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想,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和存在。——慕恩】
许月的生活依旧,这周不仅通过了毓文的面试,还结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小姑娘。
方忆然隔三差五都会给她分享她滑冰时的照片,有的时候是俯拍拍个冰面,有的时候拍自己的衣服,一些奇奇怪怪但又让许月看着很有趣的事情。
【我的教练说想见见你。】
这条方忆然突然给她发了个微信。
【慕恩:为什么】
【忆然:她看到了我跟你的聊天框,说她也有你的好友。】
【忆然:她说你就是慕恩,虽然加上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已经有点确认了。】
许月退出聊天框看着自己的id扶了扶额。
藏马甲没藏严实。
【慕恩:嗯,你的教练是?】
【忆然:徐知鸢。】
还专门敲了大名,生怕许月不认识。
许月看着这个名字,许久之后才给她回了个“好。”
其实那天看到方忆然滑冰时就已经猜出来了,北城圈子不大,花滑尤是,那几个俱乐部什么风格许月也领教过。
而方忆然的跳跃和步伐编排让许月格外熟悉,想了想也只有她了。
徐知鸢是许月的前教练,曾经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花滑运动员,只是因为伤病缠身不得不退役,但她转做教练之后仍然可以大放光彩,带出来的实力选手数不胜数。
说到她,许月还是有点怵和徐知鸢的见面的。
当初她放弃花滑时,那个一度对她极其严格的教练当着她的面掉了眼泪,口中喃喃着“可惜可惜”。
这次突然回来,还教了她现在的学员,不知道她会对自己怎么想。
许月摘下来了防蓝光的眼镜,揉了揉眉心。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连几天她都有点魂不守舍。
一直到见到徐知鸢的那天。
许月站在冰场外围有点局促,徐知鸢和方忆然正在训练,听着她不留情面地指出方忆然的错误,许月竟然也有点ptsd了。
“你——”
徐知鸢喊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了这边。
许月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徐知鸢的瞳眸中。
“过来上冰。”
“……”
方忆然站在徐知鸢身旁,颇有点看戏的意思。
许月硬着头皮换上了鞋,虽然新鞋有点难适应,但对许月目前来说绰绰有余。
许月站在徐知鸢不远处,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音箱里传来了久违的音乐。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荣耀向我臣服)》
是许月世青赛时比赛的曲目。
当时选取这个曲目时,还是徐知鸢拍板的。
她说,既然去了,就让所有人看看中国花滑女单的实力。
那个时候的许月何其风光,奖项在手,连比赛时选取的曲目也是带着自傲的风骨。
荣耀向我臣服。
而非我去追寻这个荣耀。
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动作就应该开始了。
这个曲目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份荣耀亦是。
象征着成功与失败的最后一舞。
音乐进入**时,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这是当年连跳的进入位置。
十四岁的她能在这个位置完美地进入连跳,落冰时冰花溅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但现在起跳的瞬间她就知道不对,空中转速不够,严重缺周。
放在从前,徐知鸢会在场边喊“重来”,并被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而现在,她只听到自己冰刀刮过冰面的声音,刺耳得像在替她叹气。
她已经许久没滑了,完成度虽然表面上看着不错,但看懂的人都知道实在是稀碎。
最后应该是3Lz 3T的连跳作为ending。
可现在她已经跳不起来了。
甚至不只是跳跃,有些动作也已经变了形。
滑完之后许月来到徐知鸢面前,扯了扯嘴角喊了声,“姐。”
徐知鸢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猛地抱住许月盖住将要落下的眼泪。
“不是不滑了吗?”
许月拍了拍徐知鸢的背带着安抚,目光扫过不远处摔倒又迅速爬起的小女孩,想起当时离开这里的决绝。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不回头,就不算落荒而逃,更不会觉得不甘和遗憾。
可现在,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情感。
她喜欢这里。
她喜欢在冰上跳舞。
“我后悔了。”
声音落地,重重地砸向冰面,带着无声的闷响。
徐知鸢松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吆喝着一群学员上前,“知道她是谁吗?”
“十四岁就在国内拿完大满贯的天才,也是方忆然口中天天念叨的许月。”
听着徐知鸢对她毫不吝啬的夸奖,许月也有点羞赧。
后来没说两句,她跟着徐知鸢去了休息室。
许月进去时粗略地扫了两眼,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比赛照生活照混杂在一起。
她接了杯水放在许月手中,坐在了她面前。
“来北城工作?”
