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沈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头疼欲裂,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时间,但房间内的异样却让他无由地慌乱起来。
他翻看着手机,闹钟和消息提示都被关掉了,他想起昨天睡前喝的那杯牛奶,原本应该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消失了。
江晚辞不爱做家务,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洗杯子,傅沈舟一边拨打着江晚辞的手机,一边从昨夜香艳的回忆里艰难地翻找着蛛丝马迹。
最终,他在卧室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块铝塑包装,上面赫然写着劳拉西泮。
手机内传来急促的忙音,他再次拨打的时候,对面显示已关机。
他走出卧室,冲到客厅开电脑,转头发现茶几放着一沓厚厚的纸币和一张A5信纸。
傅沈舟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他发现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上面是一行秀气的小字。
“试用期已过,不予录用。”
……
“秦总,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哦?你想聊什么?”秦佑川翘着二郎腿,背靠沙发,手中缓缓摇晃着一盏深红色的酒液。
“秦总,那天是我不对……我爸的事情是你举报的吗?”
秦佑川扫了江晚辞一眼,淡淡道:“很好,你还有点脑子。不过这事不是我干的,谁让你爸得罪的人太多了。”
江晚辞咬了咬牙:“秦总,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我?我知道这件事你肯定有办法。”
秦佑川扬了扬眉毛:“说得对。不过找我帮忙,可是要有代价的。”
他的眼神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剥干净了一样,江晚辞撑着座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抬手去解衬衫的扣子。
秦佑川抬手制止:“我现在没这个兴致。被老爷子折腾了两个月,我也烦了。不过这次看来你还挺有诚意的。那我就帮你这一次。
我最近被我哥盯得紧,找不了那些相好的。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在这里好好陪着我待着。希望这次……你那个小情人不要来坏我的好事。”
听见他提起傅沈舟,江晚辞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密密实实地痛起来,她咬牙颤声道:“他不会来了。”
秦佑川自然没有看出来她情绪的低落,“行。你先去楼上休息,上楼右拐是你的房间。”
秦佑川回到书房,装模作样地翻着精装版《债务危机》,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这个时候,秦佑珩的电话打了进来,“怎么样了?”
秦佑川合上书页,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回道:“哥,你说的不错,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把她的资料给老爷子看过了。”
秦佑川竖起耳朵,“爷爷怎么说?”
秦佑珩故作高深地问:“你要听实话吗?”
秦佑川往后头一靠,奇道:“有什么不能听的?”
秦佑珩在那头笑道:“他说这个姓江的看样子是个安分人,比你以前带回家的那些靠谱多了。”
“嘿,老爷子真会说话。”秦佑川慢悠悠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书桌上的墨玉貔貅摆件,“江岩的案子你是怎么处理的?能被放出来吗?”
秦佑珩的声音听起来胜券在握,“放心吧,只要跟他们解释清楚恒远的异常汇款,不会坐牢。”
秦佑川心里头有些不满意了,“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什么叫不会坐牢?要是真被双开了她不得跟我闹死?我这人虽然浑,但契约精神还是有的。”
秦佑珩笑道:“她不会,她妈妈已经转到集团下属医院了,我给她安排了S城顶尖的医疗和安保团队。人你先玩一个星期,满意了……再让她去见江岩。”
秦佑川先愣了一会儿,随后笑道:“嘿,哥,真有你的。”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把秦佑珩的通话挂了,接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佑川,回S城的感觉怎么样?”
秦佑川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爷爷,好着呢!”
“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再混在一起了。”
秦佑川不耐烦地拧着眉心:“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找了一个您满意的吗?”
那头问道:“谁?”
“就是上回您八十大寿,我挑了个砚台,您当时不是很满意吗?实话告诉你吧,我只负责付钱,那东西不是我挑的,是当时我身边的助理选的,跟您说,江家是书香世家,包您满意,不是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秦老爷子思索了一会儿,恍然道:“哦,是她?佑珩给我看过她的资料,长得不错。你也到年龄了,该稳定下来,别在外面当混世魔王了。找个时间把事定下来,之后带她去狮城。
恒远正好有个地产开发项目在狮城,叫老余家的儿子平时带着你。他在那头发展得很好,平时跟他多交流交流。”
秦佑川一听就乐了:“嘿,老爷子,得嘞,包准让您满意。”
挂了电话,秦佑川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中,狮城天高皇帝远,也不用受这些管教,正好余承钧也是个会玩的,到时候还不是如鱼得水,逍遥快活?
