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裕欢视频旗下恋爱综艺《意想不到的奇遇》在一座名为鹿湾的临海城市开机。
节目组挺浪漫，把主要摄影点设在海边，风一吹过来，海洋气息一波接一波，在附近忙着的人哆嗦声一下接着一下。
张时桉提前两天赶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整理好东西后在摄影地附近溜达。
前两天刷社交平台，有人说这附近有家理发店还不错，刚好她刘海长了，便循着地图一路找到店面。
门面不算大，里头装修倒是够华丽。
店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不断工作的声音。
前台见有人进来，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张时桉摇头，“怎么预约？”
前台面露难色，说：“那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
“小西，等一下。”正给人修理发丝的是个年轻男人，手指灵活地在闭目养神那人头顶活动，他停下来，看向张时桉，“美女，麻烦你稍等，晚点给你剪。”
“好，谢谢。”
张时桉进店坐下，抬眼就能望见被理发那人的脸。
额前一侧头发垮垮搭在他眼前，大概率刚刚开始。
有的等了。
托尼老师被网友戏称为“阿豪”，他也乐得认领这个名称，让张时桉也这么称呼他。
“美女，你是来录综艺的吗？”阿豪问。
“不是，路过。”张时桉不喜欢跟人透底，便随口扯谎。
“好吧。”阿豪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的人问：“帅哥你呢？”
“我也不是。”
“帅哥”语气中距离感极强，饶是做看客的张时桉也是一个哆嗦。
“行，行……”阿豪捧着帅哥的脸左看右看，“我去拿把珍藏剪刀帮您剪。”
张时桉被这张不怎么柔和的脸刺激了一下，刚要感叹，那人却忽将眼睛睁开，并瞬间捕捉到她打量的视线。
“……”偷看一下，没关系吧？
张时桉别开眼，打开手机滑弄微信，节目组导演刚把她拉进大群，跟她一块进来的是一个叫“C”的人。
半个小时后，张时桉从梦里醒来，高冷帅哥的头发剪完一半，阿豪此时正给他修理左鬓的头发。
“帅哥，您想剪长剪短？”
“不用剪太多。”
“可我觉得您两鬓修短一些更精神。”
“不用，修一点就好。”
“相信我，您修短绝对更好看……”
“……”
阿豪只是在通知，手下的人毫无反抗权利。
张时桉眼睁睁看着托尼把帅哥两鬓的头发越修越短，而当事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又过去半个小时，托尼把吹风机一放，“好了帅哥，您看看怎么样？”
男人久久看着镜子，没什么好气道：“要是理发行业的人都像你一样听不懂人话，那这个行业可算是完蛋了。”
“这，我觉得挺好，挺好啊……”阿豪看向张时桉，试图找到一点认同：“美女你说是吧？”
张时桉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出夸奖的话，那帅哥一开始还是个阴湿疯批形象，经这一剪，直接变成清爽男大了。
不丑，但过于阳光。
想到这儿，张时桉就忍不住笑，“咳……挺好的，挺好的。”
她怕自己再说点什么话，给人刺激坏了。
“是吧。”阿豪很满意张时桉的回答，“先生您这发型真的很好看，五百块。”
“……”男人冷冷瞥了眼托尼，扫码缴钱后并未离开，两步后在张时桉包包旁坐下，抬眼，不语。
阿豪问：“您还有事吗？”
那人说：“等人。”
“……哦。”
张时桉被招呼着去洗了个头，出来时男人依旧懒洋洋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架着手机正听电话。
阿豪问：“美女，有什么想法？”
张时桉有点打起退堂鼓，“哦，修下刘海就行，到颧骨。”
“到颧骨……”阿豪对着镜子比划，“我觉得你的刘海适合剪到太阳穴附近。”
又来了，他怎么这么爱给别人建议？
“不用。”张时桉叹气，正色道：“你可千万要按照我说的剪，托尼老师。”
“……行。”阿豪懒洋洋的，“放心吧。”
张时桉悬着的心放下来点，耳侧的剪刀一声比一声清脆，她心头的不妙感逐渐增强。
于是打断道：“等一下，你把刘海放下来我看看。”
阿豪照做。
张时桉看着卡在眼角的两簇刘海陷入沉思，这是她避之不及的长度。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身后那个男人了。
“我不是说颧骨位置就好了吗？”
阿豪一笑：“美女，你相信我，你的刘海短点会更好。”
“……”张时桉通过镜面成像捕捉到一个戏谑的眼神，更无语了。
那个人真的在看戏！
“刘海剪完这么久了，你刚刚在干什么？”她冷声问。
“给你修层次啊，你看啊，我给你两边头发修了修，层次更好看了……”
“不用了。”张时桉一把扯住围布，“不剪了。”
“别啊。”阿豪摁住她双肩，“相信我，我肯定给你修好。”
张时桉：“不要。”
“别嘛，真的……”
“老板，你熟人生意很难做吧？”男人适时插话，在张时桉看来，应该是看戏看够了。
