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了,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
江逾白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双人伞塞进书包侧袋,手里攥着昨天苏知珩给他的原木纸巾剩下的小半包。
纸巾淡淡的味道沾在指尖,一早上上课走神的时候,他总会无意识捻两下纸边。
早读下课铃一响,宋辞准时从三班溜过来,熟门熟路扒住窗边,朝江逾白招手。
江逾白起身走出去,顺手把那半包纸巾揣进校服口袋。
走廊阳光透亮,宋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表情写满一言难尽。
“我说江逾白,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江逾白靠着墙,漫不经心地挑眉:“哪里不对劲?”
“以前下课你第一个冲出来跟我们打球、翻墙溜去小卖部,现在呢?”宋辞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吐槽,“天天黏在一班座位上围着苏知珩打转,送糖、共伞、听他讲题,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咱们以前混一块的时候,你最烦这种只会读书的闷葫芦。”
江逾白指尖蹭了蹭口袋里的纸巾包装,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点,嘴上还嘴硬:“同桌而已,搞好同桌关系不行?”
“搞好同桌关系需要下雨天特意撑伞送人家回家?”宋辞一针见血,“昨天放学我看见了,你们俩挤一把伞走了老远。人家苏知珩那种独来独往的性子,什么时候跟别人共伞过?还有你,以前下雨别人喊你共伞你都嫌挤,扭头自己冲雨里跑。”
江逾白被戳中心事,耳尖悄悄发烫,侧头看向走廊尽头一班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见苏知珩安静伏案的背影。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低声说了一句。
宋辞愣了愣,随即叹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拦着你交朋友,就是怕你陷太深。苏知珩家里管得有多严全校都有耳闻,他父亲苏砚上次来学校,脸色严肃得吓人。你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路是人走出来的。”江逾白语气轻,却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韧劲。
“话是这么说,但是……”宋辞还想劝,上课预备铃急促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上课了,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宋辞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别到头来自己难受。”
江逾白点点头,转身回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苏知珩抬眼看过来。
少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察觉出他刚刚在外与人交谈过。
“伞。”江逾白拉开椅子坐下,把黑色伞从书包拿出来,轻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昨天谢谢你的纸巾。”
苏知珩视线扫过伞,又落在江逾白微微泛红的耳尖,轻轻应声:“没事。”
他顿了顿,伸手从桌肚里拿出一小盒独立包装的薄荷糖,推到江逾白这边。
没有说话,算是回礼。
江逾白看着银色包装的薄荷糖,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一来一回,无声的交换。
他拿起一颗捏在指尖,没有拆开,偷偷抬眼打量苏知珩的侧脸。
这人从来不会说漂亮话,所有回应都藏在这种细碎、安静的小动作里。
斜后方的陈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笔尖无意识停顿。
他沉默着翻开练习册,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失控了。
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枝叶落下来,碎光斑在两张课桌之间晃悠。
江逾白指尖捏着薄荷糖,心里清清楚楚。
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们不合适,就算前路隔着许多看不见的阻碍,他还是想再靠近一点,再热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