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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考场之上

倒数第二周的周三晚上,我正在图书馆奋笔疾书。旁边的女同学突然开始呕吐不止。

我不认识她,但经常坐在同一片区域自习,也算脸熟。我急忙递过去几张餐巾纸,又喊来图书馆的打扫阿姨帮忙清理。

我压低声音问她:“你还好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她脸色发白,接过纸巾,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着凉了。最近图书馆空调温度打得太高,我穿得少,冷热交替,有点不舒服。谢谢你,我等下就回去。”

我点点头,又委婉补了一句:“喝点热水再走吧。”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好,谢谢。”

临近考试,气温越来越低。图书馆管理人员怕大家着凉,把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很多同学都直接穿着毛衣或大衣,进进出出,一冷一热,反倒更容易感冒。

还好昨晚徐梦燕一直在宿舍念叨:“降温了,降温了,大家都把羽绒服穿起来。”否则,我怕是也要中招。

考试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依然是重中之重。

我看完了最后一道专业课题目,赶在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之前赶回了宿舍。

刚进宿舍,竟然发现三个舍友都聚在一块讨论一道高数题。

见我回来,徐梦燕连忙招手:“阿星,你也来看下,这道矩证题好难。”闻言,我也凑过去,发现是前年的真题,前两天刚看过。于是顺势分析起来。

等交换了各自的解法,半小时过去了。我们几个人慌忙开始洗漱。

王思彤边刷牙边说:“今晚可以打印准考证了,你们的酒店都订好了吗?“

我在后面排队等刷牙:“订好了,我和徐梦燕一个考点。酒店涨价好几倍,我俩订了一间双人间,价格都飙升到五六百了。”对于每个月父亲只给1000元生活费的我来说,500元足以让我捉襟见肘。幸好和徐梦燕一起住双人间,开支少了一半。

徐梦燕边看手机消息边回:“我回去老家考试太麻烦了。宁大刚好设了考点,所以我直接在宁大考了,面试再回去。”

陈佳欣和王思彤都是考本校,所以没有定酒店。陈佳欣已经刷好牙,开始洗脸:“你们提前踩好点了吧。”

我边挤牙膏边说:“嗯嗯,上次定酒店已经和燕子一起去实地看过了。定的酒店离学校不远。到时候提前一天住过去,早上也可以多休息会儿。”

徐梦燕也开始洗漱:“我明天要去打印准考证,你们有想一起打印的等下都发我。”

我含糊不清地开始撒娇:“还是你最好了,我马上发!”

徐梦燕佯装嫌弃:“走开,赶紧洗漱。”

等我们都洗漱完上床,刚好熄灯。大家都开始不约而同地玩手机。

我打开扇贝单词app,补上今日打卡。刚准备打开网易云听两首歌,微信突然弹出韩致远的消息:“最近复习的怎么样?”

我犹豫后回:“挺好的,准备睡了。”

韩致远秒回:“好的,晚安。”

我没有再回。轻手轻脚下床上厕所,发现上铺只有王思彤的手机还亮着光。

周五上午,图书馆人渐渐稀少。我和徐梦燕约好三点一起出发去宾馆。中午吃过饭,我来到图书馆,准备将存包柜里的东西搬回宿舍。考完之后应该一段时间不会再去了,申请的存包柜也快到期了。

刚走到存包柜前,遇到杜知行也来取东西。自从上次考研政治讲座后,和他也算是很久没见了。

上次回去后,我问过王思彤,这才知道杜知行考的是宁州市海洋大学。海洋大学综合实力虽然没有宁大强,但杜知行报考的是海洋大学的王牌专业,水利工程。竞争可想而知。

我笑着寒暄两句:“杜少,你也来收拾东西了?”

杜知行回头看我:“是啊,最后一天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去考点了。我考点还挺远的,得早点去。”

我想起水杯忘在楼上,转身往电梯走去:“嗯嗯,考试加油。我自习室桌上还有些东西要去拿,我先走了。”

杜知行抱起一堆资料:“好的。对了,王思彤在宿舍吗?”

我顿住脚步:“不知道,可能还在食堂吃饭。她男朋友也在。”

杜之行不再搭话。我自顾自往前走,心不在焉。

电梯门开了,我正准备进去,电梯里忽然有人跟我打招呼:“星星!”

