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重逢后的第三天,苏知珩主动找到了温叙苏,约在校园僻静的紫藤花亭。
冬日枝桠光秃,没有盛放的花簇,冷风穿过廊架,气氛冷得僵硬。
苏知珩手里攥着一份偶然从导师办公室翻到的旧通讯记录截图——三年前,温叙苏主动联系苏砚秘书的邮件存根。字迹确凿,无可抵赖。
“三年前是你主动联系我父亲,把那张裁剪过的合照送过去。”苏知珩声音沉静,却压着积攒三年的寒意,“是你刻意制造误会,是你向苏砚告密。”
温叙苏脸上长久维持的温和面具终于裂开。他垂下手,不再伪装无辜,低声笑了一下:“是。我承认。”
“我从入学第一眼就喜欢你。我以为只要隔开你和江逾白,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苏砚想要你斩断私情专心前途,我刚好有能给他施压的筹码,一拍即合。那张合照是我故意单独发给江逾白,也是我发给苏砚。”
“你明明知道苏砚会用江许的事业威胁。”苏知珩指尖微微发颤。
“我赌你会为了保护江逾白主动分手。”温叙苏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偏执的苦涩,“我以为熬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放下。可这三年,你跟家里冷战,拒绝所有资源,从来没有给过我一次机会。街角那天重逢,我看见你看江逾白的眼神,我才明白,我从头到尾都输了。”
苏知珩没有再多争执。真相已经全部摊开,再多指责也挽回不了三年破碎的时光。
“以后不必再见面。”
说完这句话,苏知珩转身离开紫藤亭。他没有回头,身后温叙苏单薄的身影留在冷风里,彻底退出他们纠缠多年的故事。
拿到全部真相的当晚,苏知珩找到了江许的文创工作室。
江逾白正趴在工作台修改设计稿,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苏知珩,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疏离的薄冰。
“我有话,必须跟你说清楚。所有三年前没有说出口的真相。”苏知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逾白本想拒绝,江许恰好从隔间走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示意他听一听。
工作室角落的休息区,一盏落地灯柔和笼罩两人。
苏知珩把三年前苏砚约谈的全部内容和盘托出——苏砚拿江许工作室合作渠道要挟,如果不主动分手,就会断掉母子俩赖以生存的生意;他不能告诉江逾白真相,怕冲动之下江逾白和苏砚正面硬碰,招来更可怕的报复;所以只能借着温叙苏制造的误会,说出那些最伤人的狠话,亲手推开他。
“那天民宿我说‘腻了’‘不合适’,全是假的。”苏知珩抬起眼,眼底积攒了三年沉甸甸的痛苦,“我害怕我父亲真的伤害你们。我以为我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就能护住你安稳的生活。”
江逾白怔怔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铅笔无声滑落,滚落在地板。
三年来扎根心底的背叛感轰然崩塌。南方潮湿阁楼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夜市收摊独自走夜路时的心碎,认定自己被舍弃的委屈,一瞬间全部有了解释。
可随之涌上来的,是更深重的酸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逾白声音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我以为你心甘情愿选择前途,选择温叙苏。我休学跑到南方,一个人打两份工,无数次觉得我是多余的那一个。”
“我不敢。”苏知珩喉头哽咽,往前凑近一点,却不敢贸然触碰他,“苏砚的威胁实实在在悬在头顶,我赌不起。我以为时间会缓和一切,我会慢慢攒够对抗家里的资本,等我有能力保护你,再去找你。可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我跟家里无休止冷战。苏砚停了我的零花钱,我靠竞赛奖金、助教工资过日子,没有接受家里任何帮扶。我没有和温叙苏有过半分逾矩,所有小组结伴都是他单方面凑上来。书桌底层我一直留着当年没送出去的银吊坠。”
江逾白鼻尖通红,积压三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南方独自承受漂泊辛苦;苏知珩在这座城市独自对抗强权冰冷的父亲。
两个人各自背负一份沉重的痛苦,隔着一层本可以说破的真相,白白错过了整整三年。
“我那时候太年轻,只想到最坏的结果,却忘了你也会疼。”苏知珩声音低沉破碎,眼底翻涌无尽愧疚,“是我错了,我不该独自做决定,不该用伤害你的方式去保护你。”
落地灯光影交错,笼罩着两个满身伤痕的人。
温叙苏精心设计的圈套、苏砚强硬冰冷的逼迫、少年人笨拙又错误的保护方式,拼凑出一场长达三年的漫长分离。
所有隐瞒、误会、煎熬、隐忍,在这一刻全部摊开,彼此坦白心底积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疼痛。
只是伤口太深,破碎的时光无法立刻复原。
但真相终于大白,横亘在两人之间厚厚的高墙,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