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传来一声闷响，何梓澜立刻拉开舱门，只见祁韵沧面色苍白，脱力地倚着一侧舱壁颤抖。
“怎么样了？”她迅速冲至祁韵沧身旁，检查着她的状态。
“我没事，去看她。”祁韵沧抬手指向情况不明的裴北。
她深陷在刚才感受到的剧痛和情绪里，半天也出不来，难以想象，裴北是怎么忍受着这样的痛苦，在雪地里等待着自己的救援的？
她或许坚信祁韵沧会来找她，可祁韵沧没办法原谅自己，是她的决策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乔诗落冷声开口：“高叶。”
高叶让她这森冷的口吻激得心尖一颤，硬着头皮前往裴北身边，稍稍检查过后，她舒了口气：“状况稳定下来了，但要马上做手术，不然情况会再次恶化。”
乔诗落当即叫来驾驶员，和舱内的几人嘱咐道：“阿澜，你们先出发，我很快过来。”
情况紧急，没时间给她们闲聊，何梓澜飞速应下：“好，注意安全。”
高叶刚要关上舱门，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没说包括你。”
众人目送飞机升空后，乔诗落走向指挥车，用眼神提醒高叶跟上。
车厢门重重合拢，乔诗落斜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使用远程通讯装置联系石城，通知医院那边做好接应准备，再抬眸看向高叶。
“我姐既然派你过来，还做好了这么多准备，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救援队来得如此之快，要说是高叶的命令也无可厚非，但她看见直升机到达时过于冷静，像是早就清楚会发生什么一样。
乔诗落指间夹着一只钢笔旋转，似乎不着急逼对方回答，那支黑色的钢笔每转一圈，高叶的太阳穴就猛跳一下。
凝重的气氛里，高叶选择低头道歉：“对不起，大小姐。”
乔诗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说你知道的。”
高叶：“这次任务，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乔总任期快到了，加上前段时间，鹰眼和狼蛛在石城不远处出过事，如果能让你们受到重创，再让后方小镇受到波及，那边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再趁机上位。”
“队里人多耳杂，又事关重大，因此我不能在任务结束前告诉您，在这之前，我只能确保您的安全。”
乔诗落坐在椅子上，手中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半晌后，她望向高叶：“跟四年前的事有关系？”
高叶笃定点头：“根据调查来的消息，是同一批人。”
乔诗落微微扬眉，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偏头摁下耳麦：“常青，收队，回城里算账。”
常青下令收队：“收到。”
集合过后，剩余的直升机和车队一同返程，漫天风雪里，乔诗落面色阴沉地切到某个通讯频道。
“嘭！”
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一脚踹开，医疗队火急火燎地推着担架车冲进手术室，血红的指示灯瞬间亮起，将其她人隔绝在外。
何梓澜探头观察着手术室内的情况，来回走上两步，她又返回到坐在等候椅上的女人身旁。
“老七，别着急，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先处理下手上的伤吧。”
她满眼心疼地望着祁韵沧，女人手侧被咬得血肉模糊，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自己割出道伤口，反而选择让裴北主动去咬。
“我没事。”祁韵沧木然看了眼右手。
伤口此时没再流血，深红的血液凝固成一团，和齿印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打眼。
何梓澜蹲下身，摘掉战术手套，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止痛剂，温声询问对方：“需要么？”
祁韵沧看着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现在倒是想起来问了。”
“哈哈，”何梓澜听出她话语里的责怪意味，干笑一声，将药物从静脉推送进去，“小北肯定不想看见你因为她受伤。”
止完痛就该上药了。
在看清伤口情况后，何梓澜倒抽一口冷气：“她属狗的？咬这么狠。”
祁韵沧沉默一瞬：“属鼠。”
“那得多大只仓鼠才能啃成这样。”何梓澜哼笑着挪动视线，轻飘飘瞄向祁韵沧衣领处。
雪白的脖颈上，是一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祁韵沧下意识将领口拢紧，受伤的那只手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没什么事。”
看她这心虚样，何梓澜头也不抬地给她倒上消毒水：“小北这样，一时半会绝对回不去，想好怎么拖延时间了吗。”
止痛剂还没完全生效，剧烈的痛楚让祁韵沧蹙了眉：“我们瞒不住阿元。”
何梓澜手上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能瞒多久瞒多久吧，不然她明天就得让你回去。”
手术室内，裴北对外界的动荡一无所知，几场手术同时进行着，一点点缝补她破损的身体。
朦胧中，雪地里的景象再度重现。
祁韵沧站在众人身后，眼神冷漠地看着裴北，没有半点要上前的意思。
“祁队......”裴北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
她努力伸手去够，可那一点点距离仿若天堑，落到她手背上的只有雪花。
“裴北，我对你很失望。”祁韵沧眼中的冰冷转变为厌恶。
裴北慌忙摇头，心里酸胀得紧：“不是的、不是......我不想让你看见。”
女人上下扫视她一眼，嗤笑出声：“哪样？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么？”
裴北错愕低头，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关节出都长出了骨刺，白花花地暴露在空气中，衬得翻卷的伤口更加诡异。
周围的人齐齐退上一步，眼中尽是嫌恶。
裴北大惊失色：“祁队，我不是怪物，我、我......”
