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儿,什么破路,把那赔钱货随便扔一个地方得了。回去就离婚,这日子老娘一天都跟你过不下去了……”
“离,早该离了。老子当初瞎了眼了,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娘们,还生了个病秧子,真TM晦气。6年了一分钱没攒下,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座上那个被叫做“赔钱货”的小男孩的看着窗外。他对他们两个人的吵架早已习以为常。
甚至,他,也听懂了……
牛毛般的雨丝打在蒙尘的车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把着形式各样的雨伞在路上穿梭。眼前的矮房越来越陌生,他没有露出一丝害怕,反而眼睛越来越亮,期待着什么。
“咳-噗”
“放火车站吧,人多,肯定回不来。”
男人朝着窗外吐了一口痰,脸上满是嫌弃。
“行……”
“下来,愣着干嘛。一竿子打不出个屁来,天天板着个脸谁欠你的。”
女人一脸不爽的把小男孩拉扯下来。像碰着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手一扔,便和男人离去。
雨越下越大,许余的头发被雨水打的湿漉漉的,淡薄的衣服透出他的黄青色的薄皮,就那样愣愣的站着,看着人来人往的火车站。
过了好长时间,才笑着说道:“回去,怎么可能。”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十分怜惜的把口袋里的钱拿了出来。这可是自己偷偷攒的,即使他们今天不把他扔了,自己也会离开。
他早已厌倦了那个充满谩骂的日子,这样反而是一种解脱,只是不知道这钱够他花几天。
“诶诶诶,找死呢,往里面走!去半夏的火车就要开了,没有上车的赶紧检票上车。小孩跟紧大人,不要乱跑。”
一个男人拿着大喇叭吼叫着。
许余看着四周,锁定一个背着蛇皮袋的男人。默默的跟在他身后,随着人流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内,人们肩并肩挤在车厢里,空气中沸腾着呼喊声与啼哭声,苏叶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与攒动的人头一齐湮没成一个点,最后消失。
“呜~~~”
一声长啸,驶入洞口。黑暗的环境下,火车不堪重负,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喘着粗气,吐出阵阵白烟。最终冲破黑暗,沿着铁轨驶向远方……
“买包子嘞,刚出炉的热包子,一块钱四个…”
“便宜点,我这买的多,交个朋友麽…”
喧闹的早市上,许余摸着身上的钱,看了眼包子店还是决定跟着一个穿着小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手里可是拿着两个饼,这种饼最容易掉碎屑,大家都不会选择在外面把碎屑吃掉。只要跟着她,一定,一定会有收获的。”许余默默念叨着,希望一切如他所愿。
这几天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人在吃东西,就跟上,总会有一些收获。如果没有,十分饿的情况下他才会掏出自己的钱,买点便宜的东西。
但小女孩吃第二个饼子没两口吃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这…这是吃不完了,许余瞪大了双眼。看着小女孩的动作越来越失望,吃不完,就要带回家…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姑娘看了眼自己正在买菜的奶奶,悄悄的把剩下的半个饼包裹在塑料袋中扔在身后。
许余虽然疑惑,没有多想,挪着步子,把袋子捡了起来。立马跑到旁边的巷子里,小心翼翼的吃着。
姜之栀看着自己的饼被许余拿走一脸的自豪。
“哼,我今天可做好事了呢。就知道那小子跟着我,是图本姑娘好吃的…”
“糯糯,干嘛呢?快回来,吃完了?”
还没有嘚瑟完的姜之栀听到奶奶的声音,表情赶紧收敛起来。
抿了抿嘴:“奶奶,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外面叫我小名,要叫我姜之栀!”
一点都不威风,虽然我的大名也不威风。姜之栀害怕奶奶又唠叨自己,自觉点把后面的吞在肚子没有说出来。
躲在一旁正在享受得来食物的许余听到小姑娘说的话整个人呆住。
虽然早市很吵闹,但他还是清晰的听到小姑娘话。合着自己以为自己很小心了,没想到人家早就发现了。
想到这许余悄悄的把头探出去,看了看正在和奶奶拌嘴的小女孩又把头缩了回来继续吃着。
“哥哥,你饿了吗?妈妈说掉地下的东西脏脏哦,不可以吃的。”
许余一转头便看到一个扯着自己衣角的肉墩子。撇了他一眼,转了个方向没有搭理他。
“啧,老子就捡个饼子吃。又是被发现又是被人看到,今天是不是犯冲,脸都丢没得嘞。”
又想到旁边肉团子说的话。
“我脸都不要了。还要啥干净,干净能让他吃饱吗?不能,干净有个屁用。谁像他一样,干净的就跟个小姑娘一样,还发嗲。”
许余心里想到这还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老赔钱货喜欢那个成天发嗲撒娇把身上喷的香喷喷的女人,还挺好听的,身上也好闻,跟那个女人的味道不一样,清清爽爽的。”
苏叶见眼前的哥哥没有理他,还转了个方向白白胖胖的小脸蛋皱在一起,委屈巴巴盯着眼前的小哥哥。看着哥哥吃着包子,好像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拿出自己米奇小书包翻找着,把妈妈给他的早餐盒拿了出来。像献宝一样,把餐盒递给了许余。
“哥哥,吃这个吧。这个是我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虽然哥哥脸蛋和衣服都脏脏的,可是刚才小哥哥捡到包子时笑起来好好看。眼睛超好看,嘴角还有一个小窝窝,真是,帅死了!!这个比饼好吃,小哥哥一定喜欢。要是在笑一个就好了,想到这儿苏叶甜甜的笑一下。
许余看着眼前笑的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的肉团子。
“真傻,笑起来更傻。就这样把他妈给他的早餐给我。不要白不要,送上门的东西不要,我就跟他一样傻了,吃了再说。”
心里吐槽着,便把苏叶手上的盒子拿过来,抱得紧紧的生怕眼前的肉包子后悔。
“咦,哥哥怎么不笑了呢,不喜欢吗?”