是林煦,他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其实早就该猜到的。杜知行在,他多半也在。他们俩一向形影不离。

我浅浅对他点头微笑,没有犹豫,径直走进电梯,和他擦肩而过。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电梯门已经开始合上。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错开眼。门终于关上了,我也放松下来。

讲座之后,我开始刻意回避从前的同学。不再想起,不再偶遇,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回碰见都热情地迎上去。仿佛终于清醒过来,那些人,早已和我走上了不同的路。

他们有他们的热闹,我有我的沉默。他们有他们的方向,我有我的独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路要走。即使,曾经被他们的光芒所吸引,也不必强求同行。因为该走的,终究无法挽留。

收拾完书,回到宿舍,我把它们一股脑塞进桌子底下。徐梦燕早已在等我。

我背上包,和徐梦燕奔赴酒店。

我们订的酒店在宁大四号门旁。明天考试从三号门进,需要提前五分钟走过去。

进入酒店时,特地叮嘱老板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老板热情开朗:“你们是来考试的吧,今天都是来考试的,安静得很。”

看来已经有很多考生办理入住了。

等放下行李,我们商量着去附近转转,看看考场,顺便吃个饭。

确认好考场路线和考场分布后,我和徐梦燕打算就近找个餐馆吃饭。

天色渐沉,已近暮色。

也许是宁大四号门常年关闭的缘故,门旁的餐馆并不多。只有零星几家小馆子亮着灯,偶有外卖骑手穿梭其间,显得格外冷清。

我们挑了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面食店。等进店选餐时才发现,店里卖的全是打包好的水饺。老板娘热情地问我们吃什么,我和徐梦燕不约而同地点了水饺。

既然这家店水饺这么火爆,味道应该差不了,吃着也放心。

没成想,等了半个小时还没上餐。徐梦燕忍不住问:“老板娘,还没好吗?”

老板娘一边包着手里的水饺,一边回:“在下了。今天冬至,吃水饺的人多,忙不过来了,不好意思啊。”

今天竟然是冬至。怪不得大家都在吃水饺。

我和徐梦燕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长时间埋头学习,时间仿佛静止了,根本感觉不到它的流逝。冬至吃饺子,竟被我们这样撞上了。

我们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坐着,感受这份从高压备考到踏入尘世烟火的过渡。从书山题海里抽身出来,坐在这样一家热气腾腾的小店里,竟有种久违的安宁。

等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上来时,我俩早已饥肠辘辘,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

不得不说,这家的水饺确实好吃。全然不同于家乡偏清淡的口味,也绝非食堂里那种冷冻肉糜的工业味道。饺子是现包现煮的,面皮柔韧,带着面粉本身的天然香气。咬开一只,猪肉馅紧实弹牙,齿间迸出鲜美的汁水;翠绿的蔬菜碎还保留着本身的清鲜,与肉香交融得恰到好处。咸淡适中,既不掩盖食材本味,又把鲜度提得淋漓尽致。

等我们填饱肚子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忍不住又翻出了政治笔记本。明天早上考政治,总感觉背得还不够充分,想临时抱佛脚,再多看两个考点。

徐梦燕倒是很放松,靠在床头玩手机。我瞥了一眼,应该是在玩消消乐。

我和她开玩笑:“不打电话给赵临风,汇报一下情况啊?”最近,她好像很久没煲电话粥了。

徐梦燕头也没抬:“他应该在忙。”

我兴致缺缺:“哦哦。你不看考点啦?”

她这才回过神,看了我一眼:“看了也没用,肯定不考,不如放松一下。”

她的情绪倒是感染了我。整个宿舍,属她心态最好。平时该学学,该玩玩,洒脱得很,让人羡慕。

她说得也对。功夫在平时,现在翻来翻去,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我丢开书,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父亲沈建军发来的:“加油,星儿一定能考出好成绩!”配上他特别喜欢的大拇指表情。

父亲是个强势的人。刚上大学那会儿,恨不得每天打电话来,问我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几点回宿舍。我和他吵过两次之后,他渐渐不再要求我每天汇报行踪了。

上次回家过年,他还在问我有没有考研的打算。暑假我没回去,说是在备战考研,他表示很支持。之后好久没联系,他也没主动找过我。这通电话,还是近半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打来。

我敷衍道:“嗯嗯。”

小时候,父亲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吃零食,他会偷偷给我买。从外地打工回来,他会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寒暑假,他还会带我去他打工的地方玩。那时候,他是我最好的玩伴,陪我一起闹、一起笑。

