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刃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阳光正从他背后斜斜切进来。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
“新玩家身份确认——祭品。祝您死得愉快。”
竹刃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本来打算去便利店买瓶水。
七月的柏油路被晒出沥青味，蝉鸣吵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路过第三个十字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父母真正的死因吗？】
他停下脚步。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父母车祸那年他才八岁，警察说是雨天路滑，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但他记得更早的事——母亲出事前三天，曾把一份文件锁进保险柜，摸着他的头说：“小刃，如果以后有人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保险柜后来被警察带走了，再也没还回来。
短信又弹出一条：【今晚十二点，长明路47号。一个人来。】
长明路47号是家废弃医院，早就被围挡围起来，铁皮墙上贴满“危楼勿近”的告示。竹刃翻进去时，铁皮刮破了他的袖口。院子里荒草齐腰深，一楼门诊大厅的地砖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土。
电梯居然还能用。
他按下负三层——短信里说的位置。电梯下降时发出生锈齿轮互相啃咬的噪音，灯光忽明忽暗，最后“叮”一声停住。门打开，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缝里渗出冷白色的光。
竹刃走过去，推开门。
——然后他就不在走廊里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无尽延伸的白色平面，头顶也是白色，四面八方都白得刺眼。他回头，那扇铁门消失了。
【检测到未注册用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开始注册流程。请确认身份。】
竹刃没动。他环顾四周，发现白色空间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手环，表面光滑，没有接口。
【注册完成。玩家编号：ZR-0713。等级评定：祭品。】
“祭品？”竹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困惑，“什么祭品？”
【游戏《深渊回廊》说明——】
电子音开始念一大段冗长的规则。竹刃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环边缘。他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出一点弧度，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长辈面前装乖的小孩。
但如果有认识他的人在场，就会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系统还在念：
【——玩家分为三个等级：祭品＜祭师＜大祭司。大祭司每十年通过联赛选拔一次，现任大祭司共七位，享有进出真实世界的权限。祭品与祭师需每周进入副本一次，超时未进入者将被抹杀，灵魂献给最高层大祭司——】
竹刃在心里默记：七位大祭司。十年一次。抹杀。
【——副本内容为还原剧情碎片，收集完整故事线即可通关。副本死亡率约百分之五十。玩家可通过杀死其他玩家提升等级，但仅限跨级击杀有效。祭品无法直接杀死祭师或大祭司，反之亦然。】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跨级击杀。也就是说，祭品可以杀祭品，祭师可以杀祭品，但祭师不能杀祭师？还是说——大祭司可以杀任何人？
系统没给他更多时间思考。
【新人保护机制启动。为玩家ZR-0713匹配副本：S级副本《血色婚礼》。匹配队友：祭师·陈默。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等等。”竹刃举起手，“我刚进来，不需要先熟悉一下环境？”
系统沉默了三秒。
【祭品无权询问。】电子音平板地说，【七、六、五——】
竹刃收起笑容。他眼神冷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从那种装乖的“体弱多病少年”瞬间变成某种更锋利的东西。但他声音还是温温吞吞的：“好吧，那至少告诉我，副本里能带什么？”
【四、三——】
“比如，”竹刃偏了偏头，“武器？”
【二——】
【一。传送开始。】
纯白空间碎裂成无数光点。竹刃感觉身体被猛地往下拽，失重感攫住胃部，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碎片——红绸，白烛，破碎的镜子，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
然后他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烛光晃动。竹刃撑着地面坐起来，摸到满手灰。他听见身边有人呼吸急促，是个陌生的男声：“操……这什么地方……”
他摸出手环看了一眼，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副本《血色婚礼》已开启。剧情碎片：0/7。队友：陈默（祭师），存活状态：健康。玩家NPC：待定。】
竹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又扬起那个温和的弧度。
黑暗中，烛光摇晃着靠近。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烛台走过来，脸色苍白，手在发抖：“你、你也是玩家？”
竹刃歪了歪头，笑容乖巧：“嗯。我叫竹刃，祭品。请多关照。”
男人松了口气：“我是陈默，祭师。还好匹配到我了，新人死亡率很高……你别怕，跟着我。”
竹刃点头，跟在陈默身后，像只无害的小动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面刷新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玩家NPC已进入副本。身份：未知。位置：未知。】
竹刃眯起眼，笑容更深了。
“陈默哥，”他轻声问，“这个副本，有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传说啊？”
陈默后背一僵：“别、别说这种话……”
竹刃乖乖闭嘴，心里却在想：七位大祭司。十年一次联赛。杀死祭品或祭师来提升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成为大祭司，就能进入现实世界，查清楚父母到底留下了什么文件。
他抬头看向烛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婚礼进行曲的旋律，走调得厉害，像是从生锈的音乐盒里挤出来的。
“真有趣。”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系统没告诉他的是——这个副本的玩家NPC，是大祭司里最危险的那位。
而那位大祭司，此刻正站在黑暗里，隔着三条走廊的距离，透过无数面破碎的镜子，第一次看见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