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府某一层。
小白一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处,白衣长袖滑落在胳膊处,另一手背在身后,闭眼凝神穿过一排排书架,小黑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所到之处,一本本书籍飞出,迅速翻着页。
“死人有冤不能诉,这种邪门的事我在天界培训的时候倒是听过。”
与小黑这种实践派不同,小白是个完全的理论派,在天庭研学的时候可是获得官方认证过的“三好学生”。
小黑对书本兴致缺缺,跟在小白身后,只见小白脚步猛停,好在小黑反应迅速才没有撞上。
“怎么?”
“唔……”小白聚精会神翻看起手中的卷宗,直到全部翻完才道:“此书记载了一种人间的禁术,名为镇棺。”
“镇棺?”
“不错,”小白点点头,手中仍然不停地翻阅着,“此法至阴至凶,施法人少说折损上十年的性命,重则祸及子孙后代。”
“据现有记载来看,寿命最短的某位施法人在施法之后第九年同月同日同一时间去世了,而他的子孙后代没有能活到成年的。”
小白唏嘘不已。
他把书本合上,又随手拿过旁边一卷,继续道:“此事颇损德行,想来也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和子孙后代冒险,因此能找到的相关案例非常有限。”
“内容十分模糊,”小白摇头叹息着把书放回去,转身看向小黑,说:“我想我们需要上一趟天界了。”
就书籍资料而言,地府的资源是完全比不过天界的,那里有十方世界最大的藏书阁。
咖啡厅的喧闹完全无法波及这一方角落里的沉默,骆薇方才的话语在这一方天地里回荡。
“第二天,也就是周六我本来跟人约好了去露营,睡到自然醒再出发。刚出发二十来分钟吧,就收到了绥清外婆家的电话。她是用座机打过来的,我当时还很奇怪,因为老人家从来没有联系过我,那个时候我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外婆在电话里很焦急,说怎么都联系不上绥清,她很担心,离得远,赶过来需要花时间,让我先替她去绥请家看看,好让她放心。我就答应了,不敢耽误马上掉头往回开。我在回去路上不停给绥清打电话,但是都没人接,直到最后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响起,我就再没打过了。”
“我敲了她家好久的门都没人开,跟我一起去的朋友就把门撞开了,我冲进去什么都顾不上地喊绥清,最后在卧室和卫生间的夹角处找到了她,当时绥清已经……”
“她就坐在那里,眼睛是闭着的,面容很平静,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好像是紧紧攥住了手上的戒指。”
两人相对而坐,无话可说,骆薇端起咖啡喝一口,就听周温礼有些哽咽地问:“还有别的吗?”
骆薇认真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真的没了吗?”周温礼双眸认真地盯着她。
骆薇犹豫了下,脑海中闪过什么,又迅速消失不见,快得抓不住。
“我好像是有什么应该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她迟疑着开口,“我脑子现在太乱了,等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想起来了再……再联系你吧。”
周温礼不置可否,往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骆薇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水光。
“方便把路绥清外婆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吗?”
骆薇愣了会儿,讪讪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纸和笔,写完递过去。
周温礼接过,道过谢,起身离开了。
骆薇望着他有落寞的背影,疑惑不解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路绥清外婆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周温礼而是联系她,恐怕外婆都不知道周温礼的存在。
小白颤颤巍巍地踏上九天文海中通往**渊的第九百九十九层云阶,累得几乎向后仰去,被身后的小黑一把扶住。
小黑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小白那么羸弱不堪,但紊乱地喘气声出卖了他。
“喂!”小黑缓了口气,撑着双膝质问:“非要一步一步爬上去?”
小白无望抬头,云阶蜿蜒,绵延数千里看不到尽头,他一屁股坐在云阶上,“啊?!我都是这么上去的啊?”
小黑狐疑地看着他。
小白摆摆手,以手扇风,“愚蠢的小黑,要对书籍抱有敬畏之心啊喂!”
小黑没有力气踹他,只是瞪着,瞪得小白连滚带爬上了好几个云阶。
小黑手一挥,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无形长剑化出实形悬在空中,小黑一跃而上,御剑飞到小白身边。自上而下地俯视他,冷声道:“上来。”
犹豫几秒后,小白终是手脚并用费力地爬上剑身。
斩孽剑一飞冲天,穿过层层云海,直奔**渊。
早已有人恭候多时。
小白从剑上轻快地跳下来,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喊人,“尊者。”
小黑的大眼睛眨啊眨,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眼前的人看上去与六七岁的孩童无异,扎着两个揪揪,一身素衣简袍,面容慈祥,举止稳重端方地朝黑白颔首。
“尊者,”小白不解道:“怎么还可以御剑上行呢?”
