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王府朱门，檐角挂灯暖黄，落了程明一脸柔光。他笑得明朗，侧脸线条干净好看，转头看向谢珵，声音轻而亮：“你知道有个地方吗？人多，又暗，不容易被人察觉。”
谢珵脚步猛地一顿。
这新王朝的天地，他本就一无所知。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幼在宫里长大，从未出来过。”
程明脸上的笑也淡了些，怔怔望着眼前少年。恍惚间，竟看见当年困在深院里、奄奄一息的自己，直到被秦炎救下。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谢珵肩上，语气郑重又温和：
“过去的都算了。往后，你想去哪儿，都能去看看。”
说完，他松开手，往前一扬下巴，眼底重新漾起笑意：“走，我们现在就去，好好看看这所谓的京都。”
程明胳膊随意搭在他肩上，带着人往街边走去。
谢珵沉默了几步，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云，轻声开口：“程哥，我有几个问题。”
程明正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闻言侧过头：“什么问题？你说。”
谢珵顿了顿，喉间微紧，才一字一句问出：“你们……到底是什么？”
程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会问这个。别急，先留着好奇，等我吃饱了，自然告诉你。”
谢珵早料到不会这么轻易套出话，倒也不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那你也没说，要吃什么。”
程明忽然停下脚步。
他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转过身，正面站在谢珵面前。
下一秒，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很清晰：
“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沉成浓黑，眼周迅速攀出细密的黑纹，两颗虎牙尖锐拉长，獠牙森白，一瞬便露出骇人的模样。
谢珵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浑身僵在原地。
他并非怕程明会伤害自己，可那陌生诡异的模样，是全然的未知比恐惧更先攥住他。
他讨厌失控感、不确定性、一切都脱离掌控的烦躁。
程明看着他僵住的样子，忽然又放声大笑。
黑纹褪去，獠牙收回，瞳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他笑着凑近：“怎么，害怕了？”
谢珵定了定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没有害怕，我感觉……好刺激。”
程明脸上的笑意一滞，明显意外，随即眼底掠过几分兴味，挑眉笑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有意思，我喜欢。”
他伸手重新揽住谢珵的肩，语气轻快了不少：“走，去找找猎物。”
他们一路走了许久，入夜后的街市反倒愈发热闹，沿街摊贩林立，人声鼎沸。两人随意逛了片刻，谢珵便瞧出，这般喧嚣之地显然不是程明想要的。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去那边看看。”
接连穿过几条街巷，周遭渐渐暗了下来，行人稀少，四下安静得很。程明满意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这里不错，开始狩猎。”
话音落下，他脸上和眼睛又浮现出那副异样，转瞬便从谢珵身边消失无踪。
谢珵没料到他会骤然离去，无奈轻笑一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缓步向前走去。
他快步上前，一把扣住男人扼着女人脖颈的手腕，狠狠往旁一扯，直接将人从女人身前拽开。男人显然没料到突然有人冒出来，吃了一惊，非但没怂，反而攥紧拳头就想朝谢珵挥过来反抗。
谢珵侧身躲开，抬腿一脚踹在他腰侧，男人踉跄着撞在墙上，还没等直起身，谢珵已经上前一步，抽出短刀直接抵在了他脖颈上，冰凉的刀刃死死贴着皮肤，瞬间让男人不敢再动。
“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多管闲事！”男人咬牙低吼，眼神凶狠，还在试图挣扎。
谢珵手腕微微用力，刀刃贴得更紧，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再动，刀划下去，我可就没法知道你是谁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脖子的女人，说道：“赶紧走。”
女人脸色惨白，连连点头，看着谢珵笃定的眼神，不敢耽搁，捂着发疼的脖子，慌慌张张地转身跑远，很快没了踪影。
男人见女人跑了，气得目眦欲裂：“你找死！敢坏我的事！”
谢珵睨着他，指尖轻抵刀柄，神色漠然，压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谢珵扫过周遭渐暗的街巷，确认四下无人，当即压低声音唤道：“程哥，过来，你的猎物在这儿。”
喊罢仍无动静，他又提高了些音量，带着几分不耐：“程哥，这边！”
依旧空无回应，谢珵索性直接扬声催促，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程明！赶紧过来！”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骤然卷过，程明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们小珵珵，这是等急了？”
谢珵侧身指向地上还在挣扎的男人，语气冷硬：“他是歹徒，正好给你当猎物，吃了他。”
程明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显然没料到谢珵不仅默许他“吃人”，还主动替他寻来了“猎物”。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男人早被眼前这凭空出现的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又听见“吃人”二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饶、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明压根没理会他的哀求，反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按回墙上，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他盯着男人惊恐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病态的温和，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歹徒啊，我最喜欢歹徒了。”
盯着他的眼睛开始催眠 “记住，无论有多痛，都得忍着，不许叫出来。”
顿了顿，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继续催眠：“你会感觉很痛苦的。”
话音未落，程明眼周瞬间浮现出熟悉的黑色纹路，瞳孔也染上深黑，两枚尖锐的虎牙骤然弹出。不等男人反应，他猛地掰开对方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男人瞬间浑身绷紧，剧烈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却被程明死死压制。他死死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没发出一丝叫喊，只有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谢珵站在一旁，目光冷冽地看着这一切，神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程明说的“吃人”，从来都不是吞噬血肉，而是吸血。
过了片刻，程明才缓缓抬起头，舒服地低喘一声，转头看向谢珵。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骇人的模样，嘴巴微张，唇角与齿间都渗着血。
可谢珵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是好奇地盯着他。
程明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容貌渐渐恢复如常，笑着吐出两个字：“舒服。
一旁的男人早已面无血色，快要晕厥过去。
谢珵淡淡开口：“好了？那他怎么办。”
程明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杀过人吗？”
谢珵一脸无辜：“我当然没有。”
程明顿时来了兴致，语气带着蛊惑：“来，杀了他。你杀了他，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什么。”
他本以为谢珵不会动手。
可话音刚落，谢珵已然拔刀，干脆利落地刺入男人心脏。
又快，又准，没有半分犹豫。
程明僵在原地，目瞪口呆，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疯的人。
程明是存活五百余年的吸血鬼，身世凄惨，心性扭曲狠戾。
他本是侯府小妾所生的庶子，因主母不容，自幼便与母亲一同被囚禁在深院之中，常年遭受旁人欺凌，从未感受过亲情与温暖，年少时更是遭人恶意投毒，濒临死亡。
濒死之际被秦炎转化为吸血鬼，获得永生，苏醒后满心恨意，血洗侯府，将包括亲生父亲在内的三十余人尽数杀生，彻底斩断凡世过往，此后就和秦炎为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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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夜猎踪，疯魔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