许月接过,笑着点头,“嗯,在毓文做编辑。”
徐知鸢愣了一瞬,随后笑眯眯地点头,“挺好的,编辑挺好的。”
“要不是偶然间看到了方忆然的手机,我都还不知道你来了北城。”
许月脸颊红了一刹,“才毕业,还没稳定下来,也没想到能遇到你的徒学生。”
徐知鸢的眼角多了很多皱纹,眼底下的青灰显而易见,但看着依旧很精神。
“方忆然跟你很像。”
她看着许月失神。
许月听到后怔住,拿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不像。”
“跟之前的你很像。”
徐知鸢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
许月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勾了勾嘴角颔首,“嗯,她一定会比我走的更远。”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都低着头,心中各有想法。
“我想让她去世青赛。”
徐知鸢看着她。
“她的天赋不错,动作都很稳,就是有的时候会缺周数,她的旋转很厉害,我觉得……”
徐知鸢看着她渐渐亮起来的眉眼,心中微叹,打断她的话。
“回来帮帮我吧。”
——“做个教练,跟我一样。”
许月的动作停住,眼睫也随之垂下。
“我……”
“我知道你是带着遗憾离开冰场的,我当初也是,不甘心是真的,所以转行做教练之后就对那群孩子特别严格,你是我第一个学生,我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你每完成一个跳跃,我感觉我比你还高兴,你去比赛,我比你还紧张,但当你一次次完成表演时,我觉得我的遗憾已经没有了。”
“悬途之下,光芒万丈还是深渊,是由自己决定的,你就是我选择的那束光。”
“你带我到了我之前一直没走过的地方,我的遗憾和不甘是因为你而和解的。”
她起身,看向外面的喧闹。
“我相信你也可以。”
许月抬眼,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
那是一群孩子。
小至五六岁,大至十**,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即使摔倒,也没有露出不耐和泄气。
许月六岁上冰,那时的她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恐惧。
只有当下,冰鞋在冰面上滑出的沙沙声给予她内心的愉悦和满足。
许月起身,站在窗前。
“哇——”
外面突然一阵呼声。
许月看着落冰后怔愣的少女,似乎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阿克塞尔三周跳。
虽然缺了周数,落冰有点不稳,但也足以点燃整个场馆。
徐知鸢惊讶地喊了一声,冲了出去。
许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不自觉地扶了扶腰部,那是日复一日积累的伤病。
“教练!”
方忆然朝她滑过来。
许月跟在身后,看着徐知鸢一脸欣慰地跟方忆然说话。
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就算是当年的许月也没见过多少次。
许月把冰鞋放下,看着这幅画面停下脚步。
周围的人簇拥上前,没有忮忌,只有欣赏和赞美。
“徐姐。”
许月喊她,像当年青涩时一样。
“刚才给我的建议还作数吗?”
徐知鸢一时愣住,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时候猛地拍了下大腿拉着方忆然走过来,“作数作数!”
“你要当我的老师了吗?”
方忆然对着她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世青赛的约定还作数吗?”
许月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
“当然作数,我一定会拿到名额”,方忆然握拳朝她伸出手,“然后超过你。”
世界降噪,许月的心跳不止。
风吹过许月的发带起一丝弧度,她伸出手和她相碰,这一瞬似乎找到了当年的骄傲——
“拭目以待。”
*
接了这个特殊的“任务”之后,许月每天都像陀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完成每天的工作,就是复盘方忆然各个比赛的视频,找到她的不足和优点,采用放大优点弱化不足的方法让分数尽可能地更高。
而祁妄也充当起来了她的辅助。
最近他的工作比较少,才做完一个项目,有短暂的空窗期,这段时间的晚饭都是被他包了下来。
“这么忙?什么时候去世青赛?”
祁妄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她的桌前。
许月听到他这句话笑着抬头,“还没拿到名额,如果在今年十二月的全国青年锦标赛拿到金牌,就能上场。”
“难吗?”
祁妄坐在她旁边。
许月摇摇头,眼中的光璀璨,“心有所想,梦之所至。”
她觉得她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回冰场。
祁妄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柔,“跟阿姨说这件事了吗?”
