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庸回家了,他家在那个如果别人都不开灯,他家也就学着不敢开灯的地方。
宋庭庸的这个家,和谢执韵司与京的家如宫殿肯定没法比。
宋庭庸不服输,他家没有做套子。
如果一定要比拼宫殿,宋庭庸说自建房能不能拾掇拾掇拿出来拼。自建房某种程度上被禁止。
禁止财富大比拼,禁止骄奢淫逸。
开门,突击检查,宋庭庸看看他爸有没有又出轨。看看董事长有没有好好在陪夫人睡觉。
宋庭庸溜进地下,上到地面,只有装饰灯带开着,路过书房,看书房门关着,地面门缝照出一条光。
那绝对不是宋庭庸他爸,那也不是他妈妈,到底是谁,他也不知道。
地面层灯一亮,他总觉得他这个家的气,没有完全拢住。
红木带托泥的圆墩凳,红木是真是假不好说。
解端颐去宋庭庸家,解端颐不敢说话,解端颐得把嘴缝上。
宋庭庸他爸。董事长。董事长兴高采烈。‘嘿,你看我这红木黄杨木黄花梨沉香小叶紫檀。’
不是材质上的木头,这都是名义上的古董,名义上。
‘我这汝窑建窑吉州耀州磁州龙泉窑?’
董事长是改了,照往日唐宋元明清一股脑全往单独一个厅里堆。
不说什么讲究什么磁场,这要看个人,是有人拿这些东西当个物件。
单单照审美来讲,这是否有些眼花缭乱。
‘你看我这白玉扳指黄玉勒青花料鹦鹉佩墨玉镇纸白玉把件!’
古人审美和现代人不一样,古人挖石头的技术也没现代人发达,看个人中意什么。
还有砖片,瓦片,瓦当,还有地砖,雕得很精致的,这也是古董。
宋庭庸他爸兴高采烈。
宋庭庸站玻璃幕后边看着。
宋庭庸单手插口袋,袖子已经推上去了的,他不太理解的神情,说,
‘我不知道他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我不知道这个瓦当是能用来镶哪儿。’
‘既然他开心。’
‘行。’
‘他开心就好了。’
报菜名似的,宋庭庸他爸,董事长,董事长让解端颐司与京看这看那,看这看那。
宋庭庸他爸兴致这么高。
解端颐在那里抿唇抿得那么费力。
司与京笑而不语一直往后退,司与京不能说话。
这谁在拿董事长充当字面意义的提款机。
宋庭庸他爸让解端颐看看看,再看。
解端颐又来讲究缘分。
说这个木头,只能讲,木头与人讲究一个缘分,不管这个东西是真是假,是画出来的还是连水泥都往里边填,
只要董事长自己心意满足,那就值得。
这个玉石,只能讲,玉石与人也讲究一个缘分,这个古代玉石的分级和现代玉石分级不是同一个事情,
不管这个玉石是古代的现代的,现代什么料,好不好,值不值,
只要董事长自己心意满足,那就值得,这是有缘。
这个瓶瓶罐罐,只能讲,就算等级不够,不是皇帝拿来喝茶的,也不是古代王公贵族用的,
那也是百年的东西,也有灵,只要瓶瓶罐罐来到这家受照料维护,也是和这家有缘。
再退一步,这个东西是现代烧制的,
尤其现代烧的汝窑,现代烧出来的汝窑照审美来看,也很可以。
现代烧出来的,寓意还好,至少不是个亡国。
实在不成了,这就是现代烧出来的,并且什么也不是,
那也没关系,至少这具有功能性,让夫人拿去插花当花瓶也不失是为一景。
司与京在边上笑。
司与京笑得不行了,拍拍解端颐,‘嘿呦。兄弟。你太会说话了。’‘辛苦了。’‘辛苦了。’
其实解端颐说得也没错,宋庭庸他爸也早认同,这种收藏爱好,没必要太较真。
购置这些收藏品的人,一类是另有所图,那另当别论,也无所谓真假。
另一类单纯出于兴趣欣赏,他们当然希望收藏过来的没有赝品。
以顾客或者简单的买家的身份去购置这些,中等入门的程度,也将永远会是马失前蹄,没有用,得不到真货的。
