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这么多人围观,夏家到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夏明诚目前也没有疯到要和夏楠同归于尽的地步,不想为此在众人面前闹得太过难堪,平白成了别人酒余饭后的谈资。
“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算太晚。”
夏明诚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你们之前也算熟识,以后相处起来,应该会比其他人磨合得更快,也更友善亲切。不是吗?”
夏楠看着夏明诚,眼睛明亮,笑得乖乖巧巧,道:“是啊,请爸爸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夏楠转过视线,看向一直默默注视着她,不发一言的夏延。
“对么,哥哥?”
哪怕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夏延听见夏楠亲口叫他哥哥时,心中体验到的苦涩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将它们全部不动声色地压制下去,面上却仍是堪称无懈可击的微笑,目光温柔得与任何一位友善关切的好哥哥看向妹妹时无异。
他温柔地点点头,对夏楠轻声说:“当然。”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结束了,夏明诚还要继续招呼客人,没时间和夏楠计较,只在挪步之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凌厉异常。
夏楠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夏延。
“要谈谈吗?”
夏延淡淡颔首:“你明知道我拒绝不了。”
要谈谈当然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乘电梯上了酒店楼顶。
月光倾洒,入目是一大片幽深静谧的泳池,波光粼粼,四下无人,只听得见水波搅动的声音。
夏楠倚在墙上,从自己裙底摸出一根烟,又毫不客气地扔给夏延一只迷你打火机。
她眯眼,语气悠然,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哥哥能帮我点上么?”
夏延性格闷骚,夏楠青春期叛逆时曾有段时间很喜欢捉弄他,叫夏延给她点支烟这种事在过去经常发生。
不过,他十次有八次是会拒绝的,那两次成功的也是因为被烦得没办法,想尽快叫她闭嘴。
夜风凉爽,夏延听着她不无讽刺地叫着哥哥,字句咬得甜腻,握紧了手中发硌的打火机没出声,过了五六秒钟才抬眸,语气平静:“好啊,但你只能抽半根。”
夏楠可有可无地点头,并不介意,微笑道:“半根就半根,快点,我憋了好久。”
夏延站过去替她挡风,女孩凑近身子,“啪”的一声,火舌很快舔了上来,一点暗红亮起。
夏楠烟云雾绕,夏延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直到那根烟堪堪燃到一半,才忽然出手,用手指将其摁灭。
“刺啦”,皮肉灼烧的声音隐在风中,明明很细微,两个挨得很近的人还是听得清楚。
心一颤,夏楠不可置信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男人,强硬地抓过他摁灭烟头的右手,果然看到上面的烫痕。
她一时气急:“夏延,你疯了吧?我只是想抽根烟而已!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没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延任由夏楠拉扯他的手来查看伤势,垂下眸淡淡道:“可是,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东西吗?夏楠,你敢说,看到这一幕,心中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快意吗?”
“我想要看到的东西……”
夏楠思索片刻,语气冷了几分:“别胡说,我对虐待你没有兴趣。是你自己过不了自己那道坎,愧疚心作祟。便想以此来惩罚自己,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但是夏延。”她认真地看着他道:“我真的谢谢你这些年帮忙照顾爷爷。”
有权盛旭的帮忙,夏楠回B市没有走漏任何风声,今晚这才打了夏明诚一个措手不及,把水搅混。
除此之外,夏楠白天还去疗养所看望了夏爷爷。
老人见到孙女回来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讲到最后,他还提到了夏延。
夏楠这才明白,哪怕这些年爷爷从来不待见夏延,夏延也在尽心尽力地一直在照顾他。
从疗养所出来后夏楠一直心情复杂,觉得夏延这个人实在是琢磨不透。
琢磨不透就不琢磨了,夏楠向来不为难自己。
夏延却将视线移到她裸露的脚踝上,看到上面空空荡荡后,目光黯了黯,轻声询问:“怎么不戴了?”
