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韵沧拾起搭在床尾的外套,规整穿好,听薛辰这样说,眼中划过一丝古怪。
还...有?倒也不必。
薛辰吃得不亦乐乎,看她没接话,干脆去脑袋里找裴北聊天:“裴北,你从哪买的山鸡。”
“黑市,怎么了。”裴北一头雾水,她怀疑薛辰是不是失忆了,之前早说过呀。
薛辰当即竖起大拇指,对这份烤鸡赞不绝口:“分量很足,我下次还要吃她家。”
感受着手腕处和大臂传来的酸胀感,裴北默默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好。”
薛辰成功以一己之力让两人闭嘴。
这顿饭吃得她十分快慰,待吃饱喝足,薛辰擦干净嘴,转而面向祁韵沧。
“她说的做到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祁韵沧正在书桌前撰写计划,听见薛辰这么说,她写字的笔尖一顿,留下道比寻常要重不少的笔画。
“你想知道小年的所有事?”
薛辰确认道:“所有。”
房内一时有些安静,只剩两人清浅的呼吸。
祁韵沧叹了口气,她合上笔帽,从书桌前移开,坐到薛辰身旁的椅子上:“我和小年,是在福利院认识的。”
她在肩膀处比了个高度:“小年那时候只有10岁,大概就这么高,北极狐的人送她来这后,没说原因。可她攻击性很强,不信任所有接触她的人,包括我。”
薛辰没什么反应,裴北却仿佛能看见,祁韵沧身边站了个瘦瘦小小、但眼里满是警觉的女孩。
“我们相见的第一面其实很不愉快,她想用一根磨尖的木棍杀了我。”
“...小年她不是故意的。”薛辰突然出声,像是在帮她解释。
祁韵沧微微点头:“我知道。”
其实她当初没怎么挣扎,也正因如此,小年才迟疑着没有下手,送小年过来的佣兵听见动静后,立马赶来拉住了她。
“小年后来和我道歉,说她是下意识反应,让我别突然去碰她,她要些时间调整。”
裴北小声询问薛辰:“你们和小年的关系都很密切吧?”
“嗯,我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薛辰回答完,又看着祁韵沧,“然后呢。”
看见小年这样,祁韵沧没表现出太大意外,只当是小年经历过巨大刺激,性格太敏感。
当时她唯一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小年喜欢躲在床底下睡觉。当时转念一想,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可能她比较喜欢阴凉的地方,祁韵沧也就没干涉。
薛辰给出评价:“好有钝感力。”
裴北迅速打圆场:“祁队那时候才12岁,她能知道什么!”
薛辰大翻白眼:“是是是,你爱屋及乌。”
什么人啊这,她12岁认识你吗,你就搁这护短,呸!
看薛辰那气不打一处来的样,祁韵沧止住话头:“你们在聊天?”
“聊完了,”薛辰端正坐好,“我跟裴北说了,谁再打岔,晚上就不准吃饭。”
听着这堪称幼稚的赌咒,祁韵沧弯弯眼,接着叙述。
后来的几天,虽然两人住在同一个房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都当对方不存在,话都说不上半句。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周。
直到某天,院子里的小韵沧看着余晖渐渐消散,暮色四间合,她从阿姨那领上一根蜡烛,走回房间。
福利院停电是常有的事,短则一天,长则几天,她早就对此事见怪不怪了。
抬手推门时,小韵沧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室友,她刚来几天,可能不知道停电的事。
“...小年?”她小心打开门,生怕对方又暴起。
果不其然,噼里啪啦的响动后,床架猛地撞击了一下墙面,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是阵顶动木板的声音。
小韵沧浑身一抖,当即握着门把不动了,房里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暗,看着身后没完全黑下去的天色,她有些犹豫。
要不今晚找阿姨睡吧?这位室友实在很吓人。
但很快,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铁锈味,那股气息顺着呼吸爬上舌根,她瞬间僵直在原地。
搭在门把上的手剧烈颤抖,她想要转身去找人,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点都不能动弹。
那是她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味道,代表着死亡和分离。
她哆嗦着就要逃开。
“...别走!”黑暗里传来声微弱的哀求,“不要找大人。”
小韵沧几乎要哭出来,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你还活着?”
