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众生缘 > 第7章 岁在朝夕

第7章 岁在朝夕

春光依树傍韶光,不点双水落俗尘。可笑,可笑。

“老先生,你说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南双拖着虚弱的身子,望着前方山谷有气无力地问道。

“小兄弟,老夫对生的希望是越来越没有信心了。我现在啊,就担心我们会落得个尸骨无存。”

“老先生,这你也不用多担心,就这荒山野岭深山老林,我们绝对会尸骨无存。”

“唉,还好老夫没有那么固执,倒也不纠结尸骨不能还乡,如果真的要命丧于此我也倒不在乎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老先生,你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啊?怎么会脸上有淤青。”

“小兄弟,这说来话长。老夫本是这山下几十里外双花镇,一德高望重的大夫,本来老夫这把年纪了,是绝不会自己上山来采药材。”

“那老先生,怎么后来你会那个样子?”

“说来话长,老夫本来是想采一株百年人参去救治我一个故人,可没有想到会半路遇到山贼,还差点把老命都给搭上。”

“老先生,那后面那些山贼,后面……”张老大夫努力想说出后面的事情,可因为几天没有吃过一点荤食已经是有心无力。

他费力地往前挪了挪,想凑到南双耳边说,但还没有挪动多少,便头一低晕了过去。

“老先生,老先生!”

南双扯着最后一点力气呼了几声,便也晕了过去。

一药铺后院,张老大夫沉沉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只记得他昏睡过去的场景。

此刻见这房梁,他还有些难以置信。

“老伙计,你醒了!”一老者匆匆忙忙端着药碗,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他身边。

一看到这熟悉的人,张老大夫多日紧绷的神经像断了弦。

他抱着这老者,心里是劫后余生的悲喜交加。

“你说我这老朽,这次遭了这一罪,还能活多久?”

“你啊,怎么老了就想这些,你以前不还说,这世间路都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老伙计,你不能就让这病痛打倒啊!”

“可我已这把年纪,还能活多久?”

“老伙计,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我们才古稀之年还能活好几载!”

“你啊,总这么乐观。”

“我还记得我们总角时,那时候啊,我们天天像个疯猴一样,天天都不着家,你啊,总要带着我爬那最高的树,让那些胆小的孩童们只能在树下为我们喝彩。

你说啊,这如白驹过隙的时间啊,怎么就那么催人老?”

“老伙计,哪有什么白驹过隙啊,不过是我们已经体验了一回,可以跟过去的我们说这一生没白活啊!”

“是啊,是啊,没白活!”

“咳咳,咳咳,咳。”

“老伙计,你快躺下,别动气。你现在的身体需要静养,可不能多思啊!”

“你啊,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你还能抬腿走个几里,这人比人可真是比不得。”

“老伙计,我也老了,记性也不似当年那般好,总有些过去都记不起来啦。要是没有老伙计你,我真就没有办法问谁,我过去那些荒唐事啦。”

“咳,你啊,要我说你什么好。”

“老伙计,你还是先躺下,等我把药给你熬好。”

“嗯,我啊,就是怕闭了眼就再也睁不开。”

“老伙计,你不要多想,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活几载了。”

“哈哈,我啊,是真的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完成。如果老天真的收我这条命去,我还真的有些舍不得离开。”

“老伙计,这么些年我们都走过来,有什么是不能跨过去的?”

“是啊,是啊。也还好有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死那山头上了。唉,也不知道那年轻人如今在哪。”

张老大夫喝了药后,想到了那林中遭遇,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少时不知时珍贵,垂垂老矣却叹晚。

“老伙计,少年时我们不懂时间的珍贵,是那时我们的快乐就在山间田地,蜻蜓流水,林间鸟虫,欢声笑语,孩童嬉戏之间。

“有吗?我怎么记得你不是天天带着我爬上爬下,要不,就是天天带着我去李寡妇那里串门?”

“老伙计!你是不是已经病得头脑发热、四肢无力了,你还是躺下吧!”

“瞧瞧,瞧瞧,我就知道你爱惜你这张老脸!真是半句说不得你。”

“老伙计,谁年轻时没点小九九,我们可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能算什么大事啊!就是我们现在在路上骂别人两句,他们看在我们是读书人的份上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还得是你啊,不过跟你这样一聊,我又有点想曼娘了。”

“老伙计,你可别想了,你这德行还是早点睡吧,梦里啥都有。”

“你不就是怕我继续去追求曼娘……”

“瞧,你说的,我是谁啊,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医啊,我会觍着脸去追求吗?”张国卿抬着头,摸着胡须,眼睛却不曾停留在某处一会。

“那张兄你可别总在曼娘面前晃,你可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对曼娘是什么心思。”

“老伙计,你说我能有什么心思……”张国卿低头继续煎着药,滚烫的热气翻腾而出使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谁知道了,那个天天给曼娘门口放点肤膏的人是谁啊?”

