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半天，两人总算累了。
裴北气喘吁吁地坐下，眼神凶狠：“你以后再敢碰她一下，就别想出来了。”
“我碰她干嘛！”薛辰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地上，有苦说不出，“你以为我想看你们谈恋爱啊！你意识那么强，我完全是被动出现的！”
薛辰郁闷得很，自己一个好好的主人格，搞得像来做客一样，处处受制于裴北，有没有天理了！
裴北：“如果我让你出来呢？”
听她这么说，薛辰瞬间两眼放光：“可以，你注射血纹原液后，我恢复了不少，只要你释放部分控制权，我就能控制自己出现的时间了。”
裴北意识到一些事，双眼微眯：“你喜欢喝牛奶。”
薛辰大咧咧承认：“对啊，我能影响你的潜意识的。”
潜意识。
裴北回想着先前的任务，舌尖抵了抵唇，面沉如水：“幻视那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薛辰一骨碌爬起：“有一点，但不多。”
“你当时陷入幻觉，意识松动了，我就顺着它制造的幻境，指引你去它的位置。”
裴北冷着脸开口：“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哈哈......哈哈，”薛辰心虚地往后缩着身体，“至于车里的幻觉嘛...纯属个人爱好，嗯嗯。”
裴北死死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跳。
她当时羞愤欲死，还以为自己思想不健康，合着全是她薛辰在捣乱！
“我杀了你！！！”
薛辰这下也不装了，边挨打边放声大笑：“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别打头！会打蠢的！”
“我跟幻视的能力差不多，只能让你看到你最想看的东西......嗷！好痛！”
“不要揪耳朵！疼！”
裴北揍她的时候也没忘记问正事：“能力？说仔细点！”
薛辰找到机会，趁着这个空隙，手脚并用地挣脱了她的束缚，躲到一边：“对，每个血纹都有自己的能力，我是精神类的——操纵。可以操控尸群或人类的意志，黎归远能压制我，她应该也是精神类，但血纹的能力划分比丧尸要细致很多，我之后慢慢告诉你。”
裴北平复着呼吸，时至今日，她总算窥见血纹的冰山一角，但她目前并不关心能力分类，而是问道：“既然我能让出身体控制权给你，你也可以把血纹的使用权交给我吧？”
即使裴北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薛辰也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她突然暴起：“交不了......你等等，听我说完！”
眼见裴北又要有所动作，她一个撤步跑出三米远。
“我刚才跟你说过，我和血纹共生。换个方式说，我的人格和血纹是一体的，没办法交出来，只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叫我激活它。”
裴北分辨着她这句话的真假，眉头紧锁。
薛辰能告诉自己这些，完全是因为想夺回身体，交底也没什么，全是迟早得知道的事。
但血纹目前握在薛辰手里，她说的全是一面之词，裴北没有能证伪的方式，无法验证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疑心病好重啊，”看裴北半天不说话，薛辰长叹一口气，“你那个副队，何梓澜。我能感应到她身上的血纹，到时候你可以去问她，看她是不是随便就能调动能力。”
裴北骤生疑窦：“你的能力不是操纵吗？怎么能感应到她的血纹？”
薛辰指着自己的头，满脸无奈：“血纹和变异体师出同源，能力都分为三大类，力量、速度、精神。这三个类别下，大家的能力各有侧重方向，鹰眼从小就训练我们的感知，用来辨认血纹类别，一般的血纹做不到这一点。”
她说着，手指凌空一划。
裴北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这片空间荡漾着浮现出一个场景——
无数个穿着相似的小孩厮杀在一起，她们喊声稚嫩，却带着深深的绝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嘴里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可依旧要朝同伴高举起手中的屠刀。
薛辰神色黯然下来，手也垂落到身侧：“要人命，很多很多的人命，才能训练出来。”
发觉自己无意中触碰到对方伤心的往事，裴北有些手足无措：“抱歉，我没想到......”