苏叶眼巴巴的看着面前没有变高兴,甚至还有些防备的许余。
“笑个登儿,老子又不是卖笑的。”
听到苏叶的嘟囔许余反驳道。
“哥哥,妈妈说不可以说脏话哦。不礼貌的,你…”
苏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传来的呼喊声。
“叶叶,叶叶…苏叶,苏叶!!!”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是紧张。
苏叶看着眼前的小哥哥喃喃的说道
“小哥哥,我妈妈来找我了,我要走了,拜拜哦!不要再吃地下的东西了,脏脏。”
说完便赶紧寻着呼叫的声音跑去。
许余看着一点一点远去的小肉圆子,想到了自己手上的餐盒赶紧跟去。盯着肉团子的妈妈把他送到幼儿园里,才转身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慢慢的细品来之不易的美食。
……
“妈妈,我今天碰到一个小哥哥,可漂亮了。只是哥哥好可怜,捡地下的饼饼吃。我就把妈妈给我的早餐给哥哥了,叶叶是不是很棒!”
苏叶甜甜的跟妈妈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裴锦秋着一件淡雅的白色旗袍,上面是的是片片白色的梨花,领口、袖口与裙摆处锁着精致的白边,黑色的披风搭在肩膀上,整个人又高贵又端庄。
只是眉头紧锁思索着今天在早市上两个阿婆说的话,看着眼前乖巧的儿子想着两个阿婆是看错了吧,这样的事,怎么可能。
想到这摸了摸苏叶的头。
“叶叶很棒呀!只是以后不能悄悄的离开妈妈哦,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两个人闲聊着,手拉着手朝家里走去。谁也没有发现,有一个瘦小的孩子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
听着眼前亲昵的母子,许余的眼中满是羡慕。
许余看着走进家门的两个人,悄悄地把洗好的餐盒放在门口,转身离去。
刚出巷子,许余就碰到有两个男人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
“两个男人也可以吗”?
许余心里想着,慢慢退了回去。又忍不住好奇向外面瞧去。
“嗯…有人…你快回去吧,别…别被发现了…”
说着不舍的把身上的男人推开。
“叶叶…叶叶,乖。相信我,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两个人有难舍难分的亲吻起来。
待两个人分开,许余便低下头贴着墙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不知道又是哪个人家丈夫出轨了,还是个男的。”许余在低声嘟囔。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他才看到那个熟悉的长椅。来到半夏的这几个晚上他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还好现在才刚入秋,晚上也不会特别冷。
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头阵阵发痛,不知不觉“睡觉”了。
已经到了深夜,路旁的灯落满了灰尘,发出昏暗的光,热闹的街道逐渐陷入了沉静,过往的行人也是一味的加快脚步,朝着目的地赶去。皎洁的月光透过层层树叶,照在许余身上。
“许哥,许哥!快来,这有个小孩子。”说话的是一个青年,一头乌黑茂密的短发,一双清澈明亮,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五官虽谈不上绝美,但是格外秀气,穿着浅蓝格子衬衫,手腕松松挽起。
石楠峰看着睡在长椅上脸色发红的小男孩,神情紧张的对后面的男子说道:“好像,发烧了,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吧。”
走在后面的男子一双瑞凤眼,深邃的让人捉摸不透,眉宛若弦月翘然如飞,穿着同样的衣服,但气质与说话的男子完全不同。
前者阳光开朗,如同灿烂明媚的太阳,让人感觉温暖。后者孤寂冷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许不迟眼睛中褪去了刚才的冷漠,满是宠溺的看着石楠峰,一脸无奈。什么都没说,把座椅上的小男孩抱了起来。小孩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应该流浪挺长时间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哦…”石楠峰淡淡回复了许不迟没有多说。
看石楠峰不说话,知道他又想起以前的事,也不多言。两个人沉默着把孩子抱回了家。
微风吹过,地面上的落叶打着旋,一两片掉在刚才的椅子上,其余的没有目的地随风飘扬。
“我…我去打点水给他清理一下。你去找念晟,让他过来给孩子看看。”
石楠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孩:“顺便问问隔壁阿婆,有没有淼淼小了的衣服。如果没有的话…没有的话就算了吧。”
许不迟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