长大些,父亲对我的关注渐渐分散了。他不再花那么多时间陪我。不知是他变得世俗了,还是我刚刚开始发现他的世俗。他开始更在意我的成绩。考得好,他会当众表扬我,在亲戚面前反复强调我的优秀;考得不好,他会默默抽烟,半开玩笑地说我又发挥失常了。

再大些,父亲似乎变得固执了。他开始替我制定目标,把他认为对的东西灌输给我,要求我按他的想法走。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想选江大,他说我的分数在江大上不了好专业,直接安排我报宁州市的大学。等我选定林大,想读经管类专业,他又做主替我选了地理信息科学。后来我虽然转了专业,可其中的波折与心酸,他并不理解。

这些年,父亲的事业始终不见起色。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意气风发,话也少了,脾气却硬了。也许正是从那时起,他把越来越多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他没能走通的路,他没能抓住的机会,都希望我能完成。他站在自己的原点,用他那个年代的经验,丈量着我如今要走的路。

现在,他总在电话里念叨“考研考研”。在他看来,考研稀松平常。这么多年,他一直停在原地,时代的变化,他已经很难捕捉。他只能靠着与人交谈时零星的信息,知道考研重要。可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他没有经历过,也不知全貌。

怪他吗?也许是有的。

多想无益。我尝试放空脑袋,静静听着旁边徐梦燕打游戏的声音,心慢慢安定下来。

互相检查过准考证、身份证后,和往常一样,我们11点前准时收拾好上床休息。有徐梦燕陪着,除了床不同外,其它倒是无甚差别。

翌日清晨,我们不慌不忙地收拾妥当后,出了门。路边没有什么商家,我们一边吃提前准备的面包,一边奔赴考场。一路上都是步行的学生,大家不约而同往五号门走去。人潮汹涌。

上午稍纵即逝。

政治考试很顺利,考点大多是《肖四》《肖八》里多次强调的重点、热点。只要仔细点审题,内容往题上多靠靠,基本没有难度。

出了考场,我和徐梦燕又去了昨晚吃过的小店,吃过的总是安全些。两个人都点了盖浇饭,快速吃完后,匆匆赶往酒店午休。

短暂的午休后,下午是英语一考试。和大学英语四、六级差不多,只是没有听力。虽然阅读写作难了些,但是题目总归是四平八稳。

第一天的考试偏文科,即使不会,也能连蒙带猜,考试心理压力小。出了考场,对答案的人不算多。最多是讨论讨论哪家机构押中了题之类的。

每考完一门,对于考研人来说,都是一次解脱。

第二天还有考试,我和徐梦燕依然选择了那家小店吃饭。

吃完晚饭,天还没黑,我和徐梦燕打算在周围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

徐梦燕边走边问我:“阿星,如果考不上你毕业了打算做什么?”

我愣住了,如实回答:“我没想过。一直以来都一门心思考研,秋招也错过了。如果没考上,应该是等春招,直接找工作吧。”

徐梦燕点点头,未置可否。我反问:“你呢?怎么一心要考江大?不打算留在宁州市了吗?”

徐梦燕低头看着路:“我考不上就直接回平江工作了。我叔父的公司就是在平江做测绘的,与我们专业相关。考研选择老家的江大,一来是想离家近些,二是江大与叔父公司有校企合作,考上研究生后资源更好些。”

原来她早就有了未来的路,而我,前路一片迷茫。

我突然意识到,虽然这几年我和她们一起读书,一起生活,彼此之间感觉不到差距,但毕了业,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家里有钱的,会送孩子出国读书,让他们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镀一身让旁人艳羡的金;家里有资源的,会早早为孩子铺好路,扶持他们进稳定的单位,过上体面又安逸的生活;家里有远见的,会早早帮孩子布局未来,让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节拍上。这些孩子,往往更容易成为一个有主见、不盲从的人。

而更多像我一样一穷二白的普通人,身后往往只有一条没有托底的路,也没有可以倚靠的肩膀。脚下的每一步都得自己扛,扛住了,就往前多走一步;扛不住,就只能退回到原来的泥潭里。累吗,迷茫吗?不重要,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我甩甩头,笑了笑:“等你回了平江,记得一定要经常回来玩啊。我们三个人都是考宁州市的,肯定都留在这里了。”