“活着,你别叫人。”这是几天里,小年跟她说过最多的话。
“我不敢进来。”祁韵沧一退再退。
小年镇定地安抚她:“你手上有蜡烛。”
说到这儿,薛辰看戏似的在脑子里笑了声:“看不出来,你祁队还会怕黑啊。”
裴北冷声回怼:“你别吃饭了。”
薛辰郁闷不已:“...真小气。”
祁韵沧没理会她们两人的斗嘴,视线落在桌面的水杯上,再次回到了那个傍晚。
按照小年的指示,她用火柴将蜡烛点燃。
微弱的火苗蹿起,很快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她终于有勇气迈入房间。
借着那点光亮,她关好门,举着蜡烛,一步一步朝床边挪去。
“...喂。”她声音发颤,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哪里受伤了?”
没人回答,只有极力压抑的气音,像是幼兽发出的喘息。
越走近,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越浓,甚至盖过了蜡烛燃烧的焦味。
依着烛光,小韵沧终于看清了房内的景象。
暗红的血迹正顺着桌子边角往下淌,一张撕成破布的床单被扔到地上,让人踩得有些凌乱,还沾着血点。
“...你杀人了?”她声音崩溃。
小年不吭声。
正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而来,混着焦急的交谈:“她是不是又和韵沧打起来了?明天得换个房间,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没杀,这是我自己的血。”小年总算开口,她缓声请求道,“不要让她们看见,好不好?”
小韵沧紧咬着牙,也没管蜡油滴到手上有多痛,回头就往门外冲。
小年似乎在后方叹了口气。
趁着祁韵沧喝水的功夫,薛辰难以置信道:“她小时候还爱告状?”
“祁队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裴北也不装了,上来就是遮天大护。
“你们两个很过分哎。”薛辰忍不住开口,说得祁韵沧一怔。
她不解:“哪里过分?”
裴北笑嘻嘻:“你长大了照样爱告状。”
薛辰闭眼,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我不想跟你们说话。”
知道有裴北掺和,祁韵沧明白,这两人又在拌嘴了,“我继续说?”
薛辰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点头回应她,显得很高冷的样子。
“小年可能以为,我去告发她了,我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正好撞见,她要跳窗。”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虽然祁韵沧听不见裴北的声音就是了。
裴北想的是:小年她不会真杀人了吧?
薛辰想的则是:祁韵沧你坏事做尽!
“...一楼。”她适时补充,堵住薛辰即将到来的质问。
小韵沧以被火烫伤为由,拉住了两个阿姨。在对方的问询中,她表示,小年最近很温和,没再做伤害她的事。
祁韵沧小时候本就安静,加上她平常听话得很,从不作幺蛾子,两个阿姨也就没怀疑,赶忙拉着她去医务室治疗。
当小韵沧揣着阿姨给的一卷纱布回到房间,刚好看到小年扒着窗户往下跳。
“喂!你干什么!”她惊得叫出声。
“逃跑。”小年说得理直气壮。
小韵沧压着嗓子喊:“你还在流血!”
“死不了。”小年作势就要走。
“我给你拿了药。”
小年顿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想杀你,你还给我拿药?”
小韵沧摸出口袋里的纱布,展示给她看:“可我不想杀你。”
“......”小年沉默着盯了她三秒,确定她没带人回来,泄气般同意,“过来帮我,我翻不进来。”
俩人好一通忙活,这才帮小年回到房间。
“你哪里受伤了?”小韵沧举着蜡烛去看。
女孩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朝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年。”
“...祁韵沧。”
瞧着小韵沧眼中没有恶意,小年这才大方给她看自己的伤:“诺,我说了,是我自己的血。”
她小臂全被布条包裹,缠了一圈又一圈,血液浸满布条,完全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你去哪了?”小韵沧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格外疑惑。
福利院里很安全,她怎么会有这么长一道疤?
小年满脸平静:“逃跑,你要不要一起。”
这下,轮到小韵沧看傻子一样看她了:“为什么要跑?”
“不安全。”小年摊开手掌,送到她面前。
小年的眼睛被火光映照得剔透,火苗一晃一晃的,让她眼里的光也跟着跳跃。
小韵沧不理解,她拿出小年要的纱布,给出去前,她劝说道:“这里很安全,我住了两年了。”
听她说完,小年接过纱布就往口袋里塞:“最好今晚连夜跑。”
小韵沧更加不解。
小年回答得简单:“你会死。”
小韵沧眨眨眼,她还是想看对方受的伤,不管她怎么探头,小年就是死藏着不露出来:“可,她们要是没救我,我早死了。”
小年眼神警觉:“谁?”
女孩抬指转了一圈,点向天花板:“北极狐啊,这里是她们名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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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