许月顿了顿,垂眼,“还没,不知道她会不会反对。”
祁妄听后点点头,转移了话题,“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
如今已经是九月份,迫在眉睫。
许月每周末都会去俱乐部看方忆然滑冰,她之前说自己没天赋实在是自谦,连一向严肃的徐知鸢都在她面前夸了许多回。
许月看着她一个又一个成功落冰的跳跃,揉了揉后腰坐在徐知鸢旁边。
“怎么样?”徐知鸢顺手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许月点头,也确实满意,眨了眨眼语气狡黠,“有其师必有其徒。”
这句话逗得徐知鸢直笑。
“我有信心,我相信她,也相信你。”
徐知鸢看着她。
许月扬起嘴角陡然起身,“那就相信相信的力量。”
等冰场上的人都渐渐散去,身边的人愈来愈少直至只有她一人。
她换上冰鞋,在空旷的冰场上做着少时引以为傲的步法和跳跃。
一次次摔倒带来的疼痛,远不及在冰面上肆意滑行带来的自由和快乐。
*
十二月,今天的北城飘起来了小雪。
而许月此刻,正在全国青年锦标赛的现场。
方忆然这次自由滑的曲目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这首曲子柔软而不失刚劲,在花滑选曲中并不少见。
定制的考斯滕是银白色的,领口处的闪钻像是细碎的冰晶,与冰面相得益彰,起舞时裙摆轻盈飘逸,方忆然的长相就有点偏书香气,这一身下来更衬得她清冷、圣洁。
短节目分差不是很大,69.85分,目前排第二。
如果在这次比赛拿到金牌,将直接获得世青赛的名额。
解说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许月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音乐响起,前期的步法转换很稳,开场一跳3Lz和3T的组合跳,稳稳落冰之后获得全场的掌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3F,2A,3Lo,3Lz 2A 2T的连续跳。
3F 3T的连跳,最后一跃以她最自信的3S作为ending。
落冰后她的滑出弧线流畅而圆润,右臂缓缓舒展,恰好落在音乐消失的那个瞬间。
短节目和自由滑双clean的演绎!
所有跳跃无摔倒、扶冰、无错刃、无存周的完美演绎。
127.23分!
总分197.08!
位列第一!
听到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她们三个都激动地大喊。
方忆然喜极而泣,抱住身旁的许月和徐知鸢。
她对上许月的眼睛,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月了然似地拍了拍她的肩,带着安抚和赞扬。
她抬眼,目光越过方忆然的肩膀,落在冰面上的弧线,神情释然。
这是属于她们的成功。
而她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
夺冠的兴奋持续了整个十二月,直到年关将至,许月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半年没回过家。
一转眼到了放年假的时间。
两个人的放假时间差不多,所以她是跟祁妄一起回去的。
放假回家的事情她没跟家里说,所以在许月跟祁妄打招呼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僵硬了四肢。
“姐姐!”
一个小小的团子小跑着抱住她的腿,两个小辫子在跑动的过程中一晃一晃的格外可爱。
祁妄看到后也有些愣住,越过许月看向她身后的男人,对着他示以微笑。
许月蹲下身牵着崔知许的小手,问她,“爸爸呢?”
崔知许的小手指着许月的身后,“爸爸,姐姐找你。”
许月这才发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她直起身,对上崔淞清的眼睛,他立即上前对着许月颔首,“小月亮回来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快快上楼,你妈妈还总念叨你的。”
许月笑了笑,看向祁妄,对着崔淞清大大方方地介绍,“他是祁妄。”
崔淞清了然似的点头,“祁妄啊,那一起来吧,家里正好要做饭了,一起来吧一起来。”
他有些局促地招呼着祁妄上楼,祁妄和许月对了个眼神之后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月:“叔叔你先上去吧,我陪他去停车。”
此话刚落,崔知许又牵着许月的手不放,“我要跟姐姐一起。”
崔淞清有些无奈,“姐姐一会儿就回家了,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崔知许:“我不要!我就要姐姐!”
许月弯了弯眉眼,牵上崔知许的手对着崔淞清说道:“没事的叔叔,我带她一起去吧。”
崔淞清点了点崔知许的额头,“你啊你啊,就知道给姐姐找麻烦,乖乖听姐姐的话知道了吗?”
“我知道啦爸爸。”
“……”
许月和崔知许坐在后排,她的手一直牵着许月的手不放。
祁妄透过镜子看了一样,笑道:“她很喜欢你啊。”
许月抿了抿唇看向崔知许的小脸,还没说什么,崔知许的身子就探向前,“你是谁?”
