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机，秦绥蓁和宋庭庸飞同一班，选过座位。
秦绥蓁行李箱上挂一金刚杵，说太尖了危险物品不让带。
秦绥蓁就站在那里慢慢地说：Vajra， is a Buddhist ritual tool used to ward off demons。驱魔的，不让带怎么驱魔。
安检棕发洋人小哥，很兴奋，可算是让他碰见法器了。
秦绥蓁也很兴奋，可算是展示出法器了。
安检棕发小哥祝她拥有美好的一天。
秦绥蓁呆滞抱着自己的包，在那里念念道，
“我有时候真的感觉，小姨和我们，没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宋庭庸举着手机坐起来说：
“对啊？小姨的世界，很简单。”小姨华裔。
秦绥蓁扭头淡淡看他，反问了一句什么。
宋庭庸还是一件黑色羊毛衫，袖子卷起来，还是黑色的西服裤子。
宋庭庸不说话了，
“那都是心血。”
“投了多少钱在里面。”
“走到现在只有我知道有多不容易。”
“怎么可能。”
“绝对不能说撒手就撒手。”
秦绥蓁无声垂着眼睛，她没说话。
宋庭庸坐起来转身往前凑去看她。
秦绥蓁一推就把中间盖子掀起来了，立着。
宋庭庸与秦绥蓁是友好的飞行搭子，或说宋庭庸秦绥蓁司与京是友好的飞行搭子，没什么事，飞同一个地方。
当然司与京永远被流放在单人位，司与京有他自己的修行时间，司与京永远飞行自带一本《常用咒语手册》。
秦绥蓁与宋庭庸向来门对门，两个人互相满足这十几个小时的社交需求。
更像是秦绥蓁单方面选择是否社交，丝毫不顾及宋庭庸是否需要社交。
秦绥蓁不想社交了，不论是柜门还是盖子，秦绥蓁就一开一立，宋庭庸就自动下线。
倒不是宋庭庸意会到了出于礼貌不打扰秦绥蓁，是只要这个盖子一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关闭了他的社交窗口。
宋庭庸想不到要说话的事情了，他会发消息线上寻找满足社交。
这回这个挡板秦绥蓁立得有点早。
秦绥蓁默然不语。
宋庭庸家里公司的事情，直到他离开国内，都还没解决，股权纠纷没解决，退市还在退，官司还在打，他家名下冻住的那部分钱也还没解冻。
说宋庭庸因为钱不是自己赚的，宋庭庸的钱是他爹妈赚的，钱要是宋庭庸自己赚的，冻他半个小目标他得当场吐血急救进医院。
宋庭庸都不愿意见解端颐，宋庭庸一见解端颐，他就回忆起那顿相当恶心的饭。
北美。
阴天。
机场。
早晨十点多。
人也不太多。
到港显示屏，满屏翻动的航班信息。
XXxxx是他的航班号，x：xx是他的落地时间，Arrived。
小圈子六个人，解端颐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已经落地了。
林兑卿给他发：「落地了？」
没回应，解端颐从不买wifi，联系不到他，他落地才能联系到他，落地他也不看手机。
机场人很少，空荡荡，冷飕飕，机场超市没有人，零星几个机场工作人员中东还是印度血统在遛大街，看来这个点没什么飞机落这里。
也有人在等。
座椅上坐着的，中年华人女性，穿着休闲。
再一个华人男生站在那里，捧着好大一束花，或许在等自己女朋友。
这整个机场的人似乎都没什么烦心事，没什么待办事项。
林兑卿不愿意接解端颐。
正好她手机震动了下。
解端颐：
「在出来了」
林兑卿都感觉快被抽干了，她装还喜欢他，那还不是为了他好，为两个人好，可他就那么聪明，他什么都能看出来，在他眼前装都装不住，他残忍地装他看不出来，无声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解端颐的身影，黑色高领带帽子防水外套，墨黑的头发，深灰色金属半框细框眼镜，黑色的长裤，拖着一只黑色宁古塔航司赠送小登机箱。
林兑卿缄默着起身要去迎他。
解端颐看到她，朝她的方向走。
林兑卿抬眼看他，干涩笑了笑，下意识去揽他的登机箱。
解端颐立即往后拽了一下自己登机箱，疑惑看她一眼，“不用。”
林兑卿要他跟着她走，“我帮你拉着呗，飞十五，十六个小时？怪累的。”
解端颐黯然说，“不累。”
机场自动门一开，阴灰的天空，冷冽新鲜的空气，清澈的建筑内透光，宁古塔的光景，颜色饱和度都还算高。
他看起来很累，快挂了，要晕了，从口袋里掏出来烟盒，这回倒不是七星是和天下。
林兑卿掏出珍贵火元素，也找他要一根。
和一开始一样，她抬手挡在他烟边上挡风，他微微俯身，她替他点烟。
烟着了，她也给自己点。
两个人几乎同时垂下手，吹出一口烟，也同时继续走。
林兑卿走在前面，听身后解端颐很不耐烦的一句，“想分手你就说。”
林兑卿侧眸，神色带着些戒备。
解端颐抬眼盯着她。
林兑卿走在前面，不说话也没回头。
登机箱滑轮滚动摩擦地面的声音，远空飞机降落引擎轰鸣的声音。
林兑卿缓下脚步，并在他身侧，麻木的笑容，“饿不饿？”
她去拉他的登机箱，“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解端颐往后站了一步，他手上再没拉住自己登机箱，她往停车场走。
林兑卿的车，后备箱皮质垫子上面什么乱七八糟，黑色羽绒服下面压着一堆打印note，还有计算器，还有墨镜盒。
她把东西推开，
解端颐提自己行李箱平放进去，他还仔细探身把她羽绒服往里塞一塞。
后视镜下雪花水晶挂饰，灰濛濛的天空，绮丽的水晶反光。
快速路上，满眼白色车牌。
宁古塔的车总是很干净，都没什么泥点子。
林兑卿降下窗户，车排队，她点了根烟，心情恢复了。
解端颐低头看着手机，暗然说了句，“抱歉。”
林兑卿浅浅笑了下，抬手切歌。
电梯门一开，对开大门再一开。
不太冷，空旷又敞亮，有些温暖，抽油烟机的声音，很有生活气息。
巨嘹亮一嗓子，“回来啦？”
这一声很热情，很温暖。
厨房岛台边上，国人大娘来做饭，这位大娘不太一样，
猜测大娘多半是在这里太无聊，大娘就是太无聊。
大娘每次做完饭，吃饭就聊，饭后还要和林兑卿聊很久。
秦绥蓁说大娘还没接触这里国人移民，才过来才会觉得很无聊，明明大爷大娘都天天种花种草还养鸡，那都能凑出一圈广场舞了，也不至于。
林兑卿说每次吃完饭大娘还要聊，寻思带大娘一起主日聚会，认识点别的阿姨，但是大娘不是基督徒，也没问过她女儿。
大娘手里还举着一双筷子，大娘典型的那种北方热情大娘，面相很有福相，发丝花白，目光落在她身后解端颐身上，探身要看看解端颐。
林兑卿忘记往前一步，才注意到解端颐被堵在她后面，她往边上稍了一步，向大娘说：“嗯...我男朋友，可以叫他...”
