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内部,两人边走边聊。
一人揉着颈后,懒散道:“你说北极狐的人藏哪去了,通缉令发出去三个月,别说薛辰,外边连北极狐的影子都没见着半个。”
同伴讥笑道:“她们不藏起来才傻吧,周从心真是会拐弯抹角,什么叫‘薛辰在北极狐潜藏过一段时间’,直接说‘北极狐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见到一个抓一个,我周从心重重有赏’不就行了。”
揉脖子的人哈哈直笑。
擦去眼角流出的泪,她正色道:“虽然找不着北极狐,余烬可是跟疯了一样,盯着咱们打,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北极狐换了身皮,搁这打击报复我们呢。”
一人摇摇头:“应该没合并,不过她们那确实有位北极狐成员,好像姓何?但没人敢动啊,人家跟余烬老大关系好着呢。”
“岂止是好,她俩只差没......”
“喂。”话到一半,同伴突然顶来手肘,叫她注意前方。
迎面走来个人。
女人穿着身和她们相差无几的制服,整张脸却像被阴云遮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因身高带来的优势,她有着天然的压迫感,要不是眸间寒意太过明显,长相也算得上有亲和力。
“白副。”她们赶紧打招呼。
女人眉头紧拧,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见问好,目光微动,视线没在她们身上停留超过一秒,稍一点头,径直朝两人中间走去。
完全没有改变路线的意思。
二人识趣让道。
从看见这人起,她们就觉得浑身难受,怎么站都不舒服,心里发毛。
直到和女人擦肩而过,刹那间,古怪的压迫感霎时消失,二人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好诡异。
遭人抢了走路的道,一人回头看着她背影,不爽道:“装什么?没学过走路?”
同伴压低了声音:“谁让人家有能力呢,周从心也是运气好,碰上这么对不要命的玩意,不然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运气好?我看周从心就是狗——”
同伴按住她肩膀,示意她止住:“好了,你少说两句,听说她身上沾的血不少,别给人招惹过来。”
身后脚步骤然停下。
“就是什么?”冷到没剩几分感情的声音响起。
再一看,女人竟直接折返路线,朝她们走来。
两人心跳差点归零。
刚才出言嘲讽的人心一横,开口道歉:“白副,我......”
女人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比自己矮了半截的人,唇角动了动,似乎在笑。
冷汗顿时浸了那人满身。
脖子发僵,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该死。
她想干什么?
女人安静盯着她,在后者即将承受不住压力时,抬手按在胸前,打破了寂静。
“知道了,我待会去。”
说完,重新迈动步子,完全无视她们惨白如纸的脸色。
“借过。”她说。
两人被拨开,久久没敢动。
目送女人拐入办公楼,她们僵住的肌肉才终于松懈,一人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这白榆是不是有病?”
“我们该庆幸她有病,朋友,”同伴有些脱力,捏住她肩头,心有余悸。
“当初她帮周从心杀回火种,拼得浑身上下全是伤,还跟不要命一样护着人家,要是没病,能干出这事?”
望着楼上某处,同伴喃喃道:“还有那位,为了救周从心,更是搭进去大半条命,前段时间才养好伤回来呢。”
窗内,下属正和一人汇报工作。
“今天冲关的人扣下了,盘查身份时,发现一名疑似北极狐成员的人。”
原本打瞌睡的人面露不悦,恹恹坐起,拿起面前的文件,象征性翻阅几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疑似是什么东西?说清楚点。”
手下硬着头皮回答:“她没承认自己的身份,但随身携带的物品里有身份牌,经检查,的确出自北极狐。”
“哦,估计是哪里捡的吧。”听过简述,对方把文件丢到一边,兴致缺缺道,“问清楚地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点相关线索。”
下属应允,问明其余要交代的事,便转身离开。
正好和推门进来的白榆打个照面。
本能就要躲。
白榆反应更快,拦住人,拿走她手里的报告,大致阅读完才放行。
没看她快了许多的脚步,白榆望向坐在办公桌后的人:“不去见见?说不定是你老熟人。”
“说这话也不觉得好笑。”对方拿笔在纸上写字写画画,连个眼神都懒得丢给她,“我老熟人多得很,非得见她?”
白榆笑出声:“看看……她是不是北极狐的人?”
办公桌后的人朝她大翻白眼:“就该你白榆去,多跑几趟,把我漏掉的锻炼全补回来。”
“我?”白榆走到会客沙发坐下,随手扯来个抱枕盖到脸上,声音闷闷,“白商,你已经很久没出门了,再不活动活动,人会臭掉的。”
“少管我。”女人压根不领情,岔开话题,“听说她口风很紧,估计这帮人撬不开。”
白榆同样没管她。
自顾自蒙着抱枕深嗅两口,沉默一秒,拿开,欲言又止。
“干嘛?”
“小商,你这枕套多久没洗了?”
“你碰过后就没洗了。”
白榆:......
小商持续输出:“呵,还敢说我臭,沙发只有你在睡,嫌臭就自己洗去。”
白榆捏着抱枕丢到一边,郁闷道:“我有每天洗澡啊。”
“搓过泥么?”小商终于正眼看她。
“晚点给你洗。”白榆认命般起身,“我去那边看看。”
小商微笑送别。
白榆走后,小商从办公桌抽屉摸出个小喷壶,走到沙发前,往几个抱枕上雨露均沾地喷了点什么。
做完这事,随手拿起个抱枕闻了闻,被熏得眼前一黑,小商这才龇龇牙,一个人偷摸笑出声。
桌上放着的对讲突然传来呼叫:“老大!这人昏迷了!还审吗?”
