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洲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色的雾气,落在地面上化成了冰霜。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汽车经过,车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树木上的枝条被积雪覆盖,微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传来寂静的车鸣声,让整个城市更加安静。
林春水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凛冽的寒风让他瞬间清醒,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繁森”的来电,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车窗飘出来,又被这北风吹了回去,林春水被这烟熏红了眼睛,回忆开始在这烟雾中开始缠绵。
那一年林春水14岁,托他副校长表舅的福,他被分到了全年级治学最严的“刘老头”那班,并被安排在最危险的位置——离窗户最近的前排座位,巡课的老师和上课的老师可以随时监视着这里。作为成绩不错又乖的学生,他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林春水?”下课出来溜达的周易星看到坐在窗边的林春水,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学霸不去重点高中,怎么跑来这种学校?刚刚的疑问,不小心随口喊了出来。
正在整理课本的林春水抬头撞见周易星,之前初三的同班同学。虽然同班,但并没有什么交集。毕竟像林春水这样的学霸,要不是中考失利,也不至于来二中——这个靠艺考生提升名校升学率的高中。
“你好啊,周易星。”
周易星觉得有点尴尬,说了句“好巧”,就悻悻离开。周易星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喊出那个名字。周易星以为像自己这样的学渣再也不会碰到这个人了,但刚刚那双眼睛看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心中不由得一颤。
作为洲城的马路一霸,洲城的公交车大家都是知道的,不管你是行人还是私家车,哪怕你是出租车,也得敬着点。随时出现的刹车,以及随时会出现的提速超车,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每个公交车司机家里都只等着他回去吃饭。
回去的公交车上,也不知道周易星从哪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林春水旁边,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等人上齐,公交车司机把车门一关,赶着回去吃晚饭一样捉急,一脚油门踩到底,再一个左拐,再加速,然后又一个右拐,车厢里的人跟着晃来晃去的,人人都把扶手握的死死的。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妥妥当当的拦在斑马线后面。
林春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神,一个没抓稳,朝旁边倒去。侧着身子撞进了周易星怀里,不受控制往上摸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周易星那个私密位置,他抬头看着脸红到脖子根的周易星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周易星将他扶好,为了缓解两人的不自在,又打趣道,“这 洲城一霸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接着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聊起了以前的班主任,聊起了那个严厉的历史老师的糗事,聊到附中旁边小食店的美食,还聊到以林春水的成绩是怎么落难到二中来了,一直聊到林春水到站下车。
两个人没想到不管成绩好坏,都挺讨厌那个历史老师的,林春水看着表面一本正经的,其实也是个叛逆小子,问到怎么到了二中也只是说了句 “命运使然吧”。
所以他们能再次相遇,也是命运使然吧。
音乐特长生来二中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除了说话跟唱歌一样好听,还有钢琴弹得还行,周易星一点也不像从小接受音乐熏陶长大的孩子。不能说与“优雅”这个词一模一样,只能说简直毫不相干!往那一站,一米七八的个头,长得结结实实,晒得黑不溜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体育的。之前成绩马马虎虎,后来没人管了,就变成了妥妥的学渣,来二中也是家里花了钱的。
林春水和他对比起来就显得小了几圈,文文弱弱的样子,一米七四的个头,居然不足一百来斤,虽然瘦了点,但营养还是不错的,整个人白白净净,身上是没几两肉,但脸上却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只能算得上半个学霸,明明成绩不错是稳上一中的料子,因为关键时刻掉链子,语文分数出奇的低,中考失利来了二中。
二中食堂是私人承包制,老板为了“节约粮食”,菜总是备得不多,对于嗷嗷待哺的学生来说,晚一点去想吃的菜就没了。不过好在学校有个小卖部,不少学生直接去那里解决伙食问题。
高一2班的老师爱拖堂,林春水又是个慢性子,食堂的伙食本来就没几样喜欢的,去的早晚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索性每次吃饭都慢悠悠的。
高一3班是特长班,老师就好说话多了。每次周易星饭都快吃完了,才碰见林春水不急不慢的打了饭菜一个人在那吃,感觉孤零零的。当然也不是林春水喜欢一个吃,不过他这速度,应该没几个人愿意等吧?
周五的时候,两人放学又碰到一起了,互相问了个好,周易星问:“你怎么老是那么晚才去食堂,看你这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等你去肉都没有了。”
随着车一摇一晃的‘竹竿’笑笑道,“没办法我的时间总是走的慢一点。”
“看不出,你还挺幽默的。”不说话的学霸在他眼里一直都很高冷,周易星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自嘲。他看着瘦得排骨一样的林春水又说,“你这么瘦,除了时间走得慢,恐怕还挑食吧?”
