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十九岁生日当天,苏知珩原本推掉了所有事,提前收拾好背包准备去往两人约好的城郊民宿。
口袋里装着打磨许久的银吊坠,手机里存着给江逾白写了半页的短句。
刚踏出宿舍大门,一通陌生座机电话打了进来,是家里秘书的号码。
【先生在市区会所等你,现在过来。有很重要的事。】
苏知珩心头猛地一沉。
苏砚几乎不会主动找他,一旦点名约谈,从来没有轻松的话题。
他迟疑片刻,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临时家里有事,会晚一点到民宿,等我。】
没有细说缘由,不想让江逾白跟着提前陷入焦虑。
驱车抵达安静私密的商务会所包厢。
苏砚独自坐在茶桌对面,一身深色西装,指尖捏着茶杯,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压迫感。桌面上摊开几张打印照片——是之前温叙苏刻意裁剪发送、只有他和温叙苏紧贴的那张露台合照,甚至还有几张大一开学,温叙苏主动凑过来和他讨论课件的抓拍。
苏知珩脚步顿在门口,一瞬间明白过来。
温叙苏私下联系了苏砚。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砚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什么。”苏知珩指尖攥紧背包肩带。
“我指那个江逾白。”苏砚将照片推到桌前,眼底寒意沉沉,“温同学好心提醒我,你进入大学依旧不分轻重。我原本以为高考结束,你会清醒一点。”
苏知珩骤然抬眼:“温叙苏找了你?”
“重点不是谁告诉我的。”苏砚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自己的儿子,“重点是你持续两年,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当初我默许你填报同城大学,是以为你分得清前途主次,不是让你肆无忌惮沉溺私情。”
苏知珩脊背挺直,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沉静却坚定:“逾白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苏砚长久积压的怒火。
“你还要执迷不悟。”苏砚声音冷硬,“我已经跟学校竞赛导师沟通,下个月送你去外省顶尖实验室交换一年,下周动身。”
苏知珩瞳孔微缩:“我不会去。”
“由不得你。”苏砚指尖敲击桌面,字字锋利,“要么,主动和江逾白断干净,不再私下见面,专心走我给你铺好的路;要么,我会直接联系江逾白本人,告诉他你们之间不该再有牵扯,同时断掉江许那边公司的合作渠道。”
苏知珩浑身一僵。
苏砚清楚江许的工作室正需要稳定合作,用江逾白母子的生计作为筹码,是最狠的胁迫。
“您不能这么做。”苏知珩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极少有的情绪外露。
“我可以。”苏砚神色没有半分松动,“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我要答复。如果你不肯主动提分手,所有后果由江逾白承担。”
包厢密闭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苏知珩望着眼前冷漠的父亲,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跨年夜巷子里的告白、十八岁夜晚公寓里的温存、填报志愿那天教室笃定的吻、民宿里等着他过生日的江逾白。
可沉重的枷锁死死捆住他。他不怕自己吃苦,却不能拖累江逾白和江许。
离开会所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手机里躺着江逾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民宿蛋糕已经摆好了,外面星星很好看。】
指尖悬在对话框很久,苏知珩最终没有回复。
晚风刺骨,他站在路边,心底撕裂般疼。
他清楚苏砚说到做到。一旦自己反抗,江逾白安稳的大学生活、江许赖以生存的事业都会被波及。
另一边,城郊民宿。
江逾白守着点好蜡烛的小蛋糕,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黯淡。
他等了很久,没有消息,没有脚步声。心底那张温叙苏制造的误会照片再次浮上来,不安疯狂滋长。
他不知道此刻苏知珩正站在城市另一端,被最严苛的现实逼到悬崖边上。
一场无可避免的争吵,一场毁灭性的决裂,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