小商收敛表情,看墙上时间。
距离汇报刚过去不到八分钟。
她们在瞎搞什么。
将喷壶放回原处,擦擦掌心,回复道:“就昏迷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这......我们走的正常流程啊。”
“确定是正常流程?”
“......是。”
白商冷笑:“行,白榆在路上了,她查出流程前,你们最好老实交代。”
“我审和她审的区别,你们应该分得清。”
没管频道里的动静,白榆径直前往审讯处。
审讯处算不上明亮,冷白光线铺在深色墙面,难以看见尽头,一扇扇门交错排列,走上一会,容易觉得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循环。
幸好有声音。
“口供对不上啊,要不,我让你们碰个面,再商量会?”
“一周前的事,你说是昨天?!”
“我会核实信息真假,在此之前,需要你耐心等侯。”
“假的、假的、还是假的。”
停了步子,看一眼门牌号,拧动把手进去,将那些声音关在了背后。
“碰上她,我今天算是......”
审讯员正和同伴大倒苦水,瞧见门被推开,表情一变,立马住嘴。
“白副。”她起身,身旁的同伴行过礼,迅速离开房间。
白榆言简意赅:“资料。”
完全不管处于昏迷状态的人。
审讯员连忙将记录和相关物品一概交给她。
一张纸,一个很轻的背包。
白榆掂掂手里的东西,不由诧异。
就带这点东西来闯卡?
见人一直没出声,审讯员紧张到冒汗,试图解释:“司机车技不行,被截停时差点给全车人撞晕,这人过来前状态就不好,我们真没做什么。”
......状态不好。
白榆沉吟片刻,扫视记录,没半点有用的信息。
全是单方面交流。
无论审讯员怎样威逼利诱,对方压根不说话。
“动过手吗。”白榆问。
审讯员舌头打结道:“没、没来得及。”
白榆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拎出来看。
地图、配枪、匕首,以及若干生活用品。
出门在外,有武器防身不奇怪,可随身物品少到可怜,半块没吃完的肉干、一壶快见底的水,两件换洗衣物,一卷看起来像是纱布的布条.......
没了?
不敢置信地又掏了掏。
没回去的打算?
“身份牌在这,白副。”一条银色手链从旁边递来。
正面是线条勾勒出的银狐,身影灵动。
翻到背面,刻着细细的几个字。
「渡鸦-A型-2014.12.23」
26岁。
白榆心中估算。
现在是41年,那,再过一个多月,该满27了。
将手链翻来覆去地看,实在找不出别的信息,才把东西堆到一旁,打量这人。
昏迷的女人垂着头,体型消瘦,样貌被发丝和褪色的棒球帽遮蔽。
衣着不新,但还算整洁,黑色的衬衫洗到发白,板正地贴在女人身上,很衬她。
可连最基础的审讯都扛不住,她会是‘渡鸦’?
没办法把人和代号联系到一块,和印象里的北极狐不同。
拨动对方脑袋,冷白的脖颈露了出来,下颌线紧致流畅,像是雕琢出的轮廓。
白到让人觉得脆弱。
盯着那一角风光,白榆挪动视线。
似乎瞟见衣领下斑驳的暗色纹路。
原来如此。
解开对方一颗扣子,手臂前伸,直接从领口探入,蹭过锁骨,顺着肩头下滑,缓慢地抚摸。
动作不可谓不大胆。
触感细腻,体温正常……嗯?
碰到一大块凹凸不平的触感时,白榆心中愕然,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旁边的审讯员只大致一瞥,当即神色巨变。
检查处那帮人在干什么?
她又惊又恼,呼吸都放慢许多,唯恐惊醒了昏迷中的人。
先前让白商一顿好骂,没敢再动这女人,老实等着白榆来,鬼知道她居然被感染!
要是知道,她早在白榆来之前把这人处理了。
托检查处的福,又要连夜写报告。
脑袋疼。
不管受伤或者哪种,这人绝对会异变,早晚的事!
拜托,别突然醒来咬到白榆,否则白商饶不了自己啊......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白榆像是不怕死,仍在对方衣袖中摸来摸去,摸到一半,还斜着眼瞅她。
“出去。”白榆下令。
审讯员:?
你摸上瘾了?
审讯员压着嗓子,小声提醒:“白副,她可能会异变。”
“知道,所以叫你出去。”白榆语气淡淡。
审讯员面露难色,往下,白榆的手依旧放在别人衣领里,完全没有要拿走的意思,往上,投来的眸光已经沉郁不少。
审核员头皮一麻,赶紧溜之大吉:“您注意、注意安全。”
片刻没停顿,三步并作两步,飞速离开房间。
听到关门声,白榆才把手抽出来,放到鼻子边嗅闻。
没有血。
很清淡的香味。
心里平白生出几分安宁。
她捻捻指尖,弯下腰,两指并拢,抬起女人帽檐,对上一道明显醒来多时的清明视线。
“谁派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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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