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两人小声聊了会天,很早便休息下来。
于是,薛辰早上接管身体时,裴北一路保持着沉默,透过薛辰的视角,围观了她溜出去的全程。
说巧不巧,裴北刚有意识,就见薛辰从陪护床爬起,她扫视过四周,确认无人后,转头看了眼熟睡的祁韵沧。
薛辰站在原地,视线在托盘和祁韵沧吊着的吊瓶上来回横移,不知在找什么。
裴北强忍着质问的冲动,努力将嘴闭紧,安静观察薛辰的一举一动。
无论如何,薛辰没有轻举妄动,只能是忌惮着裴北的存在——她的出现时间依旧存在限制,也担心裴北和她争夺身体控制权。
她出现的这段时间,处处都在欺骗裴北,因此,裴北一直没得知她的底细。
今天这趟,得摸清薛辰的想法。
如果贸然出声,不知薛辰会做出什么事,薛辰也绝对会提升对她们的防备,划不来。
好在薛辰看上半天,只以鼻音哼了一句,接着飞快走到窗边,沉肩控制着力道,将窗户小心推开,翻身跳出房间。
不走门,非得走窗户......这什么爱好?裴北没看明白。
思绪流转间,薛辰一个前翻轻巧落地,她环视四周,确认没人在看后,才拍去身上沾着的灰尘,熟门熟路地往某个方向奔跑。
她边跑边戴好鸭舌帽,顺便检查身上的东西。
有好几次,裴北差点问出声,又硬是忍了下去。
薛辰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薛辰推开一扇门,她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来了啊,还以为你不要这钱了。”柜台后的老板笑眯眯迎接她。
薛辰没管她说的话,将进门前戴上的面罩拉紧了些,沉着声音问:“今天有什么活?”
老板面露难色:“今天...恐怕没有你要求的那种活。”
“知道了。”薛辰点头,四指叩击桌面,“结账吧。”
老板很快清点出一沓纸币。
薛辰将那沓钱捏在手里,简单清点上一遍后,她平声道:“数量不对,少结了两成。”
老板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开口便狡辩:“你是生面孔,少结的那两成是队伍的风险费。”
“生面孔?”薛辰重复了一遍,不由发笑,“你没说过,我也没同意,对吧。”
老板对上她的目光,慢条斯理道:“我早就说过了,是你没听清。”
薛辰反唇相讥:“我没听清?你脑子是不是——”
一柄冰凉的金属突然抵至她腰间。
“小姐,请吧?”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薛辰以余光看了眼身后拿枪的人,她无奈地叹口气,出声道:“看来你不想好好聊了。”
老板笑而不答,只有背后的人又催促了一遍:“请?”
“好吧,”薛辰磨了磨牙,“其实我也一样。”
店内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反身夺枪,手上瞬时发力,将背后那人手腕狠狠折断!
“啊——!!!”
令人心惊的惨叫声响彻房内,其余人听见后,纷纷冲出来查看情况,却被眼前这幕吓得半天没敢动弹。
薛辰一个侧踹,把被她折断手腕的那人踹开,不耐烦道:“威胁谁呢?”
“老板,她、她是血......”店内有人小声开口。
薛辰今天只随意套了件短袖,但却特意戴着防晒袖套,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覆满纹路的左手手背。
老板自然也能瞧见,她紧盯着薛辰,目光不断变换,像是在权衡。
薛辰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面罩下的嘴角勾出弧度:“你可以试试。”
几分钟后,薛辰清点着比之前多上一倍的钱,哼着歌推门而出。
“早点给不就好了嘛。”她嘟囔。
裴北无比想回头,店内那几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要行动却发现动弹不了是什么感觉?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薛辰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扯了面罩就往鼻孔里塞纸条,嘴里骂骂咧咧道:“就该多拿点当医药费。”
裴北强忍着没笑出声。
血纹在薛辰手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她拿着只能操控尸群,以及误伤祁队,好惆怅啊。
简单处理完副作用,薛辰重新拉起面罩,悠闲溜达到另一条街上。要不是裴北知道自己刚来这几天,她真会以为薛辰是本地人。
此时正值清晨,街上飘荡的除了饭香,就是随处可见的劣质烟草味,打扮潦草的人三两蹲在街头,似是在找活干。
薛辰在连天的哈欠声里找了个路人询问。
她熟练地掏出香烟,递到那人面前:“请问这边哪里能找到委托人?”
路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新来的?”
