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更是淫雨霏霏,世界变得潮湿不已。我百无聊赖,整日无所事事,大多数人或许会厌倦这无所作为的日子,但与我而言是一种享受。平淡的日子里唯一使我忧心忡忡的事情,便是千反田的婚礼。千反田对我而言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虽说她让我麻烦不止,挑战我对节能主义的忠心,我却无法对她置之不理。等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时,才明白里志当时说得有所保留是什么。我可以对对任何事情宣告我的节能主义,但对千反田的事情却不能。
她依赖我,我想被她依赖。我们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可是这种关系已经随着她的婚礼而被打破,她不再需要我了,可是,我能做到不需要她吗?
我想我做不到,至少短时间内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喜欢这天气,喜欢这雨,希望这雨越大越好,这样就可以推迟千反田的婚礼了。
可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不能让我们的关系恢复如初,只能自欺欺人。
在距离千反田的婚礼不到一周时,天空却突然放晴,好像要和我作对一般,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阴雨绵绵了。
那天,我正在房间里喝茶看书消磨时间。
“折木君。”
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到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千反田的声音,千反田?我怕不是想她想魔怔了,都幻听了。
“折木君。”
一袭白色的裙子映入我的眼帘,我猛地抬起头来,千反田就站在我的眼前,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是粉色的针织衫背心,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怎么过来了?”
千反田没有回答我,只是说:
“折木君看书看得这样入迷,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我笑着为我看书入迷而向她道歉,实际上我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话说,马上就要结婚了,应该很忙吧,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我该做的都做了,只等那天了。”
千反田依旧保持笑容,但看上去却是那么不自然,平常的她笑起来,眼睛总是散发着活力,可这次却眯着眼,似乎在掩藏里面的情绪。
于是我问道:
“你愿意嫁给万人桥吗?”
千反田忽地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眼珠左右晃动着,表现出极度的不安,她低下头,轻声道:
“折木君看出来了吗?”
或多或少能够猜到,我不熟悉万人桥,但我熟悉千反田,千反田怎么会和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她口中的人结婚,她上次也只告诉我她要结婚和谁结婚,却不提他们之间的故事,说明他们之间没有故事可讲,也就是说这场婚姻对她而言也是始料不及的,她也是被安排的。我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对她来说是多么沉重,这根本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千反田不能够自己做选择吧。
“抱歉。”
“折木君向我道歉干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真的没做错任何事情吗?
“折木君这里有酒吗?”
“有,怎么了?”
“我想喝。”
“你酒量那么差,喝醉了怎么办?难道要我背你回家?这也太惹人怀疑了吧。这叫什么?婚前宿醉异性家中,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是你忘不掉的前任。”
“哈哈,折木君的说法真有意思。”
“喝醉了,就在这里住下。”
千反田一脸坦诚地看着我,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好像就是做着喝醉的打算来的。
“你在开玩笑吗,夜不归宿,你要怎样和你的家人解释?”
“我和父亲母亲说我今天在摩耶花家中度过。”
“这能行吗?”
“嗯,我说快要结婚了,要和朋友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单身时光。”
“这个朋友最后变成了我?”
“嗯,就是这样。”
为什么要来找我度过她最后的单身时光啊?也是可怜我吗?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
“我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我无奈地笑了,起身去拿酒。
当我把一瓶葡萄酒摆在桌子上时,千反田皱起眉头:
“只有一瓶吗?”
“你能喝到半瓶就不错了。”
这家伙,明明酒量这么差,还敢嫌少。
“你最好还是不要喝醉,我可不想搭理一个醉鬼,还要收拾她留下来的烂摊子。”
“折木君不会不搭理我的。”
“你也太自信了吧。”
“我是相信折木君。”
“……”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样相信我。
我给自己倒酒的功夫,她就已经喝完一整杯了,又伸手跟我要酒。
“怎么喝得这么快。”
千反田左右摇晃着脑袋,脸颊泛起红晕,眼睛好像浮出一层雾气,眼神变得朦胧,看上去神志不清,一副醉酒的模样。
“你不会已经喝醉了吧?”
“我没醉哦,不信你可以问我问题,随便问。”
“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
“不要问这样傻瓜的问题啊。”
这明显就是喝醉了呀,不过,既然她是做好喝醉留宿于此的打算,那我只好奉陪到底了。
我又给她倒上酒,叮嘱道:
“这次慢点喝,不然不给喝了。”
我将酒瓶藏在我的身后。
“折木君,真、小、气。”
听着她模糊不清一顿一顿的话语,显然醉得不轻。
“嗯。我小气,千反田大方。”
我轻抿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从口腔顺着喉道滑入我的胃里,味道有些苦涩,相比于酒,我还是更喜欢茶和咖啡的味道。
“千反田,这酒好喝吗?”