徐梦燕仿佛也感知到了离别近在眼前,笑了:“必须的,阿星。到时候你们来平江,我做东,哈哈哈。”

年轻真好,还能对未来充满希望。

等我们散步完回到酒店,已近七点。和前台说了声明天延迟退房,前台还乐呵呵为我们加油。

第二天上午考数学。数学是我的强项,也是我投入时间最多的学科。十月之前,我几乎把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砸在了数学上,历年真题刷了一遍又一遍,错题本整理了厚厚一沓,进考场前,心里一直很从容。

可没想到,开考十分钟,我就傻了。选择题有一半靠猜。我皱起眉,握笔的手紧了紧,开始严肃起来。

等做到填空题,心态已经崩了,只有两三题会做。再看完解答题题目,头上开始冒汗。最后两道大题,基本不会。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之前看过的真题大多不难,仔细理解一下就能懂。可这回,最后两题考的是泊松分布和似然估计,理解起来本就有难度,题型又变了,属实无从下笔。我盯着题目看了很久,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脑子里一片空白。

考试结束前半小时,一种无望感忽然涌上来。备考以来,我几乎把重心都压在数学上,如今数学这么难,其他科目投入的时间又太少,成绩必然不会拔尖。考研毕竟是选拔性考试,看来这次,是要名落孙山了。

我环顾考场一周,发现大家都低着头盯着试卷,动笔的人不多,似乎也都在绞尽脑汁。那一刻,我猛地静下心来——大家都还在拼,我怎么能轻言放弃。

最后半小时,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会做的那几道题,确保不出差错。不会的,也尽量把能想到的公式和推导思路写上去。明知是错的,也还是挣扎了一番。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每一声,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出了考场,我垂头丧气,脚步发沉。

等与徐梦燕会合,我的心情从来没这么差过:“数学好难啊,没想到会这么难。”

徐梦燕连连点头:“是啊,太难了,好多都不会。”

我们找了家小店坐下,隔壁桌也坐着几个考研的学生,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数学的难度,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苦笑。

我叹了口气:“这回怕是要凉了。数学和前几年的真题风格完全不一样,难度飙升。出题的老头到底是在创新,还是在为难我们啊。”

徐梦燕倒是神色如常。她放下筷子,认真看了我一眼,语气不急不缓:“没事,大家都难,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会。分数不会差太多。再说,下午还有专业课,机会还在。”

她说着,把桌上的饭往我这边推了推,又顺手给我倒了杯水。

我看着她,心里那团堵着的闷气,忽然松了一些。她说得对,数学已经考完了,再纠结也无济于事。一直沉浸在得失里,只会影响下午专业课的发挥,反倒得不偿失。

我点点头:“嗯,下午继续努力。”

徐梦燕这才放下心:“快吃吧,吃完回去歇一会儿。”

下午考专业课。一拿到试卷,我先扫了一眼,看到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题,心里略微松了口气,便按部就班地答起来。

题目大部分是前几年真题的改编,小部分虽有创新,但背后的管理思维有迹可循。宁大出题还是偏保守的,风格和往年一脉相承。幸亏我之前在宁大打印店找到了专业真题,心里才有了底。

临近打铃前五分钟,周围的人都已经放下笔,我还在奋笔疾书。最后三分钟,我没敢松劲,又把客观题仔细检查了一遍。

差不多快结束时,铃声也响了。

我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了。

我坦然走出考场。和徐梦燕会合后,我们先去酒店前台取了行李,又在平台上叫了辆车,站在路边静静等着。

车来得还算快。司机熟稔地帮我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天色渐渐暗下来。坐上车,再次从宁大五号门经过时,路上已经不那么堵了。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还在路边交谈的同学,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忽然涌上来。大脑紧绷了太久,一旦松下来,之前攒着的累就全冒出来了。

徐梦燕也没说话,没看手机,只是和我一样,静静地看着窗外。

考研这件事,好像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这是我们成年后,第一次独自面对世界。它不再只是校园里的一场考试,更像是一座通往社会的桥。走在桥上才发现,学校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路指引我们,父母也只能站在桥的那头远远看着。真正走在这条路上的,只有自己,还有身边那些同样埋头赶路的研友。

从一直被保护着,到第一次独自应对,我们没有经验,也没有地图,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可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我们开始学着自己认路,自己扛事,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车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此刻坐在车里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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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考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