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还在轻飘飘地落,黑色的雨伞稳稳罩着两人,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细碎的帘,把外界的喧嚣全都隔在了外面。路面被雨水润得发亮,路灯的光晕开一圈圈暖黄,踩上去像踏在融化的黄昏里。
燕子玲双手轻轻捧着那个迷你小蛋糕,盒子被她捂得温热,奶油的甜香淡淡的,混着雨里的湿气,温柔得让人安心。她走得很慢,脚步轻软,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蛋糕,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钟宇握着伞柄,手臂始终稳稳往她那边倾斜,半边肩膀早已被微凉的雨丝打湿,布料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薄凉,可他半点都不在意。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的小路,却总会悄悄、轻柔地滑向身边的人,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看着她垂落的睫毛,心里满是安稳的甜。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只有雨声、脚步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还是钟宇先轻轻打破了沉默,声音被雨润得格外温和:“刚才许愿,许了什么?”
他问得很轻,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好奇,没有逼问,没有强求,只是纯粹地,想知道她心里最期盼的东西。
燕子玲的脚步微微一顿。
怀里的蛋糕仿佛忽然变重了一点,烫得她指尖轻轻发颤。她缓缓抬起头,撞进钟宇低垂的目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认真,没有半点玩笑,全是真诚的在意。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愿望……
她当然有。
就在刚才蜡烛点亮的那一刻,她闭上眼,心里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只许下了一个愿望。
没有关于成绩,没有关于家人,没有关于遥不可及的未来。
只有一个最简单、最贪心,也最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希望可以一直和钟宇在一起。
从清晨的晨光,到傍晚的黄昏;从教室的课桌,到放学的小路;从青涩的高中,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就像现在这样,他为她撑伞,她陪他慢行,安安静静,温柔长久。
这个愿望太直白,太青涩,太像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喜欢。
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燕子玲轻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心意,脸颊悄悄漫上一层浅粉,一直染到耳尖。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飘在雨里的云:“不说。”
钟宇微微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说希望考试顺利,希望天天开心,或是任何一个轻松又普通的愿望。却没想到,她只是轻轻摇头,把心愿牢牢藏在了心底。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抿起却带着笑意的唇,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好像……隐约能猜到一点。
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不说也没关系。”钟宇轻轻开口,语气格外温柔,“不管是什么,都会实现的。”
他说得认真,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心底默默为她祈祷。
燕子玲的心猛地一软,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雨丝落在她的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她很想告诉他,很想把心底那个藏得最深的愿望,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带着躲闪的回应:“嗯。”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满心的欢喜与胆怯。
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是干净的皂角味,混着雨后的清冽;
她身上是淡淡的草木香,裹着奶油的甜软。
两种气息轻轻缠在一起,在微凉的雨夜里,酿出一层又甜又涩的暧昧。
走到岔路口时,雨依旧没停。
这是他们每天分开的地方,往常只是一句轻轻的“明天见”,可今天,好像多了很多舍不得。
燕子玲停下脚步,双手依旧捧着那个小蛋糕,抬头看向钟宇。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清俊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又一次轻声说,语气里的感动,比在教室里时还要浓,“蛋糕很好吃,心愿……我也会好好记住。”
钟宇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开心就好。”
简单的五个字,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燕子玲轻轻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抱着蛋糕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她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钟宇握着伞,站在原地没有动,“我看着你走。”
燕子玲没有推辞,转身慢慢走进雨里。没有了伞的遮挡,细小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心底从头到脚,都是滚烫的。
她走几步,就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一眼。
钟宇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黑伞,身影清瘦挺拔,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安静地、温柔地目送她离开。
每回头一次,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彼此,燕子玲才停下脚步,轻轻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蛋糕,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的愿望,藏在心底,不敢说。
可她无比虔诚地希望,上天能听见。
希望她身边的这个少年,能一直一直在。
而街角的另一头,钟宇依旧站在原地,伞沿的水珠不断滴落。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他不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
可他自己的愿望,已经无比清晰——
他想让她永远开心,想永远陪在她身边,想把每一年的生日,都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陪她过完。
雨还在下,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他们把各自的心意,藏在未说出口的愿望里,藏在沉默的注视里,藏在这一场温柔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