“老伙计,你可别乱说,我怎么可能会放。”

“瞧瞧你,这么快就不打自招!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心悦上同一个女子。”

“老伙计,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又生着病,你说吧,要是你不愿意让我这样下去,那我也就不再追求曼娘,拱手相让给你了!”

“谁说我要你不追求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身子骨也不强健,要是我一命呜呼后,我能放心得下曼娘吗?”

周通靠在床榻上,心思却不在。

“老伙计,你可别说这样丧气的话!你身子骨虽然不如我,但有我在了,肯定不会让你比曼娘先走!”

“都这把年纪了!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老人家,一个个的就惦记着人家曼阿姨,人家可貌美着呢,怎么会看上父亲和周叔!”

张淑礼推门而入,她本打算端茶进来,伺候两人,却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你竟然敢给我在门外偷听我与你周叔的谈话,这成何体统!而且我与你周叔,这叫人老心不老。”

“父亲你这样的说辞让人不耻!你们就是贪图曼阿姨的美色,都已经古稀之年,就天天在背后自我感动,实际人家曼阿姨想要什么你们都不懂!”

“女为悦己者容!你个小丫头片子,为父难道没有教给你女子要知书达理吗!”

“你曼阿姨对为父和你周叔有没有情义,这是你能轻易断言?”

“父亲!”

“你这样不懂女子的心思,却在背后自我感动,父亲你这样的心思,难道就真的是心悦曼阿姨?女儿看这不过父亲你的一厢情愿!”

“那我想问问你,你这么大的姑娘了,在当今的世道里,你至今都没有婚配,难道不是为父尊重你的意愿?”

“为父是老了,不再像以前追你母亲的时候那样能轰轰烈烈,可为父现在已到古稀之年,难道就不能再追求一次真爱?”

“父亲,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对母亲的海誓山盟,在她离世后才不过几载,你就要另寻所爱,那父亲你与我母亲的爱又是什么?”

“你个无知小儿!为父想要爱谁,与你又有何相关。”

“父亲,是无相关,你我血脉相连,你为父,我为子,我便要事事顺你心意,母亲不在,父亲就要另寻所爱。

如若父亲正值壮年,女儿无话可说,在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但父亲你已古稀之年,不久就杖朝之年。

那曼阿姨与我母亲是至交好友,与我虽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这么些年,我早已把曼阿姨当成了自己的母亲,父亲你这样做要我如何与曼阿姨相处。”

“作为我的女儿,你与曼娘既已形同母女之情,那为父追求你曼姨不也再合适不过!”

“父亲,你难道就是不懂女儿的心思吗!曼阿姨正值不惑之年,正是女子享受年华的好时光。而父亲你已到古稀之年,难道你要曼阿姨与你再过几载后来照顾你吗?”

张淑礼跪在地上望着眼前已满头白发的父亲,只觉痛心不已。

“你个不知体谅为父的逆女!”

“张兄,你不要再骂礼儿啦,她还只是个孩子!”

“老伙计,你啊,就知道为这不孝女说话,她也不老大不小,都快桃李年华还不婚配,你说她知不知道体谅父母的不易!”

“张兄,其实,礼儿说的对!我们不能倚老卖老,曼娘现如今正值不惑之年,而我们却已是快入土的人,虽我们没有强去迎娶曼娘,但我们也已给曼娘造成了困扰,如若曼娘真对我们有意不会这么些年也只是对我们报以布衣之交。”

“老伙计,你也要站在这逆女那里替她说话吗?”

“张兄,我只是站在曼娘这边。”

“老伙计,那你不赞成我追求曼娘,难道你也要放弃追求曼娘吗?”

“张兄,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心悦曼娘,但我自知我已年岁已高,再去追求曼娘倒不如就这样守护着曼娘,等我入棺,此生也不负这情。”

“老伙计,你这样做,难道曼娘就会怜惜你的情义?”

“张兄,我只怪,君生我已老。我注定是陪伴不了她多长时间,她亦不爱我,我这冒冒失失的情义早已是冒犯了她,我又怎么能那么自私要她的后半生老无所依?”周通望着窗外百花齐放,心中却忧伤不已。

“好吧,老伙计,只能说我教子无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