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藤蔓缠绕着Omega伶仃纤弱的身体,如同浸饱血汁的蛛网,笼住一个冰雪剔透的人。Omega悄无声息如沉睡中的圣女,温柔、恬静、纯洁,一小片玫瑰雨顺着他瓷白的脖颈蜿蜒流淌,似小蛇绞紧猎物时吐露的一截腥红信子。
那股子馣馤的馥香烈火般摧枯拉朽,浓郁到极致,又在倏忽间澌灭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艳丽的花顷时开到了荼靡。
……
在当今世界,男或女是人们从降生开始就已经禀赋的第一性别,而第二性别,大多都会在青春期时开始分化。不管是在力量和统治天赋优势下更加强势的Alpha,或因稀缺生育功能而具有独特地位的Omega,还是最常见的Beta,随着社会嬗变和文明演进都已逐渐平权,而贵族与平民之间却始终壁垒分明,贵贱悬殊的等级观念深深地刻在人们骨子里,世代相传,根深蒂固。
这里是帝港最大最危险的贫民窟七龙城,它像是纸醉金迷的霓虹都市中格格不入的一块烂疮,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港湾,隐隐流出腐朽蠹糜的脓。
七龙城被戏称为劣等人的大本营,世俗的礼法秩序在这里荡然无存,三教九流麇集于此,处于连警监都避之不及的“三不管”地带。从没有一个贵族能忍受这里空气中弥漫的污秽恶臭,与随处可见的肮脏垃圾,都对此地视如敝履,退避三舍。
而那个遍体鳞伤的Omega就像矜贵秾丽却失去使用功能的玻璃娃娃,被主人从橱窗中取出,又随意地丢弃在这里的垃圾集中营,碎了满地再无法拼起。
春寒料峭,清晨的薄雾刀片一般凌厉,打在佟幼绒微微长着小雀斑的眼皮上,他被这种细密的刺痛唤醒,疲惫地掀开眼,羽睫扑簌簌似蝴蝶展翅欲飞。
也是这样一个霪雨霏霏的阴天,令他想起了与靳楼弃的初见。
……
礼堂钟声敲响,缓缓开启的大门中,延伸出的红毯像是某种生命力强悍的花,不要命地泼洒到天边。那是个花骨朵般青涩稚嫩的年纪,彼时的他是一跃嫁入高门的公主,被无数艳羡目光与祝福拥簇,虽然懵懂,却还是像童话书中的小美人鱼那样,勇敢、倔强,只是鱼尾化作了繁复婚纱的裙摆,被一双绵白纤手轻轻提起,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他的Alpha新郎。
记忆里的靳楼弃与婚礼上初见时一样,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贵族雅绅。高大英俊,风度翩翩,脸上总是挂着似乎精心测量好的得体微笑,是在外人看来温文尔雅,稳重可靠的好丈夫。
不过……
佟幼绒失去身材的乌眸漫无目的地追逐天边连绵的雨丝,意识被疼痛裹挟着下坠,往事如同自动播放的老电影,一帧帧从眼前浮现。
——
“哎呦我的大小姐,才一会儿功夫没看住,您怎么又把妆哭花了?”管家火急火燎地挥手指挥化妆师上前补妆,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极度不配合的佟幼绒没了奈何,恨不得自己套件裙褂替他这个小祖宗嫁去靳家。
佟幼绒整个人被簇拥在层层叠叠的白纱里,像一团颤抖着的雪,又像水晶球中纯洁无暇的天使,比指间那枚海瑞温斯顿钻石还要闪耀的,是将他睫毛染得湿漉漉的几颗泪珠。只见那小泪人缓缓抬起一张稚嫩湿润的脸,唧唧哝哝地抽噎道:“管家公,祖父是不是不要绒绒了……”
声音清泠如泉水,一路沁到心尖,连骨头都要濡酥半副。
老管家叹了口气,弓着身子柔声道:“大小姐,老爷最疼的就是您,怎么会不要您呢?”
老管家对这个他几乎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些于心不忍。
佟家曾经也算是帝港的名门望族,可惜家中后辈坐吃山空,竟无一人挑起大梁,佟家逐渐式微,昔日繁华,今成丘墟。老家主佟怀远本该安享晚年的日子被这些不肖子孙彻底打碎,不得不撑起一把老骨头,战战兢兢地守着祖上打下的家业。
佟幼绒是十年前被佟怀远捡回来的孤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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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