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安静淌过。
燕子玲选了离家很近的学校,每天上课、自习、泡图书馆,日子规律得近乎刻板。她依旧不爱热闹,不爱社交,总是一个人走在校园的香樟树下,像极了高中时那个安静的身影。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悄悄跟在她身后;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皱眉时递来一张草稿纸;
再也没有人,会在起风时,把伞稳稳倾向她这一边。
她习惯了左手暖右手,习惯了一个人看落日,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个锁着旧物的小木盒,被她放在衣柜最底层,轻易不敢去碰,一碰,就是铺天盖地的回忆与疼。
偶尔室友会问她,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她总是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平淡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黯淡。
有过。
是一段连开始都没来得及,就已经结束的喜欢;
是一场连告别都没有,就已经落幕的青春;
是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轻易提起,一想起来就心口发紧的人。
夏风吹了一年又一年,梧桐叶落了一秋又一秋。
她再也没有听过钟宇的任何消息,仿佛这个人,真的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钟言之曾托人悄悄问过她的近况,得知她一切安好,学业顺利,性格温和,只是始终没有谈恋爱。
钟言之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口。
他答应过钟宇,要把所有秘密,烂在心里。
而千里之外的钟宇,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少年意气。
他早早步入社会,打过多份工,吃过数不清的苦,从青涩瘦弱的少年,长成了沉默稳重的男人。父母的身体渐渐好转,家里的重担终于卸下大半,他终于有了安稳的生活,却再也没有资格,回到过去。
他无数次在深夜,点开那个早已尘封的□□空间,看着她偶尔更新的动态——
一张图书馆的照片,一段关于落日的文字,一张校园里的香樟树。
每一条,他都反复看,反复心疼,却从不点赞,从不留言,从不打扰。
他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守着那段不敢触碰的回忆,守着那句“余生祝你安”,独自过完一年又一年。
他也遇见过温柔的女生,也被人认真喜欢过,却始终无法敞开心扉。
心里那个位置,早就被一个叫燕子玲的女孩占满了,
从十七岁的暖手宝开始,
从十一月六日的小蛋糕开始,
从那场未赴约的落日开始,
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不是不想爱,是不敢。
他不是不疼,是不能。
他只能把所有思念,熬成沉默,把所有喜欢,埋进岁月。
又是一年初冬,雪落满了两座城市。
燕子玲走在大学的小路上,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她下意识抱紧了手臂,仿佛还能摸到当年那个浅灰色暖手宝的温度。
风很冷,却再也没有人为她撑伞。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漫天飞雪,眼眶微微发热。
三年,五年,快七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快到她快要记不清他清晰的眉眼,快要忘记他说话的声音,
却始终忘不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忘不掉那句轻轻的“我陪你”,
忘不掉那场,永远等不到的落日。
而同一时刻,钟宇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块早已泛黄的半块橡皮。
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上。
像带着一段,永远回不去的青春。
像带着一个,永远见不到的人。
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雪淹没,只有自己能听见:
“燕子玲,下雪了。”
“我好想你。”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无声。
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
看同一场雪,
等同一个落日,
念同一个人,
却永远,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没有狗血的重逢,
没有意外的相遇,
没有迟来的和解,
更没有破镜重圆。
有的只是——
年少心动,猝然分离;
余生漫长,永不相见;
回忆滚烫,思念成霜。
所有曾经甜到心底的瞬间,
在漫长岁月的发酵下,
变成了最致命、最绵长、最无力的后劲。
一想起,就窒息;
一提起,就心疼;
一辈子,都难忘。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始于深秋,终于风雪;
始于心动,终于遗憾。
终与你相遇,终与你别离。
终其一生,满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