祁妄勾了勾嘴角,“你叫许月叫什么。”
“叫姐姐呀。”
“那你应该喊我哥哥。”
“为什么?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喊你哥哥?”
“是呀,那该喊什么呢?”
许月听见祁妄这语调,就知道他又开始使坏,忙打断他的施法,“叫哥哥吧,叫哥哥挺好的。”
祁妄鼻间发出轻笑,完全没有被看穿的尴尬。
崔知许很听许月的话,刚才祁妄说了那么久她都没听,如今许月一开口她就老老实实地喊了声“哥哥”。
*
一路上叽叽喳喳,崔知许的话很多,特别是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人之后。
她跟在祁妄旁边,刨根问底地打听他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吃饭呀?”
“因为是你爸爸邀请我来的。”
“那你算是我家的客人吗?”
祁妄点头,“是的,你可真聪明。”
许月在前面开门,在玄关处找了双一次性的拖鞋给祁妄。
“崔知许,换鞋。”
“姐姐我知道的。”
崔知许蹲下身子,乖乖拆着脚上的鞋带,穿上拖鞋后还给许月晃了晃脚,“姐姐你看,这是我新买的拖鞋,你也有一双一样的。”
许月一顿,看见玄关处的那双粉色的草莓拖鞋无奈一笑,越过它拿了自己原来的那一双。
崔淞清听见动静出来拉着许月和祁妄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小月亮你招呼一下,我跟妈妈去做饭。”
祁妄起身,“叔叔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怎么能让你一个客人动手呢。”
“没事,我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叔叔阿姨可以先看看怎么样。”
许月:“……”
祁妄的态度坚决,崔淞清也没扭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不一会儿厨房一阵喧闹,宋以安就被从厨房推了出来。
“这里用不着那么多人,去跟小月亮说说话,你不是总念叨女儿吗。”
崔淞清的声音洪亮,坐在客厅的许月听得一清二楚。
见宋以安来到跟前,许月垂下眼没说话。
“知许,去给姐姐拿一下前段时间买的零食。”
宋以安摸了摸崔知许的头,指着房间让她去。
崔知许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拿出来了一大堆零食。
“妈妈说这都是姐姐爱吃的,但是我也爱吃,所以妈妈就每一样买了两份。”
看着一大堆东西被塞到自己的手里,许月哭笑不得。
“那崔知许有没有偷吃?”
“没有!”崔知许立即竖起三根指头发誓,“我一直在等姐姐回来吃呢!可是姐姐一直都没回来,我都要馋死了!但是幸好我足够坚定!”
宋以安坐到许月身旁,手心相对,欲言又止。
许月看了一眼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祁妄之前跟她说的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妈,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许月的喉间干涩,看着崔知许问出这句话。
宋以安有些惊喜地抬头,“欸,身体挺好的,去看医生说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你一个人在北城怎么样?”
“我也挺好的,只是换了份工作。”
“……”
许月的声音很轻,一边跟崔知许玩一边说着这一年的经历。
许月说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最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欲言又止。
她抬眼环顾这个家,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就连墙上许月小时候滑冰的照片也没有被撤下来。
“我还是喜欢滑冰。”
这是她想让妈妈知道的。
但是却没有勇气去看她。
感觉到身旁突然轻了一瞬,是宋以安离开了。
她没有抬头,依旧笑着跟崔知许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一会儿身旁又沉了下去,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月抬眼,愣住。
是一个相框。
只是相框里的照片被粘了起来。
这是她高考完不久之后被宋以安看到刺激她发病的那张照片,当时被她撕得粉碎。
那天吵完架之后她就跑出去了,回来之后看到照片不见了以为是被她当垃圾扫走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许月拿过相框一次又一次的抚摸,上面的一家三口笑得格外灿烂。
“对不起,妈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我……”
她哽咽着,一字又一顿地表达着自己难以言明的情感。
许月恍然。
之前执着的一切似乎都没了理由。
她笑了,看着妈妈。
她老了很多,头上已经长出来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比去年多了许多。
许月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了。
之前回来他们之间都很少说话,要么就不说话,更多的是崔淞清在替她转达。
今天也是她们母女之间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
“妈妈,对不起。”
宋以安喜极而泣,抱住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肩膀。
“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你也从不是妈妈的累赘。”
许月的鼻间都是宋以安身上清冽的皂香味,这是让她一度安心的气味。
“姐姐和妈妈为什么哭呢?”
