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咬着下唇,慢吞吞站起、回身,不敢让祁韵沧看见自己红得像熟番茄一样的脸。
说是番茄酱都不过分。
她大脑整个处于空白状态,手上几乎凭着本能在做事,先是随手扯动窗帘,掩掉透进来的阳光,又僵着脚步走去关灯,行动机械,跟丢了魂一样。
期间匆忙瞟了眼祁韵沧,女人眉目低垂,注意力并未在她身上,专注检查着自己的伤势,表情如常。
...太久了?
是说恢复期太久,还是、还是......
裴北不敢往下想,越想脸越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一跟头。
要是在祁队面前平地摔跤,这面子可以不要了。
心念电转间,裴北迅速支撑住前方墙面,稳住踉跄的脚步,手掌却无意间压到开关,爆出巨大的声响。
灯光倏然熄灭,祁韵沧的注意力终于被她吸引。
“怎么了?”一片昏暗里,祁韵沧声音不紧不慢,悠然钻入裴北耳中。
裴北不敢回头,老实面朝墙壁,忙不迭回答:“我、我关灯呢,没看清。”
“没看清?”布料摩擦得窸窣作响,祁韵沧似乎挪动了位置,幽微的香气挤开消毒水霸占的空间,飘至裴北面前,“我床边就能关,怎么要去门口。”
裴北哪能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大脑已经罢了工,想的全是“好丢脸、不要再问了、两个月是多久?”之类乱七八糟的问题。
多的一点想不起来。
裴北闭了闭眼,生出一股子自我麻醉的念头:“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我没那么快休息,小北,”祁韵沧淡然自若,声音没一点变化,“现在关灯,你回来床边怎么办?”
裴北生怕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着急忙慌解释:“没事的,我看得清!”
祁韵沧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她因为什么在紧张,过了一会,她缓声道:“我不看你——我保证。”
平白捡到个台阶,裴北心下雀跃,想都不想就问:“真的?”
话一出口,她马上后悔了,无声地张嘴哀嚎了一声。
这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在乱想嘛,每天都给自己挖坑跳!
祁韵沧倒没别的反应,只“嗯”了声。
幸好她没取笑裴北,否则裴北真的会给她表演活人消失术,从二楼瞬间消失的那种——楼层高了不行,落地会脚痛。
上次薛辰拎着寻夜冲下楼后,即便有寻夜做肉垫,还有血纹这么强悍的恢复能力,裴北到现在走路还有点疼,想来是骨头受损了,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好,那我开灯了,说话要算数。”裴北捂着眼睛按下开关。
说实在的,裴北怎么也没想明白,答应说不看的人是祁韵沧,她捂自己眼睛干嘛?这是哪门子掩耳盗铃?
当灯光重新铺满房间时,裴北踌躇着转身,从指缝里偷看祁韵沧,想看她有没有骗自己。
却见对方真的遵守约定,合眼躺在床上,半点要违反承诺的意思都没有。
裴北放心不少,她从门口挪到病床另一侧,边把折叠陪护床拎出来铺,边看着祁韵沧出神。
此刻的祁韵沧褪去了在外的一身清冷,以往凌厉的眉眼柔和地舒展着,长睫在她眼睑处遮出一小片暗影,半敞的衣领下,洁白的纱布缠绕在她颈侧,衬得她比平时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易碎感。
裴北看得喉咙发紧,她单膝虚跪在床沿上,俯身拢住祁韵沧脸侧,从额头一点点吻下去。
在触碰到祁韵沧的刹那,女人眼睫动了动,最终却没睁开,只稍稍仰起下巴,由着她亲吻。
裴北描摹着她面部的轮廓,从温热的额头,到锋锐眉宇,再到挺翘的鼻梁,最后.......
她望着祁韵沧微分的唇瓣,心念微动,将吻落到她下颌。
没等到预期中的触感,祁韵沧以气音笑了声,无可奈何问道:“故意的?”
