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很快冲上热搜。
由于沈清溪没有经纪人,也没有个人团队,几经商议之下,最终决定由英姐和姚执着工作室替沈清溪出了一份声明,给粉丝们报了平安。
姚执着现在无暇视奸粉丝们已经磕成什么鬼样子了,急诊大楼不论何时都人色匆匆,来来往往中姚执着呆滞地定在休息椅上,像一部失色的默片。
接到电话紧赶过来的两个助理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跟节目组报告这件事情的原委,清清的助理燕临舟的电话被打爆了,他气急败坏地抓了把头发,公司那边紧急安排公关必须得跟他了解具体情况,他现在忙得身子直晃荡。
交警人员刚才过来跟他们确认,并把监控录像给他们看了一下。
视频画面看得人触目惊心,头皮爆炸。
如果再差一点点,就一点点。
车轱辘就要从沈清溪脑袋上碾过去!
届时沈清溪可能命就没了!
姚执着现在一脸镇定,其实眼睛全无焦点,手心依然汗嗒嗒一片,只要稍一动作就能感到后背又湿又凉,那股冷意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
假如刚才沈清溪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可能真的会疯掉!
他甚至都不敢回忆自己看到的那段录像。
几分钟后,房门被打开。
沈清溪跟在护士后面走了出来,姚执着的瞳孔慢慢汇聚,像是一汪死水倏然通了泉眼,盈满眼眶。
他“蹭”的站起身,又差点跌坐回去,忙用手臂撑住墙才没有搞得太狼狈。
护士细心地向清清交代:“记得不要让她伤口沾水,这几天先别洗澡了,每天给她涂三次药就行,医生已经把药开好了,一会去大厅右侧的取药窗口等叫号拿药就好。”
“谢谢。”清清伸出右臂,虚虚地环住清溪,生怕她被周围的人碰到一丁点。
姚执着视线始终追随着她,她胳膊上大片的青紫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心脏瞬间紧了紧,那感觉像是拿针在戳他的心窝,疼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姚执着生怕漏下些什么,紧张地问:“还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您跟我说仔细点儿。”
医生恰好从办公室出来,将手里的单据和沈清溪的证件一并交给清清,嘱咐说:“放轻松,她都是些擦伤,片子显示手臂的骨头没事。刚才也给她抽了血,一切正常,看了下病史这些药她都能用。”
说完这些医生转头对沈清溪笑了一下,“小姑娘看起来恢复得挺不错,近期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就好,如果之后哪里还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复查。”
姚执着:“好,谢谢,谢谢医生。”
他抖着手伸出去,在即将触碰到那些青紫红痕时又倏然停下。
“疼吗?”
他的嗓音听起来像紧绷的琴弦。
沈清溪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摇摇头:“这点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姚执着喃喃低语,上下唇像是拿刀从中间割开:“什么叫,不算什么?”
忽然有点心虚,刚刚清清已经当着医生的面骂过她了,沈清溪眼睫微垂,不去触他的目光。
姚执着伸出指尖,轻轻点她胳膊上较为完好的肌肤,虽然都是擦伤,但她本来就生得白,一大片青紫色附着在白皙的皮肤令人惊心动魄。
姚执着常年麻木惯了,已经很少品尝生气和无能为力是个什么滋味。
他抬起脚,一步步向前,音色沉甸甸的可怕:“你说说,到底什么叫不算什么?”
清清环住清溪的肩膀节节败退,慌忙道:“姚老师!”
可依旧无法阻止他的进一步迫近。
沈清溪的视线是不断后退的白色鞋尖和持续进攻浅灰色的运动鞋,她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面色尽显无措。
终于,她被逼到了墙根,退无可退,鞋尖抵上鞋尖,亲密无间,像是接吻。
可现下的沈清溪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干巴巴笑着:“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这不是没事么?”
“这不是没事?”扬起脖颈,沈清溪发现他眼眶都洇湿了,眼尾红成一片,他不依不饶:“你就没想过,你出了事,你父母怎么办!你朋友怎么办……!”
