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的“攻略进度本”上，最新一页用加大加粗的炭笔写着：目标——牵手！目标——牵手！目标——牵手！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裴殊仿佛开启了“防骚扰雷达2.0”模式，只要苏清禾靠近他三步之内，他就会不动声色地推动轮椅拉开距离，或者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淡淡一扫，让她所有“意外”都胎死腹中。
连续两天，苏清禾连裴殊的衣角都没碰到，更别说手指了。她像只围着美男打转却无从下口的急猴子。
“这样不行！”苏清禾蹲在院子里，对着蚂蚁洞发愁，“得想个新招，一个他无法拒绝、必须靠近、甚至需要我帮忙的理由！”
她苦思冥想，目光扫过裴殊每日必经的回廊，扫过他常待的书房门槛，最后定格在……他身下那架制作精良但显然不轻的木制轮椅上。
有了！
苏清禾眼睛“噌”地亮了。轮椅！ 这可是天然的、合理的、充满关怀的接触点啊！帮他推轮椅，这不是妻主分内之事吗？这不是体现夫妻和睦吗？这不是顺理成章就能“碰到”他吗？
说干就干！苏清禾立刻开始暗中观察裴殊的行动规律，并制定了“轮椅突袭计划”。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午后，裴殊在书房看书看得有些久，似乎想活动一下，便自己操控轮椅准备去后园透透气。行至回廊转弯处，有一段略微不平的青石板路。
苏清禾早已“埋伏”在转角处的月季花丛后面，身上沾了几片叶子也浑然不觉，瞅准时机，在裴殊的轮椅碾过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速度稍缓的瞬间，如同敏捷的兔子般“嗖”地窜了出去，脸上带着百分百的关切和焦急。
“夫君小心！这段路不平，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牢牢握住了轮椅的推手——也就是裴殊手搭着的位置旁边。好巧不巧，她的右手，整个覆盖在了裴殊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手背上！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裴殊微凉的手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清禾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皮肤的细腻纹理，和骨骼的形状。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开始狂跳，脸颊也“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碰到了碰到了！这次是真的、实打实的、面积不小的碰到了！
裴殊的身体骤然僵住，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几乎要立刻抽回手。但他终究没动，只是脊背挺得笔直，脖颈线条绷紧，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松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啊？哦、哦哦！”苏清禾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手，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她慌乱地解释，舌头有点打结：“我、我是怕你颠着，这段路不好走……我没别的意思！”
裴殊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用比刚才略快的速度，自己操纵着轮椅，平稳地越过了那段不平的路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僵持从未发生。
苏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犯罪”的右手，忍不住握了握拳，又松开，脸上露出一个傻笑，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成功了！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而且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毕竟是碰到了！还是手心贴手背！四舍五入等于牵手了！
她兴奋地掏出小本本，也顾不得找地方躲，就在回廊下刷刷记录起来：
重大突破！历史性时刻！成功实现大面积肢体接触！
手感复评：微凉，光滑，手指修长，就是有点僵。
夫君反应：身体僵硬，耳根全红！声音低沉紧绷！疑似害羞加倍！但未当场发作！
分析：虽然表面冷淡，但并未严厉斥责或明显躲避！容忍度显著提升！冰山融化进度预估已达3%！胜利在望！
写完，她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只觉得天也蓝了，花也香了，连裴殊那冷冰冰的背影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然而，苏清禾高兴得太早了。
接下来的半天，裴殊开启了“全方位冷气”模式。苏清禾无论出现在哪里，哪怕只是远远地打个招呼，都会接收到一道冰凉的目光，以及迅速转开的轮椅。别说肢体接触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晚膳时，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裴殊全程目不斜视，安静用餐，速度快而不失优雅，吃完就示意青玉推他离开，留给苏清禾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苏清禾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的小人垂头丧气：完了，是不是白天太冒进，把他惹毛了？冰山反弹了？
她有点沮丧，但又觉得不甘心。明明碰到的时候，他耳朵都红透了，明明没有立刻甩开她……怎么过后反应这么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晚期？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破冰！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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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裴殊有晚间歇息前在窗前静坐片刻的习惯。此刻，他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望着庭院中朦胧的月色，清俊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白日里被触碰过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感觉，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那个苏清禾……到底想做什么？一次次地试探，一次次地靠近，眼神亮得惊人，行为举止大胆又莽撞，完全不像，不像传闻中那般懦弱沉默。她到底……是什么人？
