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诗落自然不会打扰二人,她随意挥挥手:“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随着她下楼,门口只剩她们两人。
寒风顺着敞开的门缝灌入,祁韵沧被吹得清醒了几分,她本能地拧起眉头:“你怎么来了,这里很......”
“不危险,”裴北补完了她想说的话,笑得温和,“我可以借住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祁韵沧抿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松开了冰冷的门把手:“进来吧。”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很恍惚,裴北怎么会过来?不是应该在基地养伤么?
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一纸调令很快递到她面前。
祁韵沧望着上面的红章,以及那句“特此晋升为第一作战分队副队长”,半晌没说出话。
“我不是你的队员了。”裴北收回调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我是——”
没等她说完,女人忽然上前一步,清冷馥郁的香气瞬间将裴北包裹。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裴北僵直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飘拂在眼前的发丝。
她......主动抱自己了?
虽然身上冰冷,裴北心底却像是燃了块炭火,烫得胸口发紧。
她弯起眉眼,顺从地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对方肩窝处,缓缓回抱住对方。
“好久不见,祁队。”
祁韵沧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显得有点闷,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
小北。
不知抱了多久,裴北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目光落在女人眉间的伤口上,眼神心疼:“痛吗?”
祁韵沧抬眸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不痛,坐会吧。”
“好。”裴北听话地落座于沙发,身体挺得笔直。
此刻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处。
茶几上没再摆着烟灰缸,取代它的,是几盒摆放整齐的薄荷糖。
裴北注视着淡蓝色包装的糖盒,又看向身边的女人。
“小北。”祁韵沧倒好酒,轻声开口道,“你怪过我吗,我的意思是——我对你做过的所有。”
裴北没接话,反而起身拿来个酒杯,给自己也倒上些许红酒。
仰头闷掉后,她一下下抠着杯底,半晌才开口:“怪过,你总是在给我希望的同时,又把我推得远远的,我发现自己怎样做都无法让你满意,我很绝望。”
女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但没关系,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包括申请外调。你不要有负担,祁队。”裴北勾勾唇角,接着道,“我头一次学着去喜欢一个人,用的方式极端又压迫,我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
指尖划过杯壁,女人阖了阖眼皮,压下眼眶泛起的热意。
“后来我突然明白,比起强迫你接受我的心意,我更应该学会接受,接受一切不圆满。不管以什么身份,只要能站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祁韵沧沉默很久才道:“你不用逼着自己接受。”
裴北相当嘴硬:“我没、没有啊,基地那么小,呆在里面很无聊的。我就是想出来逛逛,嗯,放放风。”
“.....真的吗?”祁韵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裴北吸了吸鼻子:“真的。”
“骗鬼呢你。”薛辰突兀地打了个哈欠。
裴北表情有一刹那的僵硬。
这人什么时候醒的?
祁韵沧没察觉她此刻的异样,只是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我当初花了半年才晋升到队长。”
意识空间里,薛辰瞬间炸毛:“半年?!她变态来的!你当个副队都要脱层皮,还是在有黑幕的情况下,她居然只要半年?!”
裴北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有血纹,体质好点。”很合理。
“嗯。”女人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薛辰同步点头:“我也信,如果你没被我暴揍的话。”
祁韵沧慢悠悠开口:“梓澜也缺个副队。”
言下之意是:你为什么选择来我这?
裴北下意识回道:“我跟她不熟,各种意义上。”
祁韵沧眉梢一挑,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各种......意义?”
薛辰在她脑中发出爆笑:“不熟?我听不懂,真的...噗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瞬息之间,裴北的表情冻结在脸上,她一时羞愧又尴尬。
完蛋了,过来三天,她第一次这么想回家。
“...哈哈,祁队你别误会。”裴北干笑着起身,打算找个借口跑掉,“我房间在哪,有点困。”
“坐下。”祁韵沧冷然开口。
裴北头皮发紧,刚想站起,膝盖却像是失去了控制,莫名一软,嘭地一声跌回沙发。
薛辰:“乖乖坐着吧,不要连累我一块挨骂。”
裴北大惊失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薛辰是真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喂!你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捣乱吗?!”
薛辰:“总算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叫你每天在那胡言乱语些什么羁绊啊、命运啊、祁韵沧的,轮到你喽。”
“我不要!”裴北在极度羞耻中,忍不住怒吼出声。
看见她发火,女人眼神微动:?
“我不强留你。”祁韵沧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意识到自己又吼出声,裴北窘迫得想找个地缝往里钻,苍白地解释道:“不、不是...我腿麻,得休息一会。”
她倒是想走,但薛辰不让啊!就给了自己张嘴说话的权利,强买强卖!这是强买强卖!
“快点!我要起来!!你别发疯!!!”裴北在心里咆哮。
薛辰不为所动。
于是,祁韵沧再次见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裴北嘴上说着“我要走了”,身体却巍然不动,甚至还端起副牛气冲天的架子,气定神闲整理着衣领。
祁韵沧:......
裴北欲哭无泪:“祁队,如果我说,我有人格分裂,你会信吗?”
祁韵沧打量着她,眼中开始浮现笑意:“我信。”
裴北:“事情是这样的,我想走,但是走不了。”
祁韵沧歪头:“腿真的很麻?”
“对。”
“但你想走。”
“对!”
祁韵沧放下酒杯,眸光顿时沉下去几分:“所以你是打算走,还是留下来?”
