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活动课，白林没去参加竞赛训练，穹景昼被学生会拉去开元旦的筹备会了。
用老周的话讲就是：“你小子学得太快，我和老徐出题出得都要累歇了，今天集体放假，都歇一天。”
他索性来了舞社的舞蹈教室。前几天在礼堂后台跟他告白的女生是舞社的，他后来从同班同学那里问了，才知道她叫林霖。今天过来，除了找李璐问点事，更重要的，是专程过来跟她好好道个谢。
白林靠在走廊外侧的栏杆上，手里拎着个袋子。舞蹈教室里还隐隐传出来节拍器的声响和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没过多久，就彻底停了。
舞蹈教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从里面走出来，林霖走在最后。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白林，脚步猛地一下停住，抱着水杯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白、白林？”
白林直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林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紧张，像是下意识以为前几天那场告白，还有什么没说清的后续。
可下一秒，白林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到她面前，语气比平时放缓了些：“林霖，给你的。”
林霖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袋子，没敢立刻接：“……什么？”
“练习册。”白林低头扫了眼袋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拿错，“一套，下学期的。”
林霖还有点发懵，伸手接了过去，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安静了。
是她这学期一直在用的那套练习册，连版本都分毫不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用这个？”
白林顿了顿，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那天在礼堂，看见你拿着。”
他沉默了一会，才再次低声开口：“我那天就想说，谢谢你喜欢我，也谢谢你那天说的那些话。”
他说到这里，像是认真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往下说：“我觉得，应该好好跟你道个谢。”
林霖一下说不出话了。
低头抱着怀里的纸袋，前几天告白被拒，哪怕再体面，回去之后也还是偷偷难过了好久，毕竟被拒绝了，怎么可能不失落。
可现在站在这里，听着白林认认真真地跟她说话，那点横在心里的失落，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林霖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眼里亮亮的，带着点湿意：“你不用这么郑重啦，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还唐突了你。”
白林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林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练习册，又抬起眼，声音很轻：“我真的很高兴。”
“不是因为这个礼物。”她把袋子抱得更紧了些，脸有点泛红，却还是笑着把话说完了，“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没喜欢错人。”
白林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么直白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有点无措地移开了半分视线，过了两秒，又很认真地重复了一句：
“谢谢。”
林霖拎着练习册，笑着点了点头：“那我走啦，不打扰你了。”
林霖刚抱着纸袋转过身，还没往楼梯口走，那边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李璐从楼梯口拐上来，指尖还在屏幕上敲着，回舞社成员发来的元旦汇演消息。
等走近了，她才抬眼，一眼就撞见了栏杆边站着的白林，还有拎着袋子走来的林霖。她脚步猛地一顿，视线在两人和那袋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林霖连忙停下脚步，小声喊了句：“社长好。”说完就抱着袋子，低着头快步往楼梯口走。
李璐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追着那袋练习册，直到林霖的身影拐下楼梯，才慢悠悠地收回来，落在白林身上，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都快溢出来了。
白林一看她这表情，瞬间预感到没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秒，李璐就抱着手臂靠在了旁边的墙上，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和不赞同：“你这样……不太好吧？”
白林额角一跳：“什么不太好？”
李璐朝林霖刚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给别人送东西，穹景昼知道了怎么想？”
他皱起眉，显然没搞懂：“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璐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更不解了，“你不是和穹景昼在谈吗？背着他给喜欢你的人送礼物，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空气一瞬间就安静了。
白林本来都打好了腹稿，结果李璐这句话一砸下来，他先被砸懵了，半天才憋出两句。
“……你胡说什么？”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李璐站直了身子：“这就咱们两个人，没必要藏着掖着啊，又没外人。”
“我是认真的。”白林盯着她的脸。
李璐安静了一秒。
她也盯着白林的脸，视线扫到他泛红的耳尖，再落回他强装镇定的眼睛里，眼神一点点从刚才的调侃吐槽，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
“等等。”她慢慢睁大了眼，“你们俩……真没在一起？”
“没有。”
李璐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用一种很轻、却异常真诚的语气，发出了灵魂感叹：“我的……天呐。”
白林：“……”
“那对不起啊，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误会了。”李璐连忙摆了摆手，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像是想让自己从这巨大的震惊里冷静下来，“白林，我真的不骗你，我从初中刚入学，看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就默认你俩在谈了。”
白林“哦”了一声，“那是你的问题。”
李璐却没接他这句嘴硬的话，顿了顿，忽然开口：“那我能和你聊聊这件事么？就进去说。”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舞社教室。
白林犹豫了几秒，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李璐推开舞社教室的门，等他进去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把走廊里的风声和楼下的喧闹都隔绝在了外面。
