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隽怿回来的时候,叶清泉和易延都十分好奇他去干吗,刚开始还在那叫他名字。
两人乐呵得不行,两个人在说刚刚打赌他会不会回来的事。
后面两人发现郑隽怿状态不太对也就消声了。
郑隽怿淡淡说了一句:“闭嘴。”
他1沉默很久,没有动作,最后机械地抬起手,整个人的状态都紧绷着。
许夏觉得她应该是要写什么了,准备找支笔给他,因为他桌子上卷子太多,笔也不知道跑去哪里。
然后发现郑隽怿只是把那张纸拿过去翻来覆去地折。
许夏都怀疑下一秒他要扔掉。
但是并没有。
郑隽怿从桌洞里掏出一支笔打算打开纸片,准备写点什么,结果笔没墨了。
最后还是许夏递过去一支笔。
郑隽怿字挺大的,但是就两个字。
没事。
许夏拿过来,在纸片上写。
说不说。
她不会婉转,只会干脆直白的问,觉得说出来总要好一点,总不能她好不容易好心安慰人,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递给郑隽怿的时候刚好下课,易延急匆匆跑到许夏面前:“鱼香肉丝呢,虽然凉了我还能吃。”
“你吃了吧?”许夏对易延说。
许夏想到郑隽怿下楼匆忙的样子,以及体育生训练完的时间,郑隽怿应该是没吃饭的。
易延贱兮兮的:“这不影响我加餐。”
许夏直接说:“郑隽怿没吃饭。”
其实许夏没这么叫过他大名,平常都是插科打诨叫他怿哥。
易延和叶清泉听见,都纷纷过来关心,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那叫他他也没反应。
郑隽怿无奈笑笑:“说了,真没事。”
在教室吃饭的话下节课巡堂老师会发现,味道还大,许夏看着郑隽怿紧绷失神的状态,许夏就想带着郑隽怿去楼下的石椅,让他宽宽心。
晚上风冷,许夏坐在椅子上,身后的古树树皮干裂,无声静立,倾听着细语,默视着纯白的少年,脚边的残叶晃晃悠悠最后堆积在一角。
郑隽怿顺着她的意思下来,站她面前,说:“这饭非得吃啊。”
许夏望着他:“那扔了。”
郑隽怿看起来疲惫不堪,终究还是听她的。
败下阵来:“服你,我吃。”
这节课课间长,足足二十分钟,郑隽怿低头在吃饭,许夏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她来这边没怎么看过,沿海城市的星星又多又亮,不像以前他所在的地方天空辽阔寂寥,只有月亮。
还有一双筷子,许夏也夹了块肉。
这应该就叫陪伴吧。
许夏心里这么想。
许夏也没逼着他说,算了不说也没事,吃点好吃的应该心情好吧。
这学校旁边的菜咋这么好吃。
以后吃个遍。
郑隽怿吃完饭,看着许夏,等她吃完。
许夏夸赞:“肉还挺多。”
郑隽怿嗯了一声,算回应。
许夏听起来感觉沉沉闷闷的。
郑隽怿把周围杂七杂八的盘子收掉,还怕油沾她衣服上,用剩余的半张纸擦了擦她旁边的地方。
“我有纸。”陈佳塞的。
许夏准备把他那边也擦一下,郑隽怿顺手借过。
指尖相碰,郑隽怿不自然的迅速抽出手。
许夏无所谓,开玩笑说:“这么洁身自好?”
郑隽怿打算直接把话说开,自己也彻彻底底断了念想,保持距离。
郑隽怿靠在椅背,头仰着,侧头问她:“你男朋友不生气?”
许夏被他这说辞笑到:“你说说是谁?”
“保密的挺好。”
许夏一脸无语:“从来就没有。”她初中的时候确实有这种事情,但她没谈过恋爱,男生心里龌龊的想法她都知道,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易延不是?”