被她拆穿,裴北倒是承认得痛快,她咬了口那处的软肉,声线发闷:“不是说太久吗?祁队。”
祁韵沧蓦然扣紧了裴北手腕。
眼看着她气息乱了频率,裴北这才满足地吻上去。
让你逗。
祁韵沧向来纵容她,扣在腕间的手只略微推拒了一瞬,不过几秒,就由着她胡来了。
咫尺之间,裴北凝望她毫无防备的面庞,心里像漾过一捧暖流,无比充盈。
即便得意,她也没太用力,舌尖小心扫过对方唇间,含着唇瓣轻舐。
这个吻并未持续多久,裴北顾忌着她的伤势,加上刚醒来不久,祁韵沧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体力估计早已见了底。
裴北不舍地退开,拭去她唇上的水光,垂手立定在床边。
“是很久,但我能等。”祁韵沧睁开眼看她,说得气定神闲。
裴北的脸“腾”一下又红了。
什么啊,说得好像自己就不能等一样?接吻而已,浅尝辄止也不是不行啊。
“我、我也能。”裴北不服输。
对于她的犟嘴,祁韵沧没拆穿她通红的耳根,只掖了掖唇角,目光横移到一旁,反手按下床头开关:“好,换衣服睡吧。”
裴北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背对着躺好的祁韵沧,窸窣脱掉外衣。
虽说两人同居有段时日了,但行程大多数错开,要么各自带队巡逻;要么裴北大清早去消耗薛辰精力;要么祁韵沧早起晨跑,鲜少有一块出门的情况。
真要在陌生的环境里当祁韵沧面换,裴北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察觉不到的背后,祁韵沧的目光却被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即使拉拢了窗帘,窗外的晨光仍能透过布料缝隙漏进来,给裴北的轮廓裹上一层朦胧柔光,勾勒出她的脊背与腰线。
外套滑落时,裴北的动作一停,把那件衣服从身后抓至面前,左右看了看周围,这才随手搭在床尾。
在她动作停滞的瞬间,祁韵沧目光略有闪烁,像是不想被她撞见,微微移了些视线。
好在裴北没回头,很快交叉双手,食指各勾着一边衣摆往上提。
为方便照顾人,她今天简单地束了发,伴着脱掉长袖衫的动作,她头发散了几缕,软软垂落在肩后。
裴北喜欢穿工字背心,祁韵沧是知道的。
简单,快捷,又方便锻炼。
裴北经常凑到祁韵沧旁边,叫祁韵沧看自己的运动成果;还爱问她,自己最近锻炼得怎么样,有没有比她厉害一点。
如今在这种场景,看到她那流畅矫健手臂的线条,不知怎的,也许是光线昏暗,抑或是醒来后太累,祁韵沧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起来。
应该开些窗透气的。她想。
裴北压根不知道祁韵沧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她把衣服堆叠在床尾,一件件整理好,再抽空去看她。
女人双眼安静地合着,连呼吸都均匀得很。
说不看就不看啊,好守规矩。裴北心里暗自嘀咕。
她规规矩矩躺到陪护床上,侧身面对祁韵沧,将手叠在脸侧,眼睛亮晶晶:“你、睡、了、吗?”
“......没。”祁韵沧轻轻吸了口气。
“是不是在等我。”裴北嘴角上扬,手掌穿过两张床之间的空隙,拉住祁韵沧的手。
女人不答话,只动了动手指,算作回应。
裴北悻悻而归,刚打算保持这个姿势睡觉,就听祁韵沧说了句:“练得不错。”
她瞬间心花怒放,脑子里咕噜噜冒气泡:“哇!韵沧你偷看我啊!”
裴北原本缩着身子侧躺在陪护床上,看祁韵沧如此破坏规矩,她索性支起上半身,隔着那点距离看她。
祁韵沧扭头回望,顺便把她的脑袋摁回去:“实话实说。”
裴北压低声音揶揄:“想不到,我们堂堂北极狐第一作战分队、兼余烬特邀作战队队长,也有说话不算——”
祁韵沧直接给她嘴捂住了。
裴北发出强烈抗议:“唔唔唔!”你的伤!
祁韵沧不为所动。
“睡觉。”她拧眉看着裴北,冷声下令。
裴北不住点头,祁队可不像她那么经逗,把人惹恼了,够自己喝一百八十壶的。
但嘴上的笑收不住,应该......不影响的吧?
祁韵沧淡淡扫了她一眼,报复般捏了把她脸颊,这才撤手。
裴北揉着并不痛的脸颊,重复道:“我会睡觉的!午安祁队!”
“待会见。”
祁韵沧躺回柔软的枕间,轻声说。
裴北找到她放在身旁的手,握在掌心,郑重道:“待会见。”
两人入睡很快,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各自响起。
裴北的意识也逐渐沉溺进黑暗。
她梦一向很多,这次也不例外。裴北梦见自己狂奔在路上,薛辰并排跑于她肩侧。
做过的许多次梦里,这回是薛辰唯一一次出现。
“你在干嘛?”裴北好奇。
薛辰撇头看了她一眼,只哼笑,不答话。
裴北心下奇怪,回头去看,却见身后空空荡荡,没人追逐在后方,行人也只诧异望着她们的行径。
梦里的一切总是极尽虚妄,有种半真半假的朦胧感,裴北没太在意,跟着薛辰一起行动。
“我会飞,你信吗?”薛辰突然开口,同时一把攀住外墙的水管,三下五除二就向上爬。
裴北毫不在意地笑答:“你会飞?那我不也会了。”毕竟两人用着同一副身体。
“反应倒挺快。”薛辰腿部发力,飞身攀上窗台边缘,眼看着就要往里翻。
“薛辰!你不要乱往别人家里跑啊!”裴北压低声音劝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薛辰斜着眼睛瞟她,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笑容:“谁说是别人家了?”
日暮西沉,两人就这样附在外墙说话,幸好她们所处的位置人迹稀少,否则让人看见,高低要被当成变态扣留。
“等等,”裴北从她的话里听出不对劲,快速瞅了眼四周,“这是医院?”还是祁队住的那家医院。
薛辰不再答话,两手一撑便越进窗台。心神恍惚间,裴北眼前一花,身体轻盈地前翻站定。
“小北她怎么可——”何梓澜的话音戛然而止,三人一齐望向突然消失、又突兀出现的裴北。
祁韵沧看着她的面色有些冷。
裴北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地举起右手,嬉笑着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各位,是在找我吗?”
小北:看我报复她。
祁队:不看。
薛辰: 那你们看我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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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