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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自从出现泼油漆事件,权盛旭便开始不放心夏楠晚上一个人回家。怕一个不留神,她再出个什么意外,便提议,要是回来得太晚,便去学校门口接她。

如果夏楠哪天的离校时间比较早,权盛旭便不会去接了,但夏楠也要向他报个备才行。颇有监护人的架势。

“这么严格的吗?”夏楠穿着毛绒睡衣倚在门边上,喝了一口杯中的大麦茶,蹙了蹙眉:“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也太被动了。”

报备?开玩笑,她这辈子都没向别人报过备!

一向厌恶约束的夏楠默默想,即便她报备的对象是权盛旭……也很难接受!

权盛旭默然不语,半晌,道:“只是这一段时间罢了,我总感觉,他最近会再动一动。”

他说:“只要动一动,就能露出马脚来。”

夏楠知道权盛旭说得对,所以即便心里不太情愿,也勉强遵守了这样的协定。

只是,她又突发奇想,额外加了一个条件:权盛旭一周至少要抽一个晚上,陪在她床边,给她念书,哄她睡觉。

她说这话时,非常理直气壮,那语气像是对权盛旭要求,今晚再加一道蒜蓉菜心一样顺理成章。

权盛旭正将衬衫挽到臂上,低头清洗杯子,透明的水顺着他清白的手指流过去,又落到水池里,有水花溅起。他取过干毛巾,细细地擦拭杯子内壁,整个动作流畅干净,赏心悦目。

直到擦拭完毕,将最后一个杯子放回柜中,他才叹了口气坐回桌前,双手虚虚交握。

“夏楠,你是想拿我做脱敏实验吗?”

内心拒绝与任何人建立深刻情感联系的你,在察觉了对我可能存在的“过敏”反应,为了让自己重新掌控的情绪主动权,有意用这种“耗竭”的方式,降低身心对我的敏感性吗?

夏楠摇摇头,听不明白似的,笑眯眯地否认:“没有哇。”

她说:“权盛旭,我只是想尽可能地离你近一些,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权盛旭回想起夏楠对他一直以来存有的戒备心,没有什么表情:“抱歉,是我愚钝,真没看出来。”

夏楠毫无芥蒂地说:“你看不出来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她坐在权盛旭对面,双手托腮,眉眼生动,笑起来又乖又甜:“权盛旭,因为我喜……”

夏楠话还没说完,权盛旭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手指微屈,重重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

“夏楠。”异常清晰地叫着她的名字,含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女孩看着眼前眉目深黑,神色冷峻的男人,知道他是真动了几分气。

啊,开个玩笑都不行,小权总果然有精神洁癖,不是她可以轻易撩拨的人。

夏楠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在嘴边做了一个合上拉链的姿势,示意自己听话噤声。

权盛旭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孩那双潋滟却淡漠得没有情绪的眼睛,又觉得不论说什么都很无力。

夏楠等了一会儿,自觉没趣,站起身来,打算回自己房间继续做PPT。

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权盛旭忽然道:“好。”

夏楠的脚步顿住,她眯起眼睛,回头看向权盛旭。

而权盛旭神态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敲定后,大部分时间是权盛旭亲自开车来接她,有时实在加班走不开,他也会嘱托秘书去接。

一副年长者对小辈的关照姿态,认真负责,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感。

无形中有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他们彼此,泾渭分明。

夏楠秉持着“答应了就要做到”的良好信用,一直表现得乖觉,直至今日。

不知是过生日这件事激起了她内心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还是看见权盛旭名字的刹那,忽然激起来莫名的叛逆心。

夏楠无动于衷地任手机震麻了自己的掌心,然后挂掉关机,潦草收入口袋。

聚会后返程的车内,外面霓虹的光彩映照眼底,跃动着流光溢彩。

唇边尚且染着浅淡的梅子酒香,夏楠靠着车窗,十分自觉地,默默掰着手指,算着自己今晚的“罪状”:

虽说今天她离校早,出校门时天还没黑呢,但走时没给权盛旭报备,也没接他电话,实打实地无故断联了一晚上,还是凌晨才回来。

权盛旭生气的概率很大,还是拖一拖吧,拖到明天他消了气再说。

夏楠是这样想的,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这尊大佛不请自来,在她家“复活点”等着呢。

她仰视,他俯视,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权盛旭虽不发一语,可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夏楠整个人都麻了。

于是夏楠决定先发制人,刻意强调字眼,暗示权盛旭的行为太大惊小怪:

“你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吧?”

出乎夏楠的预料,权盛旭沉声说:“的确有事。”

权盛旭敛眉,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份信封,他将信封放在茶几冰冷的理石面上,推给她。

夏楠在看清白色信封上的拉丁文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我今天下班回家,看见你的门口摆了这样一张信封。”

权盛旭说:“现代社会几乎不采用这种寄信的方式来传达信息,就算有人给你寄信,也会放在物业那里保管,再打电话通知到你。所以它突兀地躺在那里,难免让人生疑。”

权盛旭揉了揉眉心,继续道:“出于谨慎,我看了一眼信封上的信息,没有寄信人,没有地址,也没有贴邮票,只用红色的拉丁语写了一句话。”

权盛旭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看向一直沉思着没说话的夏楠:“你是懂拉丁语的,对吗?”

夏楠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仰头喝了一口,试图给自己冷静冷静,这才回身摩挲着信封的粗糙表皮,承认:“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被迫学过点,不过太复杂的也看不懂。”

夏楠忽然冷笑一声,道:“巧了,这几行字我恰好还是能看明白的。”

同样懂拉丁文的权盛旭沉默了片刻,低声翻译出信封上那行红色字的中文含义:“绽放的蔷薇赞美你,淋漓的鲜血灌溉你,迷茫的孩子啊,楠木并非是你的归途。”

夏楠豁然站起身来,从书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柄美工刀:“摸起来里面还有东西,我需要打开看看。”

权盛旭礼貌偏头,问:“需要我回避吗?”

夏楠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沿着信封边缘隔开一刀口子,手稳得厉害:“你真客气,没那个必要,你在这我还能安心点。”

信封里面果然还有一张信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熟悉的药用针管,并用飘逸的英文写了一行让夏楠遍体生寒的字:

Have you had a good time playing tonight's game?

今晚的游戏,你玩得还开心吗?

权盛旭敏锐地看出夏楠面色的不对,他在夏楠的默许下,从她手中取过那张纸,仔细端详起来。

夏楠则在权盛旭看信纸的空档,起身重新从刚才的抽屉里取出另一柄备用的美工刀,递给权盛旭。

夏楠说:“先帮我拆掉这些礼物吧,我有预感,这其中的某个盒子里,便藏了那位给我的东西。”

她想了想,神色疲惫地补充道:“大概率就是图中画着的那个针管。”

那个她一念之差就扎进自己体内的针管。

夏楠后知后觉想到注射器中晃荡着的不明液体,面容发冷。

权盛旭很体谅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多问,只道了句好。

他转头,走向一开始便放在茶几上的那堆礼物面前,声音轻缓地解释:

“这些本来是放在物业那里的,值班的工作人员见我回来,便拜托我帮你送上来。”

夏楠住的房子是一梯两户,那一层就住了她和权盛旭两个人。

物业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回家,两个人看上去关系十分亲近,待旁人也友善客气。他们忙不过来时,偶尔便会偷个懒,让其中一位帮另一位梢送个轻便的快递。

按理说今日这么多快递,本不该劳动权盛旭代为转达,但他本就有意去找夏楠,路过时看见了,便顺道一齐带了上来。

却不承想,他这无心之举,竟然还能在搜寻线索时派上用场。

夏楠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拆一边道:“你带来的那些都是我的朋友送的,他们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我带来的那些则是今晚那些帮我庆生的同学送的——没关系,你尽管拆,不用有所顾忌。”