江晚辞看起来不像是会吃闲醋闹事的人,留在身边做个挡箭牌,应付家里长辈绰绰有余。再用她爸和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妈,保准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他心满意足地上楼,推开了江晚辞的房门。
……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晚辞都在想自己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她像行尸走肉一般待在秦佑川身边,秦佑川床上的花样很多,而且不厌其烦。
新的手机号每天只有运营商的短信发过来,她空闲的时候心里不停地发慌,可是她不敢想,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甚至是现在,她都不敢去想。
可是过去和傅沈舟相处的细节都会猝不及防地跳出来,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就痛得像被拧紧了一样,连里面最后一丝空气都要被挤出来。
“又在出神?”秦佑川狠狠地掐住她的喉咙,“在想什么?又在想你那个小男朋友?很不甘心吧?”
江晚辞用力地摇了摇头。
秦佑川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的表情,想从她冰封一般的表情里读到一点点的不甘,可惜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
终于,秦佑川大发慈悲地松开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就好,还算你识相。”
……
一个星期后,如秦佑川所言,江晚辞果然接到了监委的通知。
官方明确告知,对江岩诬陷贪污受贿的相关核查已彻底查清,并无犯罪实据,不构成刑事犯罪,不予移送检察院、不追究刑事责任,彻底免去了牢狱之灾。
但早年那桩牵扯不清的艺术品交易旧事,违纪事实确凿有据。只是相关党纪政务处分还在逐级审批流程中,双开处分尚未正式下达宣判,案件并未完全办结。
原定还要继续留置配合调查,可江岩在留置期间身心俱损,旧疾突发加重,身体状况极差。
经秦佑珩安排,医疗机构诊断报备,监委层层审批之后,依照法律规定,江岩可以提前解除留置,准予回家静养,等候后续处分结果,但期间需随传随到,配合案件收尾核查。
收到这个结果,江晚辞依旧惴惴不安,眼下这件事也未必真的翻篇,难保不会被拿出来旧事重提,或是成为秦佑川拿捏她的把柄,但她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往好处想,至少免了牢狱之灾。
江晚辞不想让宋叔开车带她,于是一早起来就让宋叔先送自己回家。
她根据地址导航去接江岩,越靠近留置点越觉得惶恐不安,毕竟她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父亲了。她开车的时候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转眼间,车就开进位于城郊的廉政教育基地,门口铁门紧闭,安保森严。
江晚辞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她打开车窗,深深呼吸了几口窗外的新鲜空气,看着手指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才从包里取出证件,下了车。
她走到门口,朝窗口递出身份证,值守的工作人员对着身份证,在她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眼,犹疑道:“你是江岩的家属?”
江晚辞点点头。
“他已经走了。”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腕表,“大约一小时之前。”
她紧紧抓着窗沿,指节泛出失血的青白,好不容易问出一句:“他一个人走的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接了个电话。”
江晚辞在包里翻找着手机,恍惚间想起来手机好像放在车上了,于是转身往车上走。
“江小姐,你的证件。”
江晚辞转过头,伸手进去,从他手里接过身份证,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九月的天气,江晚辞的手比冰块还冷。
江晚辞打了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再次拨通了此前联系过的监委办案专员,那头再次确认,江岩是上午九点离开的。
最终,她滑动屏幕,在寥寥无几的联系人里找到了秦佑川的号码。
“秦佑川,我爸呢?监委那头说已经放出来了。”
秦佑川一听,也有点急了,因为秦佑珩跟他打包票说这件事绝不会出问题,可江岩确实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江岩明明已经从监委出来,为什么第一时间不联系女儿?这反常的状况,让他心头疑窦丛生。
很难得的,秦佑川说了句人话:“我帮你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