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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的太阳

当更深露重代替秋高气爽的时候,这时洲城的太阳,就会躲进云里。

霜降过后白露为霜,紧接着有秋雨绵绵。

体育课也没有缘由的,变成了更多的文化自习课。为这本就缺少生机的校园,更添几分萧瑟。

直至十二月初,学校筹办元旦晚会事宜,才给这群压抑了许久的学生,重新带来几分活力。

元旦晚会的曲目每个班出一个,艺术班出三个。3班给的节目单是一个乐器独奏、一个歌曲和一个舞蹈。周易星被委以重任,表演曲目《我的太阳》——这是世界三大男高音歌唱家之一帕瓦罗蒂的代表作。

本就是特长班,这种表演自然也是不要做多少准备的。

当其他班都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元旦晚会的时候,艺术班的学生依旧该玩玩,该学学。歌曲也好,舞蹈也好,乐器也罢,都是信手拈来,丝毫没有重视的感觉。

可是真到登台那天,不管是妆造还是气质,艺术班的都妥妥碾压其他班。

打头阵的是程珊的小提琴独奏《梁祝》,轻柔的和弦一出,就吸引住了所有人,毕竟只要对这个凄美爱情故事有点了解的,对这个曲子都不会陌生。旋律优美,柔和婉转,别恨离愁尽显。拉琴的人仿佛一直蝴蝶,一手架着小提琴,另一只手像一边翅膀上下舞动,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

台下的简雨全程盯着演奏者,目不转睛,猴精猴精的彭威自然看出了些端倪,等着程珊拉完一曲,班上有几个体育,就在台下起哄,喊着美女再来一曲。

本来安排是彭威去送花的,这猴精跟着在台下起哄,把花束塞到简雨手里。当他捧着花束送到程珊面前时,只见程珊羞得一脸通红。

其他班自知音乐舞蹈比不过,有几个班上的是相声小品,逗得全校师生,笑得前俯后仰。

3班还有一个舞蹈被安排在中场,是个双人舞,名曰《美国黄昏》。舞者随着音乐节奏,张弛有力的表演将整个晚会再一次推向**。

高一的艺术班也献上了,几个不错的节目,古筝独奏《春江花月夜》也博得满堂喝彩。其他班级的合唱和诗朗诵,表现一般。

按以往的规矩,高三是不上节目,只当观众,今年也没例外。

最后一个压轴的是周易星的独唱曲目《我的太阳》。

今天的周易星,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下巴微微抬起,下颚线也逐渐清晰。一米八二的个头,修长又笔直的长腿,俊逸中透着优雅,只是往那台上一站,便是星光熠熠。

一开口,浑厚而又充满磁性的声线,夺人心魂:

“Che bella cosa e\' na jurnata \'e sole

多么辉煌那灿烂的阳光

n\'aria serena doppo na tempesta!

暴风雨过去后天空多晴朗

仿佛太阳灿烂辉煌

sta \'nfronte a te!

他的眼睛永远是我心中的最美”

林春水看着台上的人,也许是和他相处久了,亦或是最近没有太关注他,当然或许是化了妆的原因,再者又可能是灯光原因,此时的周易星竟如此的光彩夺目。

一曲毕,台下掌声雷动,特长班的为了给周易星助阵,有狂嚎的,有吹口哨的,还有送花的。

“周易星,你最帅!”

“易星易星,就属你最行!”

“周易星你好帅!”

台下除了自己班的在喝彩,别的班的女生也在讨论。

“台上这个男人,十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还是单身吧?”

“没事,不单身我也可以努努力。”

林春水要不是拿着花束,这手掌差点都要拍烂了。还有这送花的活,周易星早就叮嘱过了,这花一定得他送。

每个班其实都准备了花束,这最后一个节目,其他班的小女生也顾不得那么多,也有几个脸皮厚的,拿着自己班的鲜花,就冲上台上去献给周易星。

花太多拿不下,周易星只好把花束放在地上。但是唯独林春水送过来的花他紧紧握在手里,生怕别人抢走。

随着校长的闭幕祝词结束,欢快的元旦晚会就此结束,但某人的热度才刚刚开始。

那雄厚的男高音在二中的校园上空久久回响,今晚的周易星注定为明日的校园掀起一股“太阳风暴”。

果然,饭堂里,连学校小卖部的阿姨都在讨论,昨晚那个唱《我的太阳》的小伙子,简直跟偶像明星一样!