室内很快安静下来,只余撕包装纸和拆纸盒的声音。

不过这声音也没维持太久,夏楠很快便从她带回的那摞礼品中拆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并非是她想的那个物件,而是一套封在物证袋里的银色金属脚镣。

脚镣显然是给某位女性使用的,小巧轻便,做工精致考究,如果不是这让人胆寒的别致造型,堪称艺术品也不为过。

无法让夏楠忽视的是,这脚镣上面还残留着磨损的痕迹以及斑驳的血迹。

这意味着,它曾被人使用过。

联系到它被人用心打包起来,又偏偏在她生日的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以这种漂亮得体的形式,送到她眼前……

那么,这个曾屈辱地被它禁锢住的人,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夏楠冷眼瞧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轻抖,她麻木地回忆,想找到与之有关联的记忆,但最终无果。她又将目光转向曾装着它的浅粉色包装纸盒,依旧没有半分记忆。

她开始强迫自己在脑中重新把今晚经历的所有从头到尾仔细捋一遍,试图从中找到些许提示。

权盛旭已经无声地走来,接过夏楠手中可疑的物件,细细查看下去,面色同样有些难看。

脚链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禁锢,伤害,至少持续过一段时间的身心折磨。

以及,直白地、近乎**粗暴地,昭示自己对对方主权的所有。

“我先前已经给物业打过电话,让他们查今天的监控。”他沉声道,“但是关键时间点的监控果然遗失了。”

夏楠颓然面对一地的凌乱,干涩地回道:“我料到了。”

她说:“而且如那段遗失的监控一样,我们应该也无法从这个‘小礼物’上获取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权盛旭对夏楠这个结论不做任何评价,他将神情失落的夏楠牵到沙发上坐下,又将她手边的那瓶喝了一半的冰水拿走,换成一杯温暖醇香的热牛奶。

权盛旭有意给夏楠留下自我思考和处理情绪的空间,走开了些,去阳台拨了几个电话。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回来后,他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安全社交距离,坐在夏楠身侧。

他温声提醒,态度内敛笃定,语气不疾不徐:“夏楠,我在这里。”

满杯的温热牛奶现在只剩下了半杯,夏楠遮住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不再如先前那般迟疑:“为了方便我们分析判断,我给你讲讲我今晚都做了什么。”

权盛旭颔首,夏楠开始平铺直述,因为是边回忆边叙述,声音放得低缓,但头脑清晰,详略得当,用词时简练精准。

权盛旭很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好的倾听者的角色。

安静,专注,不发一言。

他目光平和,似乎对夏楠今晚的所有遭遇都毫不意外,了然于心。

直到夏楠讲完了,权盛旭才淡然发问,直指要点:“你是在怀疑你的那些同学们么?”

夏楠没马上回答。

事实上,这正是她的第一反应。

客观来说,那些给她庆祝生日的朋友们,无疑是最有能力,也是最方便办到这件事的。

他们能提前、准确地掌握她的具体行踪,并且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去运作。

而这种怀疑,却让夏楠感到一阵陌生又无力的消沉感。

就在几十分钟前,她还坐在朋友们花了很多心思、为她特意布置过的漂亮房间里,和他们热闹愉悦地庆祝自己的生日。

他们坐在一起分享着美味的奶油蛋糕,甘甜清润的果酒在玻璃杯中轻轻碰撞摇曳。热切的拥抱,真挚的笑声,打牌时的笑骂……气氛轻松愉悦,其乐融融。

夏楠置身于这其中,也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在某个瞬间,她忘掉了过往,以为自己真的和那些正常人一样,可以感受到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纯粹的温情,与那些肆意流淌在其中的,珍贵而缥缈的情感链接。

但夏楠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自己显然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