她说着回头把这个问题抛给解端颐。
解端颐手正按着登机箱拉杆，正低头，他站直朝大娘很礼貌微笑点点头，“嗯。阿姨好。”
大娘做一桌子菜，看看宋庭庸从国内空运过来的新鲜的平鱼，三条清蒸平鱼。
别人进口空运日本三文鱼，宋庭庸空运进口中国平鱼，没有什么做不到，反向进口。
一小碗梅菜扣肉，一中碗肉饼子蒸蛋，清蒸平鱼，西红柿白菜，紫菜蛋花汤。
林兑卿换好衣服，去厨房岛台自己盛饭，给大娘盛饭。
看解端颐已经在餐桌坐着了，他也没换衣服，在看手机，那她给他也盛点。
解端颐摆好筷子，摆好汤碗，摆好调羹，“姨您快来吃吧，别忙了，别做了，太多了。”
“哎呀吃这么少，怎么长身体呀！”大娘坐下看解端颐面前那碗饭最少。
解端颐放下手机，抽一口气捡起筷子说：“没事，刚下飞机我吃不了这么多。”
开饭咯。
大娘的目光烁烁生光，钉死在解端颐身上。
林兑卿与这位大娘的关系，照别人来看，林兑卿这更像是搭子生活搭出了一个妈妈，只是林兑卿不那么认为。
解端颐并不像林兑卿那样享受这样的生活气息，解端颐也不将这种生活气息视为一种温暖。
大娘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林兑卿吞着米饭瞧着他，“嗯..嗯…叫他，叫他...真不知道叫他什么好。”
像解锁开什么封印，大娘成吨的问题倾涌而至，是不是也在这里读大学呀？读什么的呀？大几了呀？两个人是同学呀？父母在不在这里呀？哪里人呀？
解端颐笑了下，沉默了一会儿。
看他社牛不起来，他累，多半想赶紧吃两口躺下。
他笑着只柔声回答，xx人。
林兑卿筷子停滞在半空中，目光压了他一眼。
解端颐头一个吃完，他吃完就喝汤，坐座位上刷了五分钟手机。
他右胳膊撑在桌面上，垂着头，声音很轻短促和她说：“想喝水。”
林兑卿正站着要顺手收碟子，剜他一眼，“喝水你没手？不会自己倒？”
她再转身，看解端颐自己接水喝，他把玻璃杯放在餐桌，正往次卧走。
那他要睡次卧，她跟去看看枕头被子齐不齐，“这个空调坏了，调大厅的才能调这个房间的温度，我给你调热风，要热你给我发消息。”
她往里面走，走到浴室，看他扶着门框蹙眉低着头，跪到马桶边上他就吐了。
林兑卿震惊凑近一步，“我你...” “...吃了就吐什么意思啊，也没人给你下毒吧？”
林兑卿赶紧回头把浴室门关上。
解端颐手扒上大理石壁，摸抽水键，看他指骨手臂青筋。
林兑卿重新回去，给他边上放一杯热水，看他吐得很难受，吃的东西全吐空，吐到他吐胆汁。
她也没办法处理了，先关干浴室门，把解端颐关在里面，再关大浴室门，再关衣帽间门，再关卧室门。
安静的大厅。
事故处理成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大娘正洗手，林兑卿弯腰在边上调洗碗机。
林兑卿和大娘聊了几句。
林兑卿回应，“不好说...不是我爸爸妈妈给我安排的，就是同学朋友，然后两个人在大学里认识了，就谈恋爱嘛。”
大娘蹲下看洗碗机运作，“哎？你们两个都是xx人呀，xx菜我也会做的呀。”
林兑卿带一杯热水一盒抽纸回去看看他。
解端颐已经蔫了，靠坐在大理石壁边上垂着头一抽抽喘气。
林兑卿在他边上放下玻璃杯加一盒抽纸。
解端颐拿玻璃杯喝水，他拎着玻璃杯，连滚带爬摸到卧室水杯放在床头，外套脱了丢在地上他就爬上床了。
林兑卿凑过去看他，他都已经盖好被子，气若游丝地说：“嗯窗帘…”
她啧一声移动到他床边，“行行，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