有一些女生在私底下说“《我的太阳》指得是作者写给他心中的爱人的情歌,把女友比作太阳,表达了忠贞不渝的爱情。这是星星学长送给他女朋友的表白之歌。”

当然也有一些被“太阳”冲昏头脑的学妹把周易星比作是“我的太阳”,表示想做周易星的“月亮”。

林春水上洗手间的时候,明显感受到比以往多了很多灼热的目光。从低年级的教室走过,女生们扎堆的围观他们俩,当然主要观摩对象是“太阳”。和周易星走在一起突然有种压迫感,那些来自陌生人的目光,让林春水走路都不自在。

接着居然发现某人长高了,身材也比以前挺拔了,得益于这终日难得见几天阳光的洲城,周易星的脸蛋也比以前白了不少。

从一个艺术的角度去看,那是一种介于男生向男人转变之间的面貌,稚嫩中带着一些英气。连嘴角冒出的胡须,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眼神干净清澈,再仔细看那属于男性的棱角也开始分明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青春的张力。

“人物的的外貌和人物内心世界密切的联系,具体说:通过这些综合描述,才能使人物形象的表达更丰满。每个人五官的位置可以根据“三庭五眼”的基本规律来找出共性和差异,而“三高四低”的不同又要通过光线的明暗去勾勒。”万老师的话此刻已深入林春水内心。

周易星绝对想不到,林春水此时想的居然是怎么去把这幅头像画下来。

没有系统的学习美术之前,林春水是不会这么认真地去观察一个人的外貌特征,因为他觉得那似乎有些冒犯。现在他却能很自然地用艺术的角度去描摹一个人,他的容貌、衣着、姿态、还有神情。

“发什么呆?你是不是被我迷倒了。”周易星的话打断了这位学霸的思绪。

“是,你最帅,你的太阳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林春水朝着王莎莎的位置努了努嘴。

“你小子说什么呢,莎姐的清白就要被你这张嘴毁了。”周易星控制不住地把手伸向水嫩的脸蛋子。

“还给我装,你每天都打着问题目的幌子和莎姐亲近,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吧?”林春水心想,都不用彭威他们几个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的太阳怎么会是莎姐,我的太阳是你啊!是你!”周易星这话一出,眼睛里的深情款款和真诚把林春水下了一跳。

若不是后续伸过来的咸猪手,林春水差点就信了。

“你把耳朵贴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周易星故弄玄虚地说。

“你哪有什么秘密,有我也不听。”林春水害怕第二次上当。

“你不过来,我可是要大声喊了。”

“你喊吧。”

“你可不要后悔。”

周易星大声朝着王莎莎说,“王莎莎,林春水说喜欢你!”说完把林春水往椅子上一按,撒腿就朝教室外面跑。

声音之大,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林春水看着那么多眼睛盯着自己,红着脸地说“误会啊,误会!”然后追着周易星扬言要打断他的狗腿。

谣言止于智者,可是这学校里,智者好像不是很多的样子。

班外开始传“我的太阳”另外一个版本,说是周易星两兄弟同时钟情于一位漂亮的姑娘。两兄弟并没有为夺得美人心而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没有互相吃醋,而是他兄弟先做了让步,把心目中的太阳--他所钟情的人留给了周易星。

所以他把这首歌献给了这位兄弟,亲爱的兄弟和心爱的情人被他比做心目中的太阳。

班内关于学霸喜欢班花的流言,也颇让林春水感到有些难堪,以至于两人参加晚自习练画的时候都不敢坐的太近。

当然如果学霸问心无愧,那便可以大大方方,可林春水表现得这么不自然,同学就会猜测。大家就喜欢这种捕风捉影的故事,毕竟枯燥的学海总要些激浪,才能不显得无趣。

周易星能从林春水的眼中看出他对王莎莎的喜欢,也能从王莎莎隐忍的表情中看出她对林春水的喜欢。

始作俑者周易星找到王莎莎,“莎姐,你是不是对林子有点那啥?”

“什么?”王莎莎笑起来不自觉的用食指的第二节关节去蹭鼻子。

作为艺术班的班花,王莎莎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

别看平时一副很高傲的样子,其实她也有她的自卑。

从小她妈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她妈,她爸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都来,除了一张嘴巴哄得人开心,啥也不是。

看王莎莎就知道她妈长得有多美,这样的美人光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这样的美人,不用说,都是抢着想娶回家的。

她妈妈年轻时候不懂事,被她爸骗了,怀上了她。原以为生了孩子后,这浪子也该收心了。可是眼见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浪子也没有回头。不但不回头,还整天疑神疑鬼,对她妈妈动了手。

起初还哄一哄,后来打了就打了。她妈妈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是跟着一个做建材的老板跑了。走的时候没有带上她,因为她妈妈觉得要不是她,自己是不会和他爸那种人结婚的。

街道上这事被她爸一宣传,洲城的妇女爱嚼舌根,自然是家喻户晓。她被妈妈抛弃的事被家里不懂事的娃娃学了去,自然她也不受待见。

她和周易星就是一个幼儿园的,又住一栋楼,那么多小孩都说她妈妈在外面偷人跟人跑了。

唯独周易星的妈妈能明辨是非。周妈妈告诉周易星,是因为莎莎的妈爸感情出现了问题他们才离婚的,莎莎的妈妈没有像自己一样遇到一个好男人,莎莎很可怜的,不能去欺负她。

所以有了后面,周易星和骂人的女生打架,打不过找莎姐求救的事。

后来,周母就认了这个干女儿。不过幸好王莎莎除了干妈,还有一个姑姑对她也不错,她爸爸的姐姐。

她姑姑心疼她,她姑父人也好,她后面学美术的钱都是她姑姑姑父一家负担的。

她姑父是大学教授,看上去就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而且从来不和她姑吵架,有时候明明是姑姑的错,但被姑父指出来了,他姑就耍赖,姑父总是惯着她。