林春水也只是笑笑,“我不怎么挑食,只是吃不胖。“
周易星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热情,自高奋勇道:“我们班下课早得很,要不下次我帮你打饭吧,反正你说你不挑食的。”
毕竟也不是那么熟,林春水以为他只是客套一下,随口一说“不好吧,那多麻烦。”
说到底周易星是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尤其上次在公交车上聊到之前初三的事情,他没想到这个学霸骨子里也是个叛逆小子,和他相处还挺轻松,不像外表给人的清冷。
结果等到周一,周易星居然真的帮林春水打好了饭,三荤一素,辣椒炒肉,宫保鸡丁,水煮大白菜,外加一只鸡腿。周易星看到林春水慢悠悠的身影,冲他喊了一声。
“你怎么才来啊,我同学他们都吃完了。”周易星示意他看看四周。
“不好意思啊,刚刚问问题去了。”林春水也没想到自己的客套,别人当真了,他没给饭卡给别人,看着一盘的菜,这么占人家便宜,林春水怪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没给你卡呢。“
周易星小手一挥,”嗐,别客气,都是老同学,一顿饭而已。要不你把卡给我,下顿刷你的?“
林春水想也没想就赶紧拿出自己的卡,搞得像十分怕欠别人人情一样。
“唉,我说你是书呆子吧?一顿饭至于吗?”周易星真的要被林春水气笑。
“又要麻烦你打饭。。。还要你花钱。。。这怎么好意思呢。。。”林春水被辣得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嗦气。
洲城人都是无辣不欢的,林春水就是个假洲城人,其他菜倒还好,那一份辣椒炒肉把林春水辣出一身汗,仔细一看,没错就是林春水的天敌——螺丝椒。平时自己奶奶做的辣椒炒肉一点都不辣,用的是肉肉的青椒,这螺丝椒只有他父亲回来时才做。刚刚没注意就吃了几口,这会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卸了。
此时的洲城已是入了秋,天气是燥了点,但气温已经降下来不少,周易星瞧见他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问“你怕不是个假洲城人吧!“
林春水被辣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如假包换,怎么了?”
“这点辣椒都不能吃?”周易星露出已无奈的神情。
林春水羞涩的点点头。周易星赶紧跑去买了两瓶冰可乐,递给林春水,问“除了辣椒,你还有什么不吃的吗?“林春水最怕麻烦别人,忙说没有了,拧开可乐便喝起来,冰是挺冰的,就是喝完更辣了。也顾不上聊天,一个人狂扒米饭和大白菜。周易星看着学霸埋头苦干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一点都想不到看着高冷的人,居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下午第二节课一下课,周易星哼着小曲去上厕所,经过2班看到窗边的林春水正在画画,是用铅笔画的古装美人图,看着有那么几分意思。
林春水突然发现窗边有人经过,吓得连忙收笔,将历史书合上。抬头发现是周易星,周易星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好学生居然上历史课偷偷画美人!”说着一溜烟的跑了,声音奇大无比,台上的历史老师还没走,应该是听到了。林春水做了亏心事,不敢看台上的老师。毕竟他表舅是副校长,学校里肯定安插了不少监控。不过老师也没找他,收拾了教案便走了。心中石头落地,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次日中午,周易星打好饭等着他,这回林春水一下课就急急忙忙跑来了,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找他算账一般。但发现旁边还坐了另外两个人,有些眼熟。
没等他开口周易星就先下手为强:“昨天你那美人图画的不错啊。有这水平你怎么不来我们特长班?“
“说什么呢?”林春水被那么一问,本来想找他算账来的,又看着还有不熟的人在就没好意思。
“这个是王莎莎,莎姐。”周易星把头向右一偏,一个长得好看极了的女生,白皙的脸蛋上带着点婴儿肥,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眉毛淡淡的,鹰钩鼻,颇有些异域风情在身上。“那个是彭威,我们叫他杀力威(洲城这边一种杀虫剂)。” 周易星又指了指,对面那个一对大招风耳,乍一看确实像只猴子的男生。
“你们好。”林春水点了下头。
“这个是林春水,之前初三的同学,学霸筐瓢来的。”周易星又跟另外两位介绍到。
“你好。”另外两人同时打了个招呼。
在不熟的人面前,林春水有些不好意思,准备埋着头开始吃饭。另外三个人也不说话,局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莎姐,你学美术这么多年,你和春水聊聊呗,我觉得他可以来我们班。”周易星把话题丢给了王莎莎。
“你真喜欢画画?”王莎莎问的很直接。
林春水先是一顿,然后开始叙述,说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确实学了好几年,等上三年级的时候,成绩急速下滑,家里人一致认为是画画影响学业,况且家里对艺术家并没什么好感,觉得林春水以后就应该好好读书,考一所好大学,接手家里的摊子也好,去政府机关也好,总之不能当个卖画的。
只是林春水自己一直喜欢,也就偷偷的画几笔,从初中遗留下来的讨厌历史,而且这老师讲课又极其无聊,于是就偷摸在课上画美人。
“讲真的,不如你来我们班吧,一样能上好大学,能去美院的都不错,而且美院出来也不一定卖画呀。工业设计要美术,建筑师也要美术,城市规划也要美术“王莎莎看着眼前这个慢条斯理的男生一脸认真的说。
“画画的事以后再说吧。“ 林春水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却有了想法。吃过饭,各自也不再多话,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