许夏觉得他是真会猜,没忍住:“是个屁。”
郑隽怿听见她否认,心里的弦松了点,像一颗石子砸在湖心,泛起层层涟漪,情绪也有了点起伏。
想起女孩写的三个大字,说不说,看着像威胁似的,郑隽怿知道可能这就是她能做最多的。
看起来笨拙又真挚的关心。
郑隽怿偏头看着许夏说:“我姨妈和表妹想给我送饭,打包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惊吓过度晕倒了,我妹哭着打电话找我。”
虽然郑隽怿没错,但他挺后悔的,昨天姨妈打电话给他,说让他回去吃饭,他想着来回折腾,就说不去,结果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故。
郑隽怿赶到医院的时候,舅舅也过来了,舅舅说不怪他,让他回去上课,郑隽怿不肯。
郑隽怿外祖父、母都过来看望,老爷子看着过意不去,本来就是他大女儿的儿子,还要他弟弟一直照顾,天天打钱有什么用。
本来那个女婿他就不喜欢,看着门当户对,其实就是个浪子。
老爷子说话没过脑,直接骂郑隽怿:“你回来吃个饭就行了,你舅舅舅母对你比得上你爸妈吧。”
说完老爷子就后悔了,前一句还行,第二句就是往他心里戳刺。
郑隽怿本来觉得不在意了,当那股钝痛刺激他的神经的时候,他发现原生家庭的悲痛是外界无法弥补的。
舅舅看不下去,对着老爷子说:“爸,你这话不对啊,郑隽怿就是我们孩子。”
舅母那时候刚好醒过来,就怕老爷子说他,说:“这事不是阿怿的错,本来就是我不小心。”
她看郑隽怿那副怅然所失的样子,安慰:“阿怿别难过,你就是我孩子啊。”
郑隽怿那一刻感觉自己被打垮了,舅舅舅母对他的好让他感动至极,可另一方面,就越显出他父母对他这个儿子的毫不在乎。
他去病床边陪舅母说话。
舅母拖着病体也喊着让他去上学。
郑隽怿继续说:“我爸妈从来不管我,都是我舅舅舅母还要外祖父母照顾我。”
许夏是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说她家里事的,因为没那么惨,父母也对她挺好的,可能是氛围太到位,她也难得分享:“我爸妈离婚,小时候他们都管我,现在没人管我。”
她爸总忙,其实她也猜测这是父母离婚的原因。
人总是贪心的,许父事业越做越大,他年少的梦想成真,他想大鹏展翅,争取他岳父岳母的一声赞许,却在纸醉金迷种迷失自我。
她记得她妈妈闹离婚,许仁杰的那句同意。
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姑娘,第一次感到无助,说:“许仁杰这是你说的!你当时花你身上所有钱娶我的结果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妈妈是从小到大就是小公主,没受过一点欺负,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让她无措绝望迷茫。
她没带走任何东西,包括在一旁帮她擦眼泪的许夏。
走的决绝。
尽管后来她妈还会陪着她,她在一个爱的环境里长大,但那时候她真以为她的世界不会再有妈妈这个身份出现。
郑隽怿和许夏对视一眼,两人在地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孤身一人,茕茕孑立的自己。
郑隽怿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流转,像盛夏的初雨,密密麻麻,一滴一滴砸下来,郁闷沉重。
许夏错开视线,举起手指:“那颗挺亮。”
郑隽怿勾了勾嘴角:“嗯。”
许夏看他表情,应该心情好了点吧,这嗯都音调上扬。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语重心长般地劝了一句:“人生是没有过不去的坎的。”
“确实。”
他们都是宇宙中最亮的星星,他们不害怕孤单,不怕前路漫漫,他们是少年,是永远勇往直前,热泪盈眶的少年,是不管困难,好与坏都收做礼物的少年。
不困于当下,四季轮转,风雨时若。
不囿于世俗,乘风凌云,众望所归。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学楼按下了暂停键,四周的一切都静谧,像黑色的幕布,只有风声萧萧,凌月当空。
郑隽怿不知何时起身跑向教学楼。
身影端正,大步流星,天生的主角。
他站在台阶上面,在等许夏。
许夏原本是不想跑的,但看见少年锋芒的棱角,那一刻,热血沸腾,张扬勇敢。
郑隽怿没用劲跑,许夏跟他并排。
那一瞬间
她觉得像
去拥抱属于她的明天。
青春踏着铃声去上课,多么有活力的一刻。
晚自习的老师正好在他们班巡堂,许夏和郑隽怿没来得及溜进去。
两个人都胆子大,没什么掩饰的自己从后面进去。
刚好,老师就在前门。
“这两个胆子挺大的啊。”是个年轻老师,也是他们副班。
许夏礼貌询问:“要从前门进喊报告吗?”她记得老师一般都是很在意学生尊不尊重她的。
叶子扫了她一样,没像班主任说的那样啊。
叶老师低声夸赞:“怪有礼貌的。”
叶子也是个爽快的人:“不用,进都进来了,总得站个十分钟吧,迟到了。”
两人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许夏觉得有点腰酸就把椅子反过来,上面放书,靠在椅背上。
郑隽怿看见这一幕:“能坐会的,我帮你看着。”
许夏摇头:“我是好学生。”
这种事她才不做。
郑隽怿当然不信她这个说辞,把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乎在琢磨,装作一脸疑惑:“哪好了?”
许夏看着郑隽怿的样子,忍不住回:“哪都好,脸更是一绝。”
郑隽怿看着她笑不停,额前的头发轻微颤动着。
许夏忍住没笑,找他算账:“哦?什么意思。”
郑隽怿收了收,夸她:“棒棒的,许夏。”
五分钟过后,郑隽怿也想试试靠着是什么感觉。
看许夏在写卷子,悄咪咪的把椅子转过来。
准备靠上去,发现他太高了靠不上去。
椅子因为没有重量的支撑,向后滑发出沉闷的一声。
许夏转头,评价:“你这是吃了身高的亏。”
郑隽怿心里说,我要是没这么高,我怕你看不上我。
易延看见这一幕正好过来八卦:“你们去哪了,许夏你就知道偷懒,欠我的鱼香肉丝,下次请我。”
许夏头也不转:“钱都没转。”
易延说完也不好意思,看着非常大方地说:“下次我请你啊。”
叶清泉听到吃的就来劲:“叫上我叫上我。”
“滚吧你,天天就知道吃吃吃睡睡睡。”
叶清泉无语:“你不也一样。”
叶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趴在后门:“吃什么啊,叶清泉记得叫上我。”
叶子是叶清泉姐姐。
叶清泉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去笑嘻嘻地说:“好的,叶老师。”
郑隽怿想加许夏微信,假装随口说:“加个微信?给你转钱。”
许夏:“不加。”
说完对他笑笑:“等着下课。”
郑隽怿扶头,低声说:“行啊。”
许夏的朋友圈简单,白色背景,头像是只白色的小狗,一条内容都没有,郑隽怿觉得应该是把他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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