尊者讶异,“一直都可以啊。”
“啊?”小白既迷惑又委屈,“那我研学时每每都花几个时辰走上来的啊!”
“哦,”尊者整了整袖袍上的褶皱,奶声奶气道:“那皆是为了锻炼尔等心智,正所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增益其所不能嘛。”
小白如遭雷劈。
“其他人还没走到半路就躲懒了, ”尊者轻飘飘赞许道,“每次只有你一步一步走上来。”
小白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呵呵,怪不得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
尊者翩然转身,小黑举步跟上,经过小白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天界、地府、人间等九天十地的歪门邪道、旁门左道、禁忌咒法、**等都能在**渊找到。这里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即便开放了,没有密钥也是无济于事。
“镇棺么?”尊者掐着他圆润的下巴认真思考,两个小揪揪在黑白二鬼面前晃来晃去。
小白手痒,实在是没忍住,在尊者身后薅了小揪揪一巴,迅速收回手。
尊者敏感回头,只见小白反应奇快地拍了小黒一掌,嗔怪道:“你好好的揪我们尊者头发干嘛?我们尊者是可爱了点,让人忍不住···咳,但也请你收回你的罪恶之手!不可以对师尊大不敬!!!”
明知故犯的究竟是谁啊?!
小黑简直懒得理他,尊者懒得揭穿他。
“镇棺,即用咒术把已死之人囚禁在寒尸冢。”尊者无所不知,平日里无事便泡在九天书海里喝喝茶看看书,累了就出去游历个百来年再回来。
可谓是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的百晓通。
“寒尸冢?”
尊者古井无波地眼睛看小白一眼,接着童言稚语的声色响起,“知道孙悟空吗?”
“知道啊,”小白疑惑,心中纳罕这怎么又跟孙悟空扯上关系啦?尊者你变回小孩就对孙悟空感兴趣啦?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六百余年,”尊者席地而坐,颇有传道授业的架势,他继续道:“寒尸冢可以理解为亡灵的五行山,他们无法入轮回,被拉入寒尸冢,翻不了身,解不了怨,报不了仇。不光如此,还要每时每刻遭受极刑的鞭笞,冰火两重天都是最温和的了。”
这番凶残的话由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语调平常地讲出来,只让人觉得惊悚。
“这……这……也太……”小白说话都开始打结,他就这么蹲在尊者身前,尊者慈祥地抚摸他的头,道:“你是想说残忍?”
小白一点头,光听着就骇人,颤颤巍巍地问:“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像无底洞一样永无止境,那也太可怕了!
“非也,”尊者答,“等到这世上与之相关的最后一人离世,前尘绝断,就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小白似有不忍,连连摇头,叠声道:“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咒法?太恶毒了,真的太恶毒了。”
小黑在一旁沉默,光从面色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尊者看他们一眼,收回视线,直视前方,道:“所幸,镇棺条件极为苛刻,一般是很难成功的。”
“那就好。”小白勉强松了口气。
“什么条件?”小黑几乎同时开声询问。
镇棺,从起卦问时、选址、定凶、抬棺、落棺、施咒、盖棺等环环相扣的流程都是有讲究的。其中包括穿戴的首饰,衣服的款式颜色,抬棺人的生成八字等等,事无巨细,繁杂至极。每一样都需要满足要求,必须做到百密无疏漏,但凡有一点纰漏都是无法成功的。
这一系列的琐碎繁杂就已经决定了镇棺注定是被冷落得不能再冷落的禁术了。
一来,人间崇尚人死解怨释结,没有谁会逮着死人的灵魂不放,世间也没有什么事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二来,即便有龇牙必报的小人非要行此缺大德的事情,还必须有钱,有小钱不行,还必须是家财万贯,够他挥霍买通亡命徒完成这一场咒法,事后还有一大笔封口费要支出。但当然了,凶残至此,也许会直接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一层层筛选下来,施展镇棺咒法的可能性那真的是无限趋近于零。
更何况……
“何况什么?”黑白异口同声。
“镇棺需一样必不可少的物件和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
“?”黑白疑惑写在脸上。
“这物件嘛,需是受害者从小的贴身之物,至于这条件,”尊者悠悠叹了口气,“关键就在这个条件上。”
你倒是说啊?!!!!
被吊足了胃口的小黑小白内心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