阿豪松开手，瞧着这个有些姿色但脾气不怎么好的人，脸上挂着假笑：“怎么？帅哥替我担心生意呢？”
男人回他：“我没有瞎操心的习惯，只是合理推测。”
“……”
张时桉扯下身上的布，问：“多少钱。”
“四百。”
打劫。
**裸的打劫。
张时桉：“一百不能再多。”
阿豪挂下脸：“怎么，今天我就给你们俩剪了，别人能全款，怎么到你就砍半价了？”
张时桉看向那位看客，敬佩道：“先生，您脾气真好。”
帅哥唇角一勾，回应似的：“你也是。”
“你按照我要求剪了吗？我让你修后面了吗？”高低有两个受害者，张时桉闹起来也有底气，“一百还算我给多了。”
“你！”阿豪扔了剪刀，抱臂：“反正我就值这个价，不给就报警。”
张时桉冷笑，丝毫不怕，“报呗，看是我占理还是你占理。”
“……”见张时桉气势不倒，阿豪咬着牙，“三百。”
张时桉给他扫了二百五过去。
出店门时还听见收不住的骂声。
帅哥跟出来，停在门口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真在等人啊？
张时桉说：“谢谢啊。”
对方睨她一眼，淡淡道：“不客气。”
张时桉觉得客气到这就够了，说：“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等。”
男人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张时桉心情受到影响，回程的脚步并不轻快——几步外，另一个男人匆匆赶来，很快擦肩而过。
那人的声音洪亮地在身后响起：“阿译啊，嘶——你这头发，什么情况？”
说完，发出一声阵毫不客气的大笑。
阿译。
第二天，导演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下午两点一起开个会。
张时桉有意提前半小时，推开门，被没有窗帘遮挡的落地窗透过的日光刺了眼，适应好后与会议桌对面的人来了个结实的对视。
阿译？
还真是巧。
她走进去，在他斜对面坐好，放下包：“你好，我们昨天见过。”
“阿译”抬眼，又点头，动作弧度微乎其微：“你好。”
“……”
张时桉不奢望跟他有再多的交流，摸出手机跟李梨聊天。
宝儿：【怎么提前这么多到】
张时桉：【闲着没事儿干】
宝儿：【那会议室就你一个啊？】
张时桉：【没，还有大咖】
宝儿：【大咖会来这么早？！】
“大咖”接了个电话，聊了两句拿着手机刚出门，张时桉目送那个背影拉把门拉开再轻合上，低头一看，李梨让发张照片看看。
张时桉对着池译刚坐过的位置按下快门键：【忙去了】
两点整，阳光铺满会议桌，要开会的人陆续到达，小会议室里挤着二十来个人。
“阿译”依旧没有回来。
节目总导演叫林琅，是个干练的女性，头发很短，穿着一身黑。
等人差不多到齐，她走向会议桌前，拿着话筒控场，没有十秒，闹哄哄的现场一片寂静。
“都到齐了吧？”她的目光自明闪的镜片下扫视全场，最后停在门口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上：“你点了名没有？”
“点了。”那个瘦小身影哆嗦道，“池译还没来……”
池译。
张时桉坐得靠前，很容易就捕捉到这个名字。
林琅皱眉，面露不耐，“联系他那边了吗？”
“联系了，他那边说有点事。”
“呵，面儿真大。”
左边这位男士是卡着点来的，抢在导演前十秒落座，把一股难闻的烟味一快带到张时桉身边。
没想到嘴也这么不老实。
“第一天就迟到不太好吧？”
男士左边的女士补了句。
“谁知道呢。”
简短的对话打破会议室的沉静，周围站着的工作人员纷纷变了脸色。
张时桉回忆着那份合约，心想这趟不容易。
又过了五分钟，大家状态都不怎么好了，对面坐着的四人有的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林琅适时敲桌，大声说：“大家打起精神来，我再打个电话……”
“导演，我不知道这位嘉宾是什么背景，但是这样真不太好吧？”丁信取下眼镜，“我觉得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知道了。”林琅撂话，对着小个子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什么，又回过头，说：“这个行为确实不太好，我到时候跟他说说。”
大家都表示理解，只有丁信还在冷哼，“有牌也不是这么耍的吧？”
张时桉正把玩手机，闻言瞧了眼丁信，那人只是轻蔑地回望。
她忍不住帮池译说话：“导演，其实池译来得很早，他四十分……”
“抱歉大家，我迟到了。”
站在门口的人自动让出一个出口，男人走进来，打断了张时桉。
后排挤着人不方便进去，坐外排的嘉宾只好纷纷往后挪位置。
他在张时桉身边坐下，脸上毫无愧疚之感。
“这位朋友，你的时间可真宝贵。”丁信这么说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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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