李璐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把杆上，转过身看着他，眯了眯眼：“你喜欢他，对吧？”
白林本想下意识嘴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答应了人家要好好聊，再睁眼说瞎话，就不太合适了。
于是他低低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李璐差点没绷住，猛地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不瞎。”
白林：“……”
他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声音压得更低：“别和别人说。”
“放心啦，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种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李璐摆了摆手，率先拉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白林也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却没了平时在教室里的那股清冷疏离感。
李璐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了下来：“这不对吧，穹景昼对你很不一般啊，你怎么就……一直没往前迈一步？”
白林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垂着眼，盯着脚边地砖的缝隙，声音很轻。
“有次午休，他靠着我睡着了。”
李璐没出声，只安静地看着他。
“醒了以后，”白林顿了顿，手指揉着校服，“他跟我说，别对他太好。”
风又从窗外灌了进来，吹得白林缩了缩脖子。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把压了很久的话倾诉了出来：“他还说，陪着他就够了。”
李璐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白林明明喜欢得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却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步都不肯往前挪。
对白林这种敏感的人来说，这种带着距离感的叮嘱，分量绝不会比一句直白的“我不喜欢你”轻多少。甚至更重——它给了他一个留在对方身边的资格，却也亲手划死了他能往前的边界。
“所以你就一直把这句话，当成拒绝了？”李璐放轻了声音问。
白林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都那样说了。”他垂着眼补了一句，“何况，他也有其它比较在意的人。”
李璐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刘奇，听说过吧？”
李璐点了点头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他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好。”白林的目光依旧落在脚边地砖的缝隙里，“关键是他好像很懂穹景昼。”
他顿了顿，班会课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穹景昼盯着投影上刘奇的班徽设计时，那副他从没见过的、失神的样子，还有他特意绕到刘奇桌边，低头跟对方聊了半天灵感来源的模样。
白林的声音又低了些，“穹景昼对他，挺在意的。”
李璐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思考，随后眼神又重新落回白林脸上，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好几年的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可我还是觉得，是你想多了，穹景昼可能也喜欢你。”
白林整个人瞬间静住了。
这话太直白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出了一句：“……那我要怎么办。”
李璐原本都做好了准备，等着白林再次沉默、嘴硬，把话题岔开，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她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连语气都更耐心了：“先别表白。”
白林抬眼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少见的茫然。
“你就试着往前迈一小步。”李璐看着他，“不是逼他给你一个结果，就是让他看见——你不是只想陪着他。”
白林垂下了眼：“……如果我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嘛。”她说得坦荡又直白，“大不了就是退回原点，继续当朋友。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停在这儿，连试都不敢试一次吧？”
白林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再说了。”李璐顿了顿，抬眼看着他，“你们之间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也不会嗑你们cp这么多年。”
他闻言低低骂了一句：“李璐，你有病么。”
“对，我确实有病。”李璐笑得很开心，“我居然今天才发现，俩正主还是纯友谊。”
白林：“……”
这一句玩笑出来，刚才房间里那点压得很紧、沉甸甸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不少。
李璐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故意恢复成平时那种轻轻松松的语气：“行啦，今天送练习册这事我就当没看见，反正你本来也没别的心思。”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
“那好，闲话聊完啦，言归正传。”李璐掏出手机，和白林开起了两人再熟悉不过的“穹景昼周边交流会”。
他今天交流得格外认真。
和李璐聊完，白林从舞社教室出来，下楼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才点开了和穹景昼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早上。
他敲下两行字，发送了出去：
【还没结束吗？】
【我在楼下等你。】
穹景昼回复快得惊人。
昼：【你主动等我？】
【对。】
过了不到十秒，新的消息就连着跳了出来。
昼：【哦哦哦】
昼：【你别动】
昼：【我马上来】
最后还跟了个柴犬狂奔的表情包，圆滚滚的身子跑得飞快，尾巴都快甩成了残影。
白林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没过多久，远处礼堂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地砖上，带着点慌慌张张的急切。
白林抬起头。
穹景昼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校服外套敞着怀，被风灌得鼓起来一点，手里还攥着卷成筒的元旦汇演流程表。
穹景昼跑到他面前，顺了顺呼吸，盯着他看了两秒，拖着他惯常的调子喊他：“白神。”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点暖融融的气氛。
白林看着两人鞋尖相错的地砖缝隙，半晌才抬眼，看向还在笑着看他的穹景昼，低低说了一句：“嗯，回家吧。”
可世界，不会允许他再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