弄出动静。想着身边人也是因为给自己介绍朋友才感冒,心中也是有些欢喜的,这欢喜带着些感动温暖着他。
感冒药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让一个孤独的男孩内心渐渐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