夏楠想到之前的推测,呼吸一滞,她将手覆在他的伤口上,碾压下去的力度缓缓加大,眼中带了几分嘲弄:“爱与恨都不纯粹,夏延,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苦?”
夏延面色不变,看着女孩没说话,半晌后直接伸手把人搂在怀中,动作很温柔,却不容置喙。
“嗯,是很苦,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夏楠心神一晃,细腰被他紧紧握着挣脱不了,她直觉不妙:“夏延你……”
下一秒,夏延直接俯下身,单手扶住她的下颌,吻了下去。
“唔……”
烟味混杂在其中,温热的呼吸互相纠缠,口唇酥麻。
夏楠头皮一紧,下意识去推他的胸膛,却被对方反握住双手,更深地吻过去,一路攻城掠地,肆意缠绕。
夏楠不再挣扎,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夏延的力度便也随之小下来,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时,女孩子猛地屈起膝盖朝对方踢过去,动作狠戾,没有半分犹豫。
夏延瞬时放开了对她的禁锢,利落地躲开了那不留劲儿的一脚,然后屈起膝盖将夏楠牢牢压在墙上。
男女之间力气过于悬殊,夏楠双腿双手都被牢牢摁住,再动弹不得半分。
“呵……”
夏楠怒极反笑,刚要说点什么来作为回敬,就听见刚才因为打斗而被甩在不远处地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具是一怔。
夏延垂眸望去,看见来电显示上面写着“权盛旭”三个字,瞳色瞬间幽暗隐晦。
“给我。”同样低头,看清来电显示的夏楠开口。
她忽然想到之前和权盛旭的约定:今晚他虽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在宴会上露面,但会在结束时过来接她。
这个电话她必须接。
否则,权盛旭一定会寻踪逐迹找过来,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和夏延的纠缠,那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而她,讨厌复杂。
她对夏延重复,语调很冷静:“给我。”
“好。”
夏延点点头,然后一只手握住她的双腕拉高至头顶,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机。
这姿势过于羞耻,夏楠深吸了一口气,靠着涵养,才没把脏话骂出口。
铃声仍在不断响着,夏延并没有放开夏楠的意思,而是将手机接通,举到她耳侧。
“夏楠,我看那边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在哪?”权盛旭熟悉的声音响起,低沉动听。
夏楠刚想说话,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夏延就忽然凑近过来,轻轻咬含住了她敏感的锁骨,细细碎碎地舔舐起来。
夏楠的眼睛蓦地睁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权盛旭敏锐地听出她那边声音有异,试探性地问:“夏楠?”
夏延目光幽深,动作不紧不慢,从女孩精致的锁骨慢慢舔舐至脖颈。
身上忽地起了一层薄汗,夏楠浑身无力地蜷起脚趾,压抑住生理本能,感受着夏延炙热的呼吸,艰难地将字句咬得清晰:“没事……临时出了点状况……我,乘车提前离开了。”
“是么?”权盛旭顿了顿,略带着迟疑地说,“我怎么听服务人员讲,看到你去了顶楼?”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风声,夏楠听到权盛旭叹了口气,说:“我听说后,怕你出什么意外,于是一边给你打这个电话,一边往顶楼赶。”
夏延亲吻啃噬的动作停了停,转过眼去,与瞳孔微微涣散的夏楠对视。
夏楠咬牙忍住周身的酥麻,强撑着问:“我说了我不在,你现在到哪了?”
权盛旭答:“顶楼天台,在爬最后一截楼梯。”
与此同时,夏楠听到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权盛旭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问:“夏楠,你那边有很烈的风声……你真的不在这里吗?”
原本平静的池水被风吹皱,浮光破碎,再聚不拢。
夏楠心下生出几分绝望:她直觉不想让权盛旭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可这个地方非常开阔,绕过楼梯口朝这边望去,简直一览无余,他们总不能藏在水里吧?
更何况……夏延今晚疯得厉害,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挑衅,故意不躲不避,让权盛旭看见?