裴北面色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
薛辰:不好。
意识到不对劲后,她立马断线土遁。
“裴北。”祁韵沧敛着眉,忽然叫了她一声。
裴北还沉浸在无地自容的情绪里,听见对方叫自己,她略显忸怩地问道:“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的是,”祁韵沧偏头看着酒杯,想要掩饰她此刻的忐忑,“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在你受伤之后,我突然明白,我是害怕失去你的,并不是不在乎。我太清楚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了,可又一直在逃避,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重新看向裴北,眼底光芒涌动:“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思考我们的关系,思考自己该怎么做...可看到你后,我觉得没必要去想那么多了。”
裴北隐约能猜到对方的想法,却不知道说什么,紧张得语无伦次:“所以、所以你…”
“对,”祁韵沧满含笑意地看着她,“我也喜——”
“祁队你等等!”裴北几乎是喊出声的,“我做个心理准备!”
祁韵沧顿了顿,压下即将出口的话:“好。”
裴北做上几个深呼吸,露出一脸打算赴死的凛然之色:“你说吧。”
“你确定?”祁韵沧好笑地看着她。
“算了,我怕我受不住。”她缓缓将双手盖到脸上,企图给自己降温。
祁韵沧捧起裴北的脸颊,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她:“小北,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裴北脑中浮起片片空白。
干嘛要夸我可爱?莫名其妙。
“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每次都梦见,”祁韵沧望向她,视线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银河,闪烁着裴北看不明白的点点星光。
那个字眼太过直白,向来冷静的女人也红了耳根,她垂下眼帘,生怕对方发现自己那些隐秘的渴望。
“我和你在,在.....”
女人半天没说出口,发觉自己此刻的畏缩,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北依旧愣头愣脑地看着她,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祁韵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和你在...”
裴北隐隐猜到什么,心底蛰伏着某种预感。
奇异的气氛在两人间膨胀。
她移开视线,注意力转到祁韵沧放在自己脸颊的双手上。她的指头修长细腻,只有食指因常年拿枪,覆上了一层薄茧。
“我们...在做什么?”裴北试探着开口。
下一秒,视线被女人掰了回来:“别看它了,看我吧。”
混着酒气的甜香扑面而来,彻底缠住了她所有思绪。
心跳停顿了一秒。
裴北双眼瞬间瞪大,她面前是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星眸,弯弯长长的睫毛几乎可以碰到自己。
她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祁韵沧,甚至能清楚看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面装的都是我吗?
心脏跳动得厉害,她缓慢伸出手,想触碰对面的人,却被祁韵沧反手握住,像是在帮她确认此刻的想法。
不是为了借力,只是单纯的……接吻吗?
裴北无法想象,这竟是她梦中反复出现、又自知无望,打算埋藏在心底的画面。
铺天盖地的眩晕冲击着神经,裴北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狂喜冲昏了头脑,还是酒精的必然作用。
她没由来地泛起惶恐,怕酒醒后,发现此刻不过是大梦一场。
自己绝对喝醉了。
裴北闭上眼睛,如是告诉自己。
她回应得很青涩,倔强地模仿着祁韵沧的每一步动作。对方又怎么看不出来呢,她有意引导着裴北,好在裴北也是个很好的学员,她学得很快。
酒精默默挥发着,房间里只剩唇齿相缠的声音。
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祁韵沧才稍稍退开,她轻叹着气,与裴北额头相抵,眸中水光潋滟。
“你学得好快。”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丝说笑的意味。
盯着她泛红的唇瓣,鬼使神差般,裴北再度倾身上前,给对方扔下一句。
“是你教得好,祁队。”
这个称呼被裴北咬得很轻、很暧昧。
轰的一声,祁韵沧脑子里那点克制被炸得粉碎。
她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可现在......
“好,那就...再学点别的。”
一声轻笑晃入耳中,裴北仰靠沙发,把她拉向自己。
暗色的瓶身倒映着几乎重合的身影,手指穿过发丝,流转至女人颈后。
裴北紧张得沁出了汗。
当微凉的指腹贴上泛着酒气的皮肤时,祁韵沧清晰听见,自己呼吸重了几分。
带着水汽的声音滑过脸侧,像是缕摸不到的轻烟。
“去房间。”
裴北并未给出回答,只加重了力道,那股温热的气息又逼近稍许,指尖甚至滑过对方脊背。
祁韵沧身体一僵,随即拢住她的脸颊,稍稍退开一段距离,语气无奈:“没洗手。”
想到自己那只不太规矩的手,裴北睫毛一颤,立时清醒不少,她看着面色沉静下来的女人,慌忙撤身:“对、对不起。”
“行动比道歉管用。”祁韵沧扬扬眉,拉着她走向浴室。
水流奔涌而出,裴北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满脸通红的自己,心不在焉地冲洗着手上的泡沫。一遍一遍,只差没把皮都搓下来。
天啊,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居然想......
大逆不道来的。
“不冷么?”身后突然传来声提问,吓得裴北一抖。
祁韵沧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她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眼神沉静。
“......有点。”裴北头埋得更低了,赶紧关掉水,手忙脚乱地接过衣服,“谢谢。”
早在她背过身时,祁韵沧便已体贴地走到浴室外。
等到窸窣声响结束,眼见裴北出来,祁韵沧盯着桌上的红酒,漫不经心道:“去哪。”
望着靠墙而立的女人,裴北咬咬下唇,无端生出股勇气,重新和对方纠缠在一起。
“房间。”
祁韵沧掀起眼帘看她,双手自然地环绕上裴北脖颈,低低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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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