薛辰随口编造个理由:“是,最近手头紧,想接点活。”
路人摆出副牛哄哄的架子,点燃那根烟,吞云吐雾上一口后,眼睛瞬间亮起。
好货。
那人捻着烟,和她约法三章:“行,我能领你去,不过先说好,我要收带路费。”
“没问题。”薛辰爽快应下。
没想到从别人那要来的赔偿这么有用。
裴北默默记下,又学到一笔。
薛辰跟着那人左拐右拐,从大街拐到小巷,又从小巷拐到地下街,几分钟后,薛辰钻出街道。
“靠,穷光蛋,还打算抢我。”她揉捏着破皮的指节,点过手里薄薄的几张纸币后,小声怒骂。
裴北的眉头几乎要拧成死结,她能看出,薛辰十分缺钱,可赚这么多钱干什么?能用在哪?
似是察觉裴北的想法,薛辰突然问话:“你存了多少钱。”
裴北头皮一麻,赶忙借着薛辰的视线到处扫视,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污水从屋檐往下滴,显然,她不是在和别人说话。
薛辰在问我?
裴北心脏猛跳,在没得到确切答案前,她决定装傻到底,绝不说话。
薛辰把钱揣进裤兜,笑道:“说话,狗崽子。”
裴北:......
薛辰接着道:“我不是祁韵沧,对你的耐心没那么多,我问,你就说,别浪费大家时间。”
裴北:......
薛辰:“行了,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从我醒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说得够明白没?”
裴北无语到发笑:“你挺能憋。”
薛辰大方承认并回击:“你也挺能忍。”
场面陷入短暂沉默。
裴北莫名难受了一下,她曾经只把薛辰当个有点疯,但没太多心眼的人,要是照着以前的模式相处下去,二人说不定能做成好朋友。
可现在……
“你很缺钱?”裴北问她。
“不是我。”薛辰笑道,“不是你缺钱吗。”
这话让裴北瞬间心生警惕。
她是缺,但那是几个月前了,虽然阿元没催过她,可她近几个月东拼西凑,也差不多能攒齐,薛辰突然关心这个做什么?
裴北:“你有这么好心?”
薛辰挠挠眉毛:“哎呀,我当然没这么好心啦,要不你先说,我再告诉你我的目的?”
......
二人重新从窗户翻入病房时,和病房内的其余人撞个正着。
包括祁韵沧在内,六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何梓澜跟乔诗落是见过这情况的,没表现出太大意外,阿元、厉允、禹迟三人则有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小北之前在基地...还挺内敛。”禹迟凝望裴北半天,总算找出一个没那么奔放的词。
阿元把头往禹迟那侧过去一些,小声说:“你可以直接说她野的。”
薛辰才懒得处理这种场面,她转转略酸的手腕,朝祁韵沧灿然一笑,就把烂摊子丢到了裴北身上。
裴北五感轻盈落地,脚底有了真切感后,尴尬举手,和众人打招呼: “哈、哈哈,好久不见啊各位。”
她完全没想到,阿元等人会来,十分意外。
意外完,裴北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她们拿自己开涮。
她当初刚从北极狐调来余烬一周,刨去在路上的三天时间,以及等待祁队完成任务的那两天半,她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和祁队......怎么看怎么……
裴北你这个天下第一王八犊子!!!
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躲开大家的视线。
没成想,禹迟开口就给她惊得浑身一抖:“祁韵沧!你怎么下得去手的!裴北她才多少岁!啊?!她还这么小,你居然——!”
裴北试图帮祁韵沧辩解:“我20岁,不小……”
“小北,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厉允一脸‘我都懂’的通透表情。
“祁队,我没......”裴北微睁着眼睛去看祁韵沧。
女人却嘴角挂笑,由着她们说。
因为,她当初只和几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之后任阿元几人如何追问,她都只简单回复,绝不多说。
信息内容是:【我见到她了。】
单看这条信息,的确没什么,但...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几分啊!大家晚上娱乐活动并不多,基本九、十点就早早睡下了,谁会闲到这个点去见人?
不是喝了酒,就是有鬼。
因此,何梓澜第二天急得给乔诗落发了乌泱泱一大堆信息,说请了几天休假,要去找她见面。
结果乔诗落两句话给她堵了回去,何梓澜只得乖乖窝在火种附近,等乔诗落来找她人,也没发信息去打扰祁韵沧,憋得她抓心挠肝。
有人严正警告,还说,她何梓澜要是没经过别人同意说出去,两天后,她就死定了。
谁敢说啊?
反正何梓澜这个妻管怂是不敢的。
于是,在得到祁韵沧的回复后,何梓澜兴冲冲跟几人汇报,结果得到的消息是:大家知道得都比她早。
何梓澜气得十分钟没理乔诗落。
要说大小姐当时的脾气也挺好,兴许是二人太久没见面,她捧着何梓澜的脸,温声细语哄了人九分五十秒。
剩下的时间,则用来测试何梓澜的反射弧长度。
非常之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