姚执着及时刹住,喉头滚动几番,咽下去像吞刀片。
清清没敢再说话。
头几年里,他们本来就已经差点失去她了。
沈清溪窥探到他咽进肚里的那句质问,一时沉默无声。
没一会儿,她探出双臂,讨好般握住他的指尖晃了晃,嬉皮笑脸道:“哎呀,我知道错了,姚老师你就别念叨我了,我这不挺好的,能跑能跳的。”
姚执着刚刚生怕她会吓着,所以没说什么。
本以为她会认错,此时看着她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底的气跟火山爆发似的蹭蹭往外窜。
他盯着她的眼睛,凶得要吃人:“沈清溪,是救人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这是他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的名字。
沈清溪肩膀觳觫,却架不住嘴硬:“当然是救人重要!”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倔强。
姚执着眉头压着眼睛,脸色像被泼了墨,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怕。
清清是她哥哥,他再怎么训她她都不会在意。
但姚执着不一样。
头一次姚执着对她这么凶,心里发怵的同时又忍不住委屈。
姚执着胸口压住她,听见这句话时居然轻笑出声。
是啊,他早该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沈清溪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这么做,却从不考虑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她做事向来都是这样。
沈清溪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低头咬了咬唇。
清清见她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出的鹌鹑样到底是心疼的多,不巧娜娜老师的电话来了,他只能忍着气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唯一可以拿来当挡箭牌的人走了,沈清溪更没底了,而姚执着还在咬牙切齿:“你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问题么?那是开玩笑的么!”
沈清溪绞着手指,有点犯倔,“我……我当时哪顾得着想那么多?”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往前瞎冲什么!”沈清溪被姚执着逼得后背紧贴墙壁,伤口处被压得发疼,“你是以为你有三头六臂要去普渡众生么?没事充当什么圣人!”
由于身高的差异,沈清溪只能靠着墙壁仰头看他。
姚执着的眉眼很深,平时总是都是一副淡漠冷然的模样,如今生气起来眼白都泛着红,可怕得吓人。
“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孩子出事么?”她声音发颤,小声质问:“换你你能袖手旁观么?”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家人的感受?”他顿了两秒,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倏地,沈清溪心尖像是被最尖锐的利器刺了一下,流出酸涩的水。
见她仍不回话,姚执着气得不自觉抬高音量,“沈清溪!”
沈清溪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你凶我!”
她哽咽着着吼出来,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我家人都没这么凶过我,你凭什么!”
是啊,他凭什么?
姚执着刚刚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清清可以凶她,清清可以以她家人的身份进去跟医生探讨她的状况。
毕竟现在清清是她的哥哥!
而他,又是她什么人?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
用什么身份去管她?
沈清溪手指头无意识抠动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那是她飞奔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的。
手机壳已经裂开,夹在手机壳里的护身符也被磨破了一角。
沈清溪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像是雨滴一样砸在两人相抵的鞋尖上,砸得姚执着犯痛,五脏六腑都像是在下暴雨。
她当然知道害怕,知道生命诚可贵。
她也心有余悸!
沈清溪忍着哭声,近乎哀求,也像是在撒娇示弱:“我好疼……你不要凶我,好不好?”
走廊上脚步杂乱,人声嘈杂。
俩人贴得极近,沈清溪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姚执着瞬间松开汗湿的拳头。
听见她喊疼,心里慌乱得像有鹿在撞。
他忍耐片刻,再开口时却是十足十地温柔,“哪里疼?你告诉我?”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掉眼泪,掉得这么凶。
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被泪水沾湿的睫毛颤巍巍地抖动着,像是挣扎着的蝴蝶翅膀。
沈清溪不想理他,也不回他的话,只是哭。
泪水零零落落地坠在他们的鞋尖上,洒湿了一大片。
姚执着深深叹口气,终究是败了。
生怕弄疼她,他抬臂慎之又慎地轻抱住她,慢慢哄着:不哭了,是我错了。”
结果,他不哄还好,越哄沈清溪哭得越急。
她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埋怨道:“就你会凶我!”
“好了好了,我错了。”他屈起右手食指刮她颊侧的泪珠,“我保证以后不凶你了,再也不凶了……别哭了……”
左手握住落在他胸口的拳头,轻轻抚摸着,生怕她的手再受疼。
沈清溪捏紧手里的护身符,万分委屈:“我的护身符都脏了,这是我五哥给我求的,你还凶我!”
她所说的所有废话不过就是为了责怪姚执着凶她。
姚执着没想到这护身符是清清送的,他搂着她耐心地哄:“那我赔你一个好不好?把我赔给你都行。不凶你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
沈清溪不理他,她就是要哭给他看,哭到他心软。
走廊尽头的清清耳边贴着手机,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
橘色的夕阳溜进走廊的玻璃窗内,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留恋在相拥的一对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