许月松开宋以安,捏了捏崔知许的脸颊,“小机灵鬼。”
*
夜晚送祁妄回家,他们牵着手在路边散步。
“今天我表现得怎么样?”
“满分如果是十分的话,给你打九分。”
“这么高呀。”
祁妄笑着看向她。
“当然啦。”
“今天有点仓促。”祁妄将她鬓间的碎发撩到耳后。
“来日方长。”许月的笑意染上眉梢,怎么也压不下去。
“跟你说一件事,算是坦白。”
许月愣住,“什么?”
“我之前回来了一趟,找了叔叔阿姨,跟他们说了你的事情。”
许月眨了眨眼,心跳越来越快。
“你专门回来了一趟?为了我?”
许月想了想,好像是有两天没看见祁妄的身影,但她实在太忙了,给他发消息也只是说出差两天。
她就以为祁妄真的是去出差了。
祁妄弯了弯唇,“我想让你开心,也想试试能不能解开你的心结,事实证明你们都很爱双方,只是没有一个坦诚和道歉的机会。”
许月环住祁妄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谢谢你,祁妄。”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也有点私心。”
“嗯?”
“经此一战,阿姨对我的印象极好。”
听着他自恋的语气,刚才煽情的氛围也一扫而尽。
许月:“……”
*
翌日一早,许月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这两天没睡好,所以有点起床气,但也在刻意压着脾气开门制止。
“妈妈,太吵啦。”
宋以安看到许月起床了,赶紧拉着她出来,“还睡呢!你看这是谁?”
许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祁妄?”许月绕着祁妄转了两圈,发现真的是他后发出疑问,“你怎么在这?”
“昨天聊天的时候发现跟叔叔兴趣相投,约好了今天一起去晨跑。”祁妄挑着眉,有些小得意。
许月:“……”
“换个衣服,跟叔叔一起去。”宋以安推着许月进房间。
“……”
虽说晨跑是被迫的,但经过这么一出许月也精神了许多。
她不擅长运动,特别是上了大学四年加上一年的工作之后,还没跑两步就感觉自己上期不接下气。
“叔叔,你们跑吧,我跑不动了。”
看着许月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祁妄停下脚步半蹲在她身旁,“我们一会儿绕一圈来找你。”
这还是许月第一次在家长面前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她不自在地推了推祁妄,“赶紧走吧我知道啦。”
两个人还没跑多远就听见崔淞清爽朗的笑声,许月又羞赧地将脸埋进手心。
*
“你也是华城六中的?”
祁妄回答,“嗯,跟小月亮一个班。”
“在北城读书?”
“是。”
“哪个大学?什么工作?”
祁妄乖乖地一一回答,“北城大学软件,目前在智能科技。”
崔淞清赞赏地看着他,两个人的步子慢了下来,也找了个长椅坐下聊天,“小伙子很优秀啊。”
“没有没有。”祁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带着谦卑。
“我是从事建筑行业的,跟她的妈妈是初中的老同学,当时因为小月亮转学的事情才重新联系的,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我没有结过婚,之前相过几次亲都被我搞砸了,因为我嘴笨,每天就知道画图和工作,工资还不高,年龄又不小了,人家都看不上我,但我对以安是真心的,我对小月亮也是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的,我很爱这个家。”
“我们家就是这么个情况,没有那么复杂,但对小月亮的爱绝对比你想象的要重,所以我和以安是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我们只要她幸福。”
祁妄颔首,“我的爱也是,我会竭尽一切去爱她,会给她最好的最重的,爱是,物质也是。”
崔淞清听后满意地点头,起身拉长了尾音,“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了——”
祁妄看着崔淞清的背影缓缓展开笑颜,两步并一步地往回跑。
朝阳的光洒在身上,在这酷冷的冬日也不觉得寒冷。
看到长椅上缩成一团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慢慢地朝许月走过去。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但只有这一次,回去的路上有她的身影。
是他究其一生,都想去爱的人。
专业知识欢迎指正,作者非专业。
主线快差不多了,有咩有发现最近每章都很肥!!!
还有一个小插曲——崔知许的许,是许月的许~妈妈和叔叔都很爱小月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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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仲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