正思绪纷乱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刻意压低的声响，还有断断续续、荒腔走板的哼唱。
裴殊眉头一蹙，循声望去。
只见苏清禾搬了个小杌子，鬼鬼祟祟地坐在他窗根底下，手里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大叶子，卷成筒状，对着月亮，用那荒腔走板的调子，低声唱着：
“月亮~月亮~你别躲~照照我的~帅夫君~夫君夫君~像块冰~其实心里~热乎乎~白天凶我~不要紧~晚上我来~唱给你听~”
裴殊：“……”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苏清禾完全没发现窗内的人已经黑了脸，还在那里自我陶醉地改编：“我~的夫君~他本领大~冷着脸儿~不说话~耳朵红红~像晚霞~哎呀呀~真可爱~”
“苏、清、禾。” 窗内传来裴殊冰冷至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嗯？” 苏清禾正唱到兴头上，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抬头，正对上裴殊在窗口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足以冻死人的脸。
“嘿嘿，夫君，你还没睡啊？” 她干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我睡不着，出来赏赏月，顺便……练习一下新学的曲子，吵到你啦？”
裴殊盯着她，月色下，他的脸更显白皙，眼神也越发幽深。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问：“你在唱什么？”
“没、没唱什么啊！” 苏清禾装傻，把大叶子往身后藏，“就随便哼哼……夫君你听错了！”
“哦？” 裴殊尾音微扬，听不出情绪，“‘耳朵红红像晚霞’？”
苏清禾：--- 他听到了！他全听到了！
大型社死现场莫过于此！苏清禾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脸上烧得厉害，脚趾已经开始动工抠一座听竹轩。
“我、我那是……比喻！修辞手法！” 她垂死挣扎，“是说晚霞好看！对，晚霞好看！”
裴殊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涨得通红、写满心虚和窘迫的脸，又想起白日里手背上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被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取代。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蠢得有点……让人无语，但又似乎没那么让人生厌。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只丢下一句：“夜深了，莫要喧哗。” 然后，抬手，“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苏清禾被那关窗声震得一哆嗦，看着紧闭的窗户，摸了摸鼻子，心里七上八下。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是更讨厌我了还是……？
她垂头丧气地搬起小杌子，准备回房思考人生。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
窗户忽然又被推开一条缝，裴殊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出来：“还有，下次唱歌，别对着我的窗户。”
苏清禾脚步一顿，心里那点沮丧瞬间被好奇取代，她下意识反问：“那对着哪儿？”
窗内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极快的，仿佛错觉般的低哼，随即窗户被彻底关严。
“……” 苏清禾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刚才那是……哼？裴殊在哼？
虽然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充满了不耐烦，但……那确实是一个带着情绪的、鲜活的语气词！不是“嗯”，不是“哦”，是“哼”！
苏清禾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刚刚的窘迫和沮丧一扫而空。
有情绪了！他对我有情绪了！不是冰冷的无视，是带着嫌弃的“哼”！四舍五入这就是打情骂俏！是关系的巨大进步！
最新结论：傲娇的冰山也是冰山，但已经开始冒热气了！继续努力，融化在即！
写罢，她看着本子上那个自己画的、象征裴殊的、已经开始滴水的小冰山简笔画，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裴殊啊裴殊，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座冰山，变成温泉！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内，裴殊并未立刻躺下。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自己今日被触碰过的手背上，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窗外那荒腔走板、却又莫名带着一丝鲜活气的哼唱。
“蠢死了。” 他低低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那歌声，还是在说唱歌的人。
但许久之后，当他闭上眼准备入睡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笼罩着静谧的梧月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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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