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宇一直说要给她配个司机，她的精神状态，独自开车不太安全。
可是每次江晚辞都拒绝。
她回到公司之后，一个人把门反锁，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蜷缩在柔软的真皮沙发椅上，朝着窗外看了很久，一直到日头西斜，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开车回家。
……
一早醒来，天还没亮，江晚辞忽然想吃汤包，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那家店后来搬去了哪，于是趁着早高峰之前，一个人开着车在市区里乱转。
许久没回来，S城的变化极大，地铁线路多了7条，开发了几个新的楼盘，很多地方的路竟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不知怎么的，她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要找汤包店，绕着绕着来到了和傅沈舟曾经同居的那个小区附近。
小区在一座香火很旺的寺庙后面，房子是一个老小区，只有六层楼，现在做了改造，反倒是看起来比以前新很多。
江晚辞的心里五味陈杂。他把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看了看。旁边的小路路过一对挽着手走过的年轻小情侣，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一路走着，说说笑笑。
她坐在车里，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们，忽然一阵喘不过来气，她将车窗降下一小条缝，外头的蝉鸣声和人群的嘈杂涌进来，并没有过多逗留，等晕眩过后便开车走了。
预展期间她的事不多，但其他同事都快忙疯了，她也不好躲清闲，在后台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回到办公室，她开始在工作台核对拍品信息，校准资料，做预展鉴定复核报告。原本还要在会场巡查和接待咨询，李赫宇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好，并没有给她安排太多需要与人交流的工作。
一直到了下午，她正埋头核对，电话铃忽然响了，江晚辞吓了一跳，座机一般是有急事才会接通。
“喂？”
“晚辞姐，我是小云，我们这里来了一个难缠的客人。”助理小云压低了声音，“非说文征明的那幅扇面真假存疑。”
“他一个人？还是带了鉴定师？”
“一个人来的，长得可帅了……”这下江晚辞已经猜到是谁，“好，你带他来我办公室吧。”
很快，助理小云轻轻扣门。
“请进。”
小云毕竟年纪小，藏不住事，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江晚辞见到站在小云身后的傅沈舟，表情僵硬下来。
傅沈舟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把拍品图录放在茶几上，开始观察江晚辞的办公室。
刚刚他过来的时候已经套完了话，这间独立鉴定办公室是李赫宇特地请集团的设计师来设计的。
格调确实独树一帜，宋式极简硬装搭配Minotti布艺沙发与Carl Hansen的椅子，丹麦设计师家具与中式文房器物完美相融。
恒温藏柜中收纳着几幅待鉴的定古画卷轴，格栅引柔光漫入，一整面黑胡桃鉴定案着搭配着Cassina的真皮转椅。
角落是红木的新中式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几样文玩，空间克制留白，傅沈舟不得不承认，李赫宇的审美确实不错。
小云殷勤地泡了一杯茶，放在他的手边。
全程，傅沈舟一言不发地就那么盯着江晚辞，她躲在办公桌的电脑屏幕后，也不说话。
小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即使再八卦也没敢再停留，假装收拾了一下鉴定桌上的资料，顺手带了出去。
江晚辞隔着电脑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摘了眼镜，从电脑后头站起来。
傅沈舟终于悠悠地放下茶杯。
“忙完了？”
“傅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赫宇对你真是上心，设计别具匠心。”
“傅总，这是我们集团设计师的作品，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联系设计部，给您设计一个更好的办公室。”
傅沈舟笑道：“好啊。”
说着随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抽了一张名片，前后翻看了一遍。
“刚好到时间了，一起吃饭去吧。”他把名片放下之后，很自然地抬手看了看表。
“昨天让江小姐请客，非常不好意思，你上次不是说要找个机会好好聊聊吗？”
果然，她已经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只是笑了笑，“哦？有这回事吗？我们最近见面的次数很多，我以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吧。”
“怎么会呢？这几次见面仓促，我想和江小姐找个安静地地方好好聊聊，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江晚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撑着桌子，胃里一阵抽痛。
她紧捏着桌沿，“吃饭这点小事实在是不用您登门拜访，如果您实在不好意思，可以直接汇款给我。”
傅沈舟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的晚饭吧。”
“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要不下次？”江晚辞揉了揉眉心，请神容易送神难，早知道说自己不在公司。
“你总说下次，什么时候能兑现一次？”傅沈舟不再跟她饶舌，“现在就走吧，你们部门那么多鉴定师，离了你又不是不能转。”
他站起身，径直拿了她的外套和包，站在门口等她。
江晚辞无奈，她重新坐下，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行，傅总想去哪里吃饭？”
“到了就知道了。”
“请我吃饭，不是应该地方由我定吗？”
傅沈舟笑笑，没有回答，只是很绅士地帮她开了门。
江晚辞知道，他来找她是有话要说，但是江晚辞同样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会太愉快。
傅沈舟就是她未完成的课题，要是不解决，就会在今后无数个瞬间反复出现。
傅沈舟现在按理来说应当成熟了一些，但怎么比以前还要意气用事？
江晚辞有点怕他，但毕竟她也躲了太久，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聊聊也好。
他们走到停车场，她坐在他的副驾，江晚辞没有在车上发现任何属于宋雨眠的物品。
江晚辞在座位一旁放包，余光看见傅沈舟朝她抬起手。
江晚辞条件反射般地往玻璃的方向躲了一下，紧紧闭上眼睛。
她咬着牙才强迫自己不发出惊叫。
傅沈舟冰凉的袖口从她的耳边轻蹭了一下，她睁开眼，才发现傅沈舟只是伸手拉过安全带，帮她扣上。
“怎么了？这种表情，怕我吃了你？”傅沈舟觉得她有些反应过度。
这时，江晚辞的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不安地扭过头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绷着一根弦，似乎一旦开口，瞬间就会崩断。
车辆缓缓行驶着，两个人被狭小的车厢包裹，傅沈舟能闻到江晚辞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香味，江晚辞也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氛气味。
即使江晚辞换过香水，可傅沈舟就算是闭上眼睛，也能认出她的气味，他们曾经对彼此的味道熟悉无比，曾经密切亲吻，拥抱，交合。
如今变成如此陌生的关系，江晚辞望着窗外，不断地掐着自己的虎口和小臂，以自虐般的疼痛转移注意力。
天色渐暗，恰好路过一个商场，傅沈舟拐进一旁的巷子，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很大，江晚辞以为是在刚刚的商场吃饭。
直到他按了电梯，22楼，她才觉察到有些不对，这栋楼一到六层是商场，再往上是高级公寓，江晚辞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我们去哪里吃饭？”
“我家。”
江晚辞一愣，声音明显带了些怒意，“为什么要去你家？”
“不然去你家也可以。”
江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笑了笑，“傅总，我觉得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傅沈舟戏谑地看着她，“我们不是前几天还睡过吗？”
“我……”江晚辞很想说，你管强吻叫睡过？她看了他半晌，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傅沈舟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地面，“没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傅总，你要给我做饭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傅沈舟很绅士地按着电梯门，江晚辞走了出去。
傅沈舟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江晚辞盯着那扇深灰色的门，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