所以像林春水那样的就很吸引她。

王莎莎是美而自知的,她觉得自身的魅力就足够打动人。虽然美貌如她,绝不缺少追求者。但家庭的原因,让她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她美貌且骄傲,习惯享受来自异性的崇拜的眼光,同时她又崇拜其他领域的强者。

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假如和无数花痴的少女一般,那雄性荷尔蒙爆棚的体育生,班草胡彪一定是第一选择。可她偏偏觉得林春水这种话不多,文化成绩好,专业天赋强的男生,更符合她喜欢的类型。

“星子,咱们认识多久了?”王莎莎突然发问。

“咱们应该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吧?”周易星摸摸后脑勺。

“是啊,那时候我还比你高,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老跟在我屁股后跑。”

“什么跟屁虫,明明是你的小保镖好嘛!”

“是,小保镖,被隔壁班的女生追着打,打不赢还找我出头的小保镖。”

“谁叫那个臭丫头嫉妒你比她好看,骂你有爹。。。”话到一半,周易星意识到不该说就打住了。

“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妈就是我妈的时候。我就认了你这个弟弟。”王莎莎看着比她高一截的周易星说。

“是,您就是我亲姐。”

“可惜。。。。。不过这么些年,你怎么还这么没出息。”

“哪有,初三那年我也没叫你,我一人就把那小子手给打折。”

“打完被劝转校,这个也要我夸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想着暴力解决呢。”王莎莎只觉得眼前这人还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

“不过,要不是转学,也不会多认识一个兄弟。”说着周易星显得很骄傲。

“恭喜你又多了个弟弟。”

“姐,你还别说,你有没有发现林子眼睛特别像我妈?”周易星显得有些激动。

“嗯,是很像。看着就特别亲切。”王莎莎第一次见到看到林春水的时候,就想起了周母那双温柔的眼睛,那时候周妈妈的眼里总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还会亲切的叫她“莎莎、莎莎”。

“嗯,我也觉得很亲切。”周易星下面的话不敢开口了,只把那句喜欢留在了心里。

自流言传播散开后,林春水都有意回避王莎莎。

直至一个晚自习结束后,王莎莎又拿着两根烤肠走向他,“小林子,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老躲着我呀?”

“没有啊。”林春水有些局促,手都不知往哪放。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王莎莎把烤肠塞到他手里。

“啊?”林春水没想到王莎莎会这么问表现得很吃惊的样子。

“我觉得你挺好,要不要咱俩试试?”王莎莎拍了拍林春水的后背。

“咳咳咳”林春水嘴里的烤肠被王莎莎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差点呛到了气管。“咳咳。。。莎姐,那个。。。咳咳。。。那个。。。”

“哈哈哈,逗你呢,不用这么大反应吧。”王莎莎等了半天林春水还没吐出半个有用信息,只好改口道,“你这瘦不拉几的,不是姐喜欢的类型,跟你开个玩笑不要怕哈。”

王莎莎不仅美貌,而且骄傲,怪就怪自己太自信。骄傲的人不应该这么主动,主动了骄傲权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上了。

与林春水而言,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感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王莎莎呢?

如果站在审美上来说,王莎莎这样的美女很难让人不喜欢,而这样的喜欢如君子之爱莲,只可远观也。重点是他不能背叛周易星,这是他星哥的女人,林春水在心里摇了摇头。

忽然一个身影闪进他的眼帘,“哎,难怪画室找不到你们,原来是背着我在这你侬我侬的吃烤肠啊!”周易星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你知道你还来?你个臭电灯泡!”王莎莎回答得倒也自然。

“夜黑风高,没我这大灯泡,我怕兄弟们走夜路摔着。”周易星一把抢过林春水手上的烤肠。

“今天上午还说误会,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小林子你相当不老实啊。”周易星以为这两个已经确认关系了。

“星哥别瞎说,把烤肠还给我。”说时迟那时快,林春水一把逮住周易星的外套。

“呦呦呦,这么快就学会护食了啊。”周易星一手拿着烤肠,一边躲避林春水的攻击。

“护你的头,你个臭猩猩”。两人还在这打闹,却见王莎莎径直走开了一副老娘不奉陪的样子说,“你们玩吧,姐姐我先走了。”

两人呆呆的看着莎姐离开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星哥,莎姐不会生气了吧?”林春水松开周易星的衣服。

“我怎么知道?”周易星发现事情没有朝自己想象的方向走才答道。

接着是一阵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