夏延在权盛旭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就迅速将手机挂断,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举止温柔地摩挲起她的腕骨,爱怜地吻了一下。
夏楠看着他的动作,心猛地下坠,她看出夏延此刻气质沉稳平静,呼吸分毫不乱,果然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
而门口沉重的玻璃门被拉开,权盛旭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
权盛旭停下脚步,看向被仓促挂断的手机界面,又扫向眼前一览而尽的深蓝池面,眯起眼睛,心中升起股莫名的烦躁。
这里干干净净,哪有她的身影?莫非,是他猜错了?
两三秒后,权盛旭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自他的助理李晓阳。
“老板。”
李秘书一边思量一边说:“夏总说,他想找您谈谈,他还说……夏小姐先前在宴席上说要回趟家拿东西,已经被他安排车送回去了,今晚也会住在那里,叫您不必担心。”
权盛旭忽然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半截烟蒂,沉默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淡声道:“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视野幽暗,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深沉开阔的池面,然后转身离开。
诺大的顶层静了半分钟,四周忽然亮起了暖色的壁灯,脚步声再次响起,是权盛旭。
他假意离开,又在打开灯后,快步折返回来查看。
一路行到泳池边,权盛旭蹲下身子,将手试探性地伸入温凉的水中,拨弄几下,目光扫视四周。
确定了池中的确没藏人后,他才收回撩动水波的手,随意甩了甩水珠,掉头关灯离开。
就在距权盛旭捡烟蒂几步远的杂物格间内,狭窄逼仄,堆满了打扫工具。
黑暗中,夏楠正被身高腿长的夏延严丝合缝地抱坐在怀中。
一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确定了权盛旭的离开,夏延才缓缓忪开了锁住她的手脚。
夏楠大口喘了一口气,迅速推开了那扇隐在墙壁上的门,跳了出来。
她回头,看见夏延从容淡定地跟在她身后出来,正微垂下头,优雅地掸着自己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夏楠面色难看,忍不住问:“你早知道这里有一处可藏人的暗门?”
夏延点点头,承认了:“是。”
这家酒店本就是夏家的产业,他对这里的构造自然很熟悉,当然也不想让权盛旭看见这样……可爱又可怜的夏楠。
夏楠缓缓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蹭了蹭自己有些破皮的嘴唇,在看到上面沾染的淡淡血痕后,哑声笑了一下。
“心眼真坏啊,你过来。”
她回想着刚才的事,仰起头,看向面前身高腿长的夏延,语气冷淡高傲:“让我扇一巴掌解解恨。”
“好啊。”
男人的目光算得上是纵容,他顺从地上前。
下一瞬,夏楠就抬起手,毫不收劲地扇了他一耳光。
夏延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白皙如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红色的印记,但他看上去并不痛苦,表情甚至还有点微妙的愉悦。
“你还真是条疯狗啊,哥哥。”夏楠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勾起唇角评价道。
“谢谢夸奖。”
夏延微笑开口,对他与夏楠目前的关系已经接受度十分良好。
夏楠深深叹了口气,看着他眼角那颗形状漂亮的泪痣,轻声道:“你现在做事能如此肆无忌惮,是已经不再纠结我会不会恨不恨你这件事了,对么?”
夏延沉吟片刻,冷漠吐字:“相比于你恨不恨我这件事,我更想纠结于你爱不爱我。”
夏楠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想调侃,又看他表情异常认真,直觉不好,站在原地,生生打了个冷颤。
好在夏延并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夏明诚不会与权盛旭聊太久,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带你走另一条路下去,以免碰上。”
他不提权盛旭还好,一提这三个字夏楠就觉得头无比地疼:权盛旭实在很难应付,只要心头有点怀疑就很难打消,即便是现在,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信了她刚才不在这里。
“走吧。”
夏楠心一横,率先往出口处走,声音咬牙切齿:“再不走,我们身上的痕迹该淡了,那可就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