薛辰抬眸看着裴北，眸中光华涌动。
片刻后，她突然粲然一笑：“嘿嘿！唬到你了吧！”
裴北：“......”她就多余心疼她。
薛辰笑完，脸色严肃起来：“不过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想要身体控制权，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可我一个人做不到，加上我的人格不稳定，清醒时间很少，只能拜托你，希望你答应我几个要求。除此之外，你提的我都可以同意。”
裴北：“你说，我先看看能不能答应。”
薛辰点点头，将自己的要求娓娓道来：“其一，我想知道小年的事，我们走散后，我一直在找她的下落，祁韵沧肯定知道不少。”
“其二，我要对付鹰眼，换做以前，这件事很难做到。然而你误打误撞加入了北极狐，她们跟鹰眼有死仇，只要你提出来，她们绝对会同意。”
“其三，使用血纹时，让我来接管身体。”
裴北晃了晃头：“第一条可以接受，第二条我能尝试着去沟通，不过第三条不行。”
薛辰这个人格太过危险，就算她现在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那也是建立在失去控制权的情况下。假如自己放任不管，指不定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薛辰哑然失笑：“不是我非得接管身体，而是，使用血纹，会对你这个人格造成很大伤害——你应该没少经历副作用，头晕、耳鸣、流鼻血之类的。”
裴北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薛辰：“如果你能接受，我可以放手，并教你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但你要想清楚，那样对你伤害很大。”
裴北没有半点犹豫，眼神坚定：“我能忍，我不想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所以不需要你的接管。”
听她这么讲，薛辰也不再劝说，她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行吧，脾气还挺倔，那就这么定了。”
比起薛辰提出的三个条件，裴北则显得简单很多。
首先，她每天都会给出一部分时间，让薛辰出来放放风，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毕竟只能看到一切，却不能接触的感觉并不好受，裴北明白这一点。
只是薛辰的所有活动，全得在裴北的监督下进行——她压根不信任薛辰。
其次，裴北严禁薛辰伤害自己身边的人，任何方面都不行，尤其是祁韵沧。
薛辰那张嘴比她见过的人都毒，一开口能气死三个阿元，因此，她不准薛辰骂人，但可以在脑子里吐槽。
虽然遭罪的是裴北。
最后，薛辰必须按照裴北的行为模式和大家相处，要是被人发现，她会立马把薛辰按回去，并让薛辰好好“反思”一周。
薛辰满肚子委屈：“好可怜，我感觉自己像在监狱里接受改造。”
裴北：“可以这么说。”
薛辰放声尖叫。
裴北默默堵上耳朵，任由她发泄。
等她喊累了，裴北这才说：“同意吗？”
薛辰有气无力地回她：“同意。”
裴北不知道怎么分享权利，于是问询对方：“我该怎么把权利交给你？”
薛辰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握上来。”
裴北照做。在两人手掌交握的刹那，四周血红的背景开始扭曲，祁韵沧的身影也在渐渐凝聚。
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开始蔓延，顺着二人掌心奔涌，某种不属于裴北的存在感钻入了她的脑海。
薛辰注视着这个傻不愣登的副人格，原本平静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狡黠，她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只诡计终于得逞的狐狸。
裴北心中大惊，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她立刻抽回手，厉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薛辰嬉皮笑脸地给出回答：“放轻松，我只是能控制你的身体了。要按你之前那么拼命，恐怕鹰眼的毛都没见到，你就先死在半路了。”
说着，她闻了闻空中飘来的气味，朝裴北挤眉弄眼：“我很有契约精神的，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她猛地伸手，一掌重重拍在裴北胸口，将她向后推去。
“现在，去和你的祁队见面吧。”
身形倒退间，薛辰的轮廓逐渐缩小，化作视野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世界猛然颠倒，裴北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可景色又在拉伸着逆流而上，光影飞速流转，像是一场盛大的时空错位。
两旁的血色向着苍穹升腾，重力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错觉，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上升还是坠落，耳边只有尖锐的风声。
裴北从未体会过如此超越现实的虚幻感，风声呼啸中，她闻见一缕熟悉的冷香。
那道清冽的雪松味如同坚不可摧的信标，它牢牢牵引着裴北，指引她回归现实。
旋即，失重感瞬间消失，她被一团柔软的物体包裹住，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让她的意识缓慢聚拢。
喧嚣退去，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坚实的触感让裴北找到了落点，一片寂静里，她听见祁韵沧对自己说——
“好好休息吧，小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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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