祁韵沧冷冷看向她，用眼神止住了她的解释：“好了，我不想听。”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裴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硬生生撑起身体，跌撞着追去：“祁——”
下一秒，她脚下骤然一空，心脏像是被猛然提起，强烈的失重感拖拽着她，往一片荒芜的虚空中坠落。
死寂瞬间包围了裴北。
“病人脑电波异常！超出正常范围！”
“提高输液流速！病人血压正在下降，临近危险值！”
手术室外，何梓澜刚给祁韵沧包扎好伤口，只见医护匆忙进出着，露在口罩外的双眼满是焦急。
“情况怎么样了？”她立马拉住一名护士问询。
“不清楚，病人生命体征正在下降，但大脑活动过于强烈，我们正在排查所有可能的问题。”护士快速解释完，说了声借过，快步从她身旁走开。
一名护士从手术室小跑而出，朝外喊道：“病人家属里有姓祁的吗？！”
何梓澜一怔，当即看向祁韵沧。
“我是，她队——”祁韵沧还没说完话，护士扫视一圈急忙打断她。
“你们有对讲是吧？拿一个给我。”
祁韵沧飞快取下腰间的对讲，上前递给护士。
对方来不及解释，接过对讲便赶回手术室。
大门重新合拢。
怔愣过后，何梓澜反应过来，火速取下自己的对讲机，递给祁韵沧。
“喂，能听见吗？”很快，刚才那名护士的声音在对讲频道里响起。
祁韵沧眉心一跳，摁住耳麦回复：“能。”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对讲做着消毒，边忙边叙述情况：“病人状况很危险，所有的急救手段都不能稳定她的生命体征，但她刚刚一直在无意识叫‘祁队’这个名字。”
“我们试过，只有提起这两个字，她的状态才会有所回升。麻烦家属配合我们，跟她多沟通。”
护士的话刚一出口，祁韵沧便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些眩晕，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稳定着自己的心神：“好。”
护士无奈道：“多说点，不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挤。”
裴北躺在手术台中央，她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眉头紧蹙在一起，面色苍白。
麻醉师紧紧盯着监护仪，额头上全是冷汗：“麻醉剂量已经达到致死边缘，不可能是术中知晓，但病人的脑电波活跃度还在飙升！”
助手声音发颤：“主任，病人的潜意识在抗拒休眠！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手术做完，她的大脑就会先崩溃！”
主刀医生忍无可忍：“别管那些了，先稳住病人生命体征！”
正此时，一个无菌袋被放到裴北耳边，里面放着台小巧的黑色对讲。
沙沙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塑料膜，女人清冷、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手术室短暂安静了一瞬。
“裴北。”
仅仅两个字，监护仪上低迷的波形骤然出现回升的迹象。
众人一愣，立即抓紧时间手术。
一缕光芒劈开混沌，拉扯着身体的虚空瞬间消散，她原本漂浮的意识逐渐回笼，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
“裴北。”
空旷的黑暗里，裴北循着那个声音，在一片温暖里被缓缓托起。
那个离去的背影突然停住了脚步，返身走至她面前，面露嫌恶的人群退入风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她熟悉的面孔。
旋即，更多光芒涌了进来。
裴北眼皮颤动，吃力地将视线凝聚到女人脸上。
温暖的光晕中，大雪飘摇而下，遮蔽了不远处的众人。祁韵沧半跪在自己身边，眼中不断涌出泪水。
“小北，我答应过你的，要接你回去，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裴北鼻子酸涩得难受，可怎么都动弹不了半分，只能徒劳地点着头，慌忙安慰对方：“你别、别哭。”
自己干嘛要这么难过啊，明明、明明身上很痛的。
可是......她还是好想抱抱她。
祁韵沧喉咙上下滚动着，嗓音嘶哑：“不要死.....好不好？”
裴北用力伸出自己的右手，软软搭在她手背：“好，我答应你。”
二人肢/体相接的刹那，四周景物陡然崩塌，祁韵沧的身影也荡漾着散开，只剩一团氤氲不清的轮廓。
“祁队？祁队！”裴北猛地从地上爬起，试图阻止这样的变化，一时竟忘了自己根本无法活动。
她手足无措地去捞取那团虚影，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灼热的空气。
女人从刺眼的华光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北笑。
“狗崽子，找什么呢？”
裴北很快便认出了女人的模样，当时撼地逼得自己走投无路时，是她出现在那里，自己还向她求救过。
“我、我在找祁队。”
女人脸上出现片刻的疑惑，而后恍然大悟道：“祁韵沧啊，放心，她好得很。”
听见她这样说，裴北心底涌起一丝古怪：“你认识祁队？”
“祁韵沧嘛，当然认识了。”女人欺身贴近她，唇角扬起笑意，“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不跟我说句谢谢？”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裴北懵怔地辨认着她的长相，继而被一股巨大的寒意击中。
这女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不，是长得跟这具身体一样。
苍白、妖冶，还有着和裴北平时照镜子所看见的，截然不同的眼睛。
那对棕色眸子死死盯着裴北，眼底闪烁着病态的亢奋，仿佛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真没礼貌。”得到让自己满意的反应后，女人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体，“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身后耀眼的白光逐渐褪去，露出一片炼狱般的猩红背景。
女人唇角的笑意变得残忍而愉悦：“我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薛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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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