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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初二:八楼的风

新初二的新年,楼道里弥漫着别家炸丸子的诱人香气,暖烘烘的气息顺着门缝钻进许知夏的家,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屋里的寒意。

许知夏家,只有外婆那部老旧手机时不时发出的卡顿声响,像是被生活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母亲的手机前些日子坏掉了,这部旧手机性能极差,点开个微信都要卡顿三分钟,如同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艰难 。

“转点钱给我嘞,快过年了喂。”父亲的声音从里屋悠悠飘出,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仿佛他索取的不是钱,而是母亲理所当然的供奉。

许知夏紧紧攥着外婆给的红包,指尖因为用力深深掐进了红纸里,那红包仿佛承载着她和母亲最后的希望。这钱是外婆心疼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额不大,却足以让她们母女俩过一个简单而宁静的新年。然而,在父亲眼里,这钱就像是母亲身上长出来的附属品,不抠出来誓不罢休。

母亲刚做完脑部手术不久,身体极度虚弱。脑积水还未完全消除,头上的伤口仍在流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来,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发颤:“我没……没工作,钱是妈给的……”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父亲猛地冲出来,双眼因为愤怒和贪婪而通红,像极了过年时挂在门口的灯笼,却没有一丝温暖,“我是你男人,要点钱怎么了?”

母亲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此刻更是没了一丝颜色,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医生曾反复叮嘱,她不能激动,脑积水最怕情绪波动,每一次生气都可能是致命的危险。

许知夏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又将目光投向桌上那部卡成幻灯片的旧手机。那不仅仅是一部通讯工具,更是母亲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桥梁,是她获取外婆关心、查询复查时间的关键,也是刚才父亲逼母亲转账时,母亲死死护在手中的最后底气。

刹那间,许知夏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大脑一片空白,她拿起手机,转身朝着门外冲去。

“手机里藏着母亲最后的支撑:外婆发来的‘饺子陷备好了’语音还没听完,复查预约的日历标着红圈,过年钱的转账记录旁,母亲偷偷存了张她的作文奖状照片,备注‘我女儿写得好’。父亲索要的哪里是钱,分明是要将母亲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碾碎。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她慌乱的脚步闪烁不定,八楼到七楼的平台上,寒风呼啸着灌进她单薄的校服,冷得刺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她站在栏杆边,低头望去,楼下模糊的路灯像是一颗颗摔碎的星星,散发着微弱而绝望的光芒。左耳的旧伤也在这寒冷与恐惧中隐隐作痛,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有人在绝望地哭泣。

“知夏!”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从楼梯口传来,那声音里饱含着恐惧、担忧与无尽的爱,“你回来!”

许知夏没有回头。她听见母亲与父亲激烈的争吵声,母亲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喘息声,随后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那是母亲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的心理问题告知书。学校发现她总是在课堂上走神,精神状态不佳,建议她去做心理咨询。母亲为了不让她担心,一直将这份告知书藏得严严实实,还总是温柔地安慰她:“没事,我们知夏只是累了” 。

“那又怎样?”父亲冷漠的声音隔着风声飘了过来,冷得如同寒冬的冰块,“我要钱。”

“她要是出事了,谁给你养老?!”“母亲突然像一头发怒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张开瘦弱的双臂挡在她身前——那姿势,和小时候父亲摔酒瓶子时,她把自己护在怀里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后背的伤口让动作慢了半拍,却更重了千钧。

平台的风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震慑,突然停了下来。许知夏听见父亲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寂静却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随后是他不耐烦的声音:“你回去吧。”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许知夏的心上。她缓缓转过身,看见母亲正扶着墙,虚弱地站在楼梯口,脸色比雪白的墙壁还要苍白,而父亲的影子缩在门后,正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这边挪动。

她一步步朝着母亲走去,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这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刚才那股绝望到极致的情绪还未消散,此刻又混杂着突然涌起的愤怒,让她的牙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父亲向前凑了两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别靠近她!”母亲突然像一头发怒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张开瘦弱的双臂,坚定地挡在许知夏身前,后背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坚固的门板,“有什么冲我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母亲的声音还带着术后未愈的虚弱,却喊得异常响亮,唾沫星子溅到许知夏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像是燃烧的火焰。

许知夏凝视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刚才飘在七楼平台上的灵魂,“咚”的一声,稳稳地落回了身体里。

原来母亲什么都明白,她知道许知夏站在栏杆边时内心的绝望与挣扎,知道她颤抖并非因为害怕,知道她藏在沉默背后那股几近崩溃的情绪。

父亲被母亲的气势吼得退了半步,嘴里骂了句“疯婆子”,便转身灰溜溜地进了屋。

母亲转过身,一把将许知夏紧紧抱住,伤口的脓水或许渗了出来,许知夏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小块,那熟悉的淡淡的药味弥漫在她的鼻尖。

“咱回家,”母亲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时那般温柔,“外婆说初一给你包糖饺子,咱得活着吃。”

许知夏将脸埋在母亲怀里,闻着那混合着药味与油烟味的熟悉气息,忽然笑了。风依旧在吹,但她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只要母亲还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她就必须坚强地站着,就像母亲手术台上那盏始终未灭的灯,即便光芒微弱,却也能照亮黑暗,给人以希望 。

这一次,她紧紧攥住了母亲的手,不再发抖。

写这段时总在想,知夏站在八楼不是想死,是那一刻灵魂被“护钱”的执念攥紧了。那钱是外婆给母亲的底气,是术后复查的指望,是她们过个安稳年的念想。她只是太怕了,怕父亲碾碎母亲最后那点支撑,才会像被抽走魂魄般,只知道要把这“重要的东西”护好。母亲扑过来的瞬间,她才懂,彼此的守护,才是比钱更重要的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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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初二:八楼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