回答我的是模糊的喃喃低语。
我抬头看向千反田,发现她正紧紧地抱着一个酒瓶,我猛地往后看,发现酒不翼而飞了,什么时候飞到千反田手中去了,我的反应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了吗?被她这样轻而易举的就从我身后将酒拿走,我发出无奈地叹息声。
喝醉了的千反田很乖,比起平日里清醒时的清冷感,这会的她,可爱多了,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酒瓶,一脸痴傻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突然开始出声说话,说起神山高中,说起古籍研究社,说起那件被命名为“冰菓”的事件,她的话很具有跳跃性,也没有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随她怎么讲,我只是听着。
“以前真好啊,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无论我再怎么好奇都有折木君帮我解决。”
“折木君真好啊。”
“可是,命运真的好残酷啊,它似乎不希望我一直开心的活下去,它想要夺走我的笑容,夺走……”
千反田停顿了一下,用那双此刻充满氤氲的眼睛看着我。夺走什么呢?
命运总是悄然无息地从我们身边夺走一些什么,我被夺走了什么呢?我看向千反田。
她把天色都讲暗了,月亮都出来了,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我起身关上窗户,打开房间的灯,灯光如同月光般黄晕。
我看向时间,发现她竟然不知疲倦地讲了进两个小时,不过话语已经逐渐模糊起来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了。
她突然抬头看向我,说了一句话,这一句话我听清了,她说要告别。
告别说出了一种诀别的味道。告别什么,告别单身生活吗?这太可疑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叫上里志和伊源,为什么只找我一个人?这实在太可疑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千反田,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房间募地陷入一片寂静,千反田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她好像被拔掉发条的玩偶,一动不动,眼神变得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忽地,她哭了起了,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看着她不停颤抖的身体,我将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慰一个正在哭泣的孩子一般。
她的双手缠绕上我的脖子,紧紧地搂着我,她的身体与我的身体紧密贴合,我的心跳和她的心跳重合起来,都跳地这般快。
在这种时候,我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我本打算忍耐,直到她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她在里面胡乱摸着,好像在里面寻找什么一样,身体的每一寸,她都没有放过去搜寻,一股奇怪的感受沿着骨髓传入我的大脑,我忍不住不停地喘气,等我回过神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身体也如被火灼烧一般滚烫。
千反田搂着我的脖子,她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身体,用模糊的语气说着让我难以把持的话:
“折木君,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
早上,天已经量透,外面传进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起身拉上窗帘,阳光被隔绝在外,我又躲进被窝,躺在千反田身侧,她背对着我,露出光滑白皙的背,乌黑的头发被别在一侧,只有几缕头发落在背上,我伸出手,轻缓地将那发丝绕在手指上,放在鼻尖轻嗅,又放到唇间亲吻。
忽地,千反田转过身来,巴掌大的小脸,五官聚在一起,不满地发出轻哼:
“奉太郎,你压住我的头发了。”
我赶忙松手放开她的发丝。
“抱歉。”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我轻轻落下安抚的一吻。
“醒了吗?”我问,“要不要吃早餐?”
我看到千反田猛地睁眼,眼神里写满了惊恐,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然后又扯过全部的被子将自己紧紧抱住,连头都缩进了被子里。
未着寸缕的我感受到一丝早春晨间的凉意。
我的手肘撑在榻榻米上,手掌拖着脸,看着前面的一团活物,不禁发出笑声:
“千反田,这会怎么害羞了,昨晚扒我衣服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我,我忘记了。”
“忘记了吗?那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吧。”
我故意伸手去扯被子,被子里的千反田被吓了一跳,手紧紧地拽着被子。看来昨晚动作还是轻了,才让她这会还这么有力气。
“逗你的,快出来吧,别憋死在里面了。”
“做了这样的事情,已经没有脸面见折木君了,还是憋死在里面吧。”
“千反田你不要害我啊,我可不想背上奸/杀的罪名。”
终于露出一只眼睛来。
千反田往我这瞧了一眼,又猛地用双手捂住眼睛。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看了一眼散落在各处的大大小小的衣物,千反田的衣服和我的衣服全混在一起,昨晚做到太晚,全然忘了收拾。
“所以快让我进去,要冷死了。”
我故意夹着嗓子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千反田施舍似的松开一点被子向我甩过来,我借着这一点施舍成功钻进被窝,然后对上千反田惊慌的眼睛。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坦然接受啊。”
我的话音刚落,就被千反田恶狠狠瞪了一眼。
“折木君当然可以坦然接受,毕竟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吃亏。”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身为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感受到的只有爽感和快乐,女人却要承受疼痛还有怀孕的风险,未婚先孕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会被谴责。明明做错事情的是男人,可挨骂的却是女人,想到这里,我有些愧疚。
“抱歉,趁你喝醉的时候做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你放心,我昨晚没弄在里面,都用手接住了。”
千反田咻地涨红了脸,转过身去,再不看我。哎呀,一不小心说得太直白可,虽说千反田平时给人一副直白的模样,可终归还是脸皮薄,容易害羞。沉默降临到我们身上,只有外面的鸟鸣依旧。
我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紧紧盯着天花板。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我们两个人都应该冷静一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要以怎样的身份去相处。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她过不了几天便要结婚了,我们的关系也就只能是朋友了。其实也不然,还可以是情人关系,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要让千反田出轨可能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毕竟她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人。那我就愿意当她的情夫吗?很麻烦的吧,要是被发现了,可就会身败名裂,我倒不是很在乎自己这点名声,还是害怕影响的千反田影响了稔野神社。又想起昨晚千反田说得关于命运的话,渺小的人类真的无法与命运抗衡,我们都被安排在神明编写好的剧本里,我和千反田故事的结局大概就是如此了,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相见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好不甘心啊。
熟悉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千反田的手抚摸上我的胳膊,正盯着我看,一下子就又让我想起了昨晚,身体里躁动的因子又活跃起来了。
“折木君,你不用觉得愧疚,昨晚的事是我有意为之。”
“怎么说?”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而且很喜欢。”
被千反田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昨晚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做出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千反田继续说:
“我这人脸皮薄,清醒的话肯定不好意思作出那种举动来,所以就想着把自己灌醉,壮壮胆。”
那她这个方法还挺成功的,胆子确实变得格外大。
“那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对你做什么呢?”