但是董事长是真的热爱这些,董事长对这些,应该叫什么,古董,藏品,持续上头,董事长是真的爱,不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
董事长这些报菜名一般不好给人看的,尤其是给解端颐们看,这得斟酌再三。
因为解端颐们如果就站在这里说,这些应该都是他的,那这些转天就会归林兑卿们所有。
但是这里边,真的都不多,宋庭庸他爸没所谓,他爸知道解端颐没有嫉妒心理,真要让解端颐看,解端颐看过更多,他这些,算不上什么。
到了后来,秦绥蓁询问解端颐,
‘有一些土豪士绅,也没做什么坏事,对家里的仆人很好,甚至哪年闹灾荒,他还把他家的米拿出来给饥民们吃,救过不少人。’
‘这位士绅,一生行善兢兢业业,从未勾结赚得一分黑钱,一直善待每一位为他家做工的人。’
‘现在要被人们吊起来砍头了。’
解端颐听了之后。
解端颐目光游离。
解端颐回神过来的时候,他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这时候。’‘绝不能讲究善恶。’‘杀了他。’‘地主压了我们几千年,太久太惨了。’
秦绥蓁再问他,‘那太子奶该死吗?万海该死吗?’
解端颐没回话,秦绥蓁很失落。
钱花出去,买一边材,宋庭庸他爸经常干的事情。
告诉他爸这红木是假的,他爸还看不出来。
打官司,打官司木材商也不给赔钱。
木材商卖手艺,木材商顶级画师画出来的红木,画技出神入化。
黑漆条桌,花纹填螺钿,黑漆两壶桌,桌面填白麻大理石,桌面四角填金,和宋庭庸北美家一样,几乎一模一样的家具,复刻版,少跑出去给洋人家具公司送钱。
洋人家具公司,一个椅子,两条腿,一个板,洋人就管这叫设计师的艺术作品了。
黑漆填螺钿,很经典,皇家不填螺钿,非皇家也不合适。
三折绣屏,就算是把金线捻进去都赶不上洋人家具公司割韭菜割那么厉害。
瓶瓶罐罐,大拍行假货尤其多,这是又被忽悠了。
宋庭庸家里没几件真的,宋庭庸还经常抱着小破烂当个宝。
汝窑假的,解端颐能分清,宋庭庸分不清粉青釉的龙泉窑和汝窑。
宋庭庸以前不认识汝窑,他自从认识汝窑,开始酸真有汝窑的司赢中。
司与京笑着说,汝窑,宋.廷.昏庸。
司与京没让宋庭庸听见。
解端颐拍手笑了个前仰后合。
建窑碗是真的,解端颐说是真的,问他爸哪年收的,收来的时候宋庭庸还没出生,建盏都没有那么贵,八百年的沉淀,蒙上了一层黯淡。
不过以前也不是这样用的,也无所谓真假。
这里还有六百年前村里用来大碗喝酒的碗,村里的碗都拿出来供着,司与京又说太寒酸。
司与京说还不如开两个大贝壳镶桌子上,那就叫螺钿。
宋庭庸又学会了,开俩大贝壳直接镶桌子上,打包带走,邮他北美家里去。
好像没什么变化,东西多了一点,无法察觉哪些物件是这几个月里新多出来的。
枕山面水,大树不当门,中庭不种树,天井不种花木。
现在太冷了,水流都冻成冰,树叶子都掉光了。
地面层灯全开。
苏权禾坐餐桌边上,已经换了乳白色竖纹羊毛衫,黑色的羊毛裤,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背心。
厨师大叔一个人,木头餐盘,往餐桌上端一陶锅鸡汤。
碗,陶瓷沙律碗,绘藏青色老虎,西方奢侈品公司这智障玩意儿,碗用猛禽图案还推销给他妈妈。
“妈,咱家别用这碗,别用了,换点儿吉利的。”宋庭庸把碗摞起来,手一推推到一旁。
“咋呢?”苏权禾拿他的碗给他盛,“先吃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庚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