“折木君不也喝了酒吗,摩耶花说男人都是靠**驱动的,尤其是喝了酒后,他们往往没有办法拒绝这种诱惑。”
伊源那家伙都教了千反田些什么东西呀。
“伊源的话有点道理,但并不全面,有的男人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诱惑,但有的男人只会被喜欢的人诱惑到。”
“那折木君属于哪种呢?”
“我当然属于后者。”
我将千反田拉近我的怀里。
“我喜欢你,你那样诱惑我,我可是全然没有招架之力的,”
千反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了,随后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我的胸里。
过了很久才将头探出来,重新将头枕回我的手臂上。
“折木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有些好奇。”
一大清早的,这会能有什么让她好奇的东西?算了,反正这会脑袋正清醒着,思考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你问吧?”
“折木君平时是如何解决这种冲动的呢?”
嗯?这是什么问题。
“冲动是指?”
她脸又红了,吞吞吐吐说:
“就是,就是,那个呀。”
我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但我忍不住逗她:
“那个是哪个呀?”
“就,就昨晚那样。”
我笑着回答:
“自食其力呗。”
“不会去外面找人解决吗?”
“不会。”
我觉得随便找个女人睡觉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第二天起床,面对一张陌生的脸,还要思考如何善后,总不至于拍拍屁股提起裤子就走人吧,而且,你没有办法确认对方的身体状况,有感染传染病或者性病的风险。我讨厌麻烦的事情,所以我不会为了一时的快感去给自己找麻烦,自己动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苦给自己找一堆麻烦呢。而且每天待在着香火袅绕的山上,不是喝茶就是看书,也没那么多性冲动。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我都说了,只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人,懂不懂?”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以表示我的不满。
千反田弱弱地哦了一声。
“不过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来找我做这种事情。”
千反田沉默了一会后把她被万人桥强迫的事情告诉我。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不喜欢的人。”
“和折木君,我并不排斥。”
她这样说,我本该窃喜的,可是我却笑不出来,只有深深的同情。这种事情并不是非做不可,可是她和万人桥作为家族继承人会被催生的吧,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非做不可的吧。万人桥本人肯定也很乐意做,也就是说到最后皆大欢喜,只有千反田被强迫受到了伤害。这让我有些生气。
怒火使我我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于是,我问了一个不理智的问题:
“我要是抢婚,你会和我走吗?”
“折木君,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
她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轻声道:
“折木君,别这样。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婚礼。”
是啊,她姓千反田,于她而言千反田不仅是一个姓氏,更是一份责任,对家族有责任,她可以为了家族牺牲自己,对我就可以不负责任吗?
“那我呢?”
我很艰难地问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折木君,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运。”
又是命运啊。那似乎真的没有办法,毕竟人在命运面前如蝼蚁般渺小。可我依旧觉得不甘。这样被动的我,第一次迫切的想要追求什么,想要改变什么,想要挣扎,想要抗争。
“或许是心理问题,第一次没有经验让我有些害怕,所以想着来找折木君试试。”
嗯?怎么好像被当成实验品了。
“所以你在拿我的清白积累经验?”
千反田立马摇起头来:
“不,不是的。”
很快她又像妥协似的说:
“但好像又是的。”
我被她前后矛盾的说法逗笑了。
“你那么在意干嘛,反正你刚刚不是说我不吃亏吗,我确实不吃亏呀。”
千反田忽然握住我身体的某处,弄得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她这是酒还没醒吗,怎么还是这样大胆。
“大小姐,别摸了,你又不会负责。”
“嗯,但我还想和折木君亲密,在命运真正到来之前,让我们再一次属于彼此吧。”
我吻住了千反田的唇,昨晚是我们第一次接吻,但是好像有些上瘾,比起做那种事情,我更想吻她,吻是我带着爱的**。
等我再次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房间也恢复了整洁的模样,我的衣物被折叠好放在一旁,我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我和千反田紧紧相拥,我们接吻,我们做一切被**驱动的事情,梦醒了,千反田不见了,我也回到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