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墨色的云层压在山林上空，晚风穿过树叶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整座山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心跳，却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萧琉舒把木屋内外快速检查了一遍。
门窗加固、死角排查、退路确认、应急武器分发、甚至连独孤鸿璃的撤退路线都提前规划完毕。她动作利落，神情冷肃，每一步都透着常年游走生死间的沉稳。
独孤鸿璃坐在桌前，指尖在轻薄笔记本上翻飞。屏幕上代码滚动如流，整座山林的信号、监控、红外感应、甚至附近几公里内的移动设备，都被她尽数收拢掌控。网络是她的战场，代码是她的兵锋，只要有人踏入这片区域，她能在三秒内锁定对方位置。
“影阁的人还在城区排查，暂时没有往山林方向来。”独孤鸿璃打破安静，声音轻而清晰，“但‘烬’不在队伍里。”
萧琉舒动作一顿。
“单独行动？”
“是。”独孤鸿璃抬眸，神色凝重，“她擅长单兵猎杀，不喜欢带人。影阁把她派出来，就是要以最隐蔽、最狠辣的方式，直接把我们两个人一起解决。”
烬。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压在萧琉舒心头。
那是影阁内部真正意义上的“天花板”，出手从无活口，追踪能力近乎鬼魅，近身搏杀狠戾到不讲道理，更重要的是——她对萧琉舒的战斗习惯、弱点、甚至芯片位置，了如指掌。
她们是同一类人。
一把是听话的刀，一把是疯戾的刃。
“她很了解我。”萧琉舒声音低沉，“我所有的战术、攻击习惯、撤退路线，她都可能预判。”
“但她不了解我。”独孤鸿璃轻轻敲击键盘，屏幕上弹出一道复杂的加密屏障，“我会全程干扰她的定位、监听、通讯，让她变成瞎子、聋子。你只管按你的节奏来，我给你兜底。”
萧琉舒转头看向她。
灯光落在独孤鸿璃侧脸，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凌厉，眼底却藏着不输刀锋的坚定。
明明是一个动动手指就能操控世界的黑客，却在这样危险的时刻，半点退缩都没有。
萧琉舒心口微烫，轻轻点头：“嗯。”
她转身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浓稠，树影幢幢，任何一道黑影闪过，都可能是致命的杀机。
她必须保持绝对清醒。
“芯片干扰器呢？”萧琉舒忽然开口，“她带了吗？”
“带了。”独孤鸿璃指尖点出一张设备结构图，“便携式，十米内有效，一旦启动，你会肌肉僵直、神经刺痛，完全失去战斗力。”
萧琉舒眼神一冷。
影阁这是要把她抓回去，彻底控制。
“我会避开。”
“不是避开。”独孤鸿璃抬眸，目光锐利，“是摧毁。只要设备毁了，她就少一张底牌。”
萧琉舒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声道：“你比我更像杀手。”
独孤鸿璃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我只对你的敌人狠。”
话音刚落，笔记本屏幕骤然闪过一道刺红。
急促却压抑的警报声响起。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有人进来了。”独孤鸿璃指尖飞速操作，“红外锁定，一个人，速度极快，从后山悬崖方向上来的。”
萧琉舒瞳孔骤缩。
悬崖那条路，几乎垂直，正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能从那里上来的，只有一种人——把身体当成武器的怪物。
“是烬。”萧琉舒沉声。
“她已经到屋后了。”独孤鸿璃语速极快，“我正在干扰她设备，但是她身上有反制装置，我撑不了太久——”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木屋后门直接被一股巨力踹飞，木门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
一身纯黑作战服，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在那里，便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萧琉舒。”
对方开口，声音沙哑、冷、没有半分情绪，“叛徒。”
萧琉舒将独孤鸿璃护在身后，反手抽出身侧短刃，刃尖泛着冷光。
“烬。”萧琉舒声音平静，“你亲自来，看得起我。”
“你够格。”烬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扫过萧琉舒，又落在她身后的独孤鸿璃身上，眼神更冷，“雇主说了，两个都要死。但你——可以先死得痛快点。”
“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从小就是我教出来的。”烬冷笑一声，脚步缓缓前移，“你出第几招，会往哪边躲，哪里是破绽，我比你更清楚。”
萧琉舒心脏一沉。
没错。
在影阁，她曾经远远受过烬的指点。对方对她的了解，深入骨髓。
“那你应该知道。”萧琉舒手腕微转，刃尖微沉，“我最擅长的，不是按规矩打。”
话音未落，烬骤然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取咽喉，出手就是杀招。
萧琉舒早有准备，身形猛地侧翻，短刃横挡。
“铛——！”
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炸开。
一股巨力顺着刀刃传来，萧琉舒手臂发麻，身形被迫后退两步，虎口微微发烫。
力量差距，显而易见。
“还是这么弱。”烬步步紧逼，拳风凌厉，招招致命，“跟我回去，我可以求首领留你一条全尸。”
“我不会跟你回去。”
萧琉舒咬牙稳住身形，凭借对危险的本能预判，不断闪避、格挡、反击。她的动作灵巧、精准、冷静，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擦过。
可烬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
独孤鸿璃站在后方，没有慌乱。
她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不断干扰烬的设备，同时锁定对方身上的芯片干扰器位置，声音急促却稳定：“她干扰器在左侧腰侧！三秒后我会短暂黑掉她耳麦，你趁机攻击那里！”
“好！”
萧琉舒心神一定。
她不再硬拼，身形骤然下沉，贴着地面滑出，短刃直刺烬腰侧。
烬反应极快，猛地侧身，却还是慢了一瞬。
刃尖擦过干扰器外壳，划出一道刺眼火花。
设备瞬间失灵一瞬。
“有效！”独孤鸿璃低喝。
烬眼神一厉，怒意暴涨：“找死！”
她猛地弃守，一拳砸向萧琉舒胸口。
速度快到萧琉舒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嘭——”
一拳砸在肩头。
萧琉舒如遭重击，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涌上来。
“萧琉舒！”独孤鸿璃脸色骤变。
烬不给任何机会，身形一闪，直追而上，手掌成爪，抓向萧琉舒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骤然闪过。
独孤鸿璃不知何时摸起了桌上一把备用匕首，毫不犹豫，朝着烬背后狠狠掷出。
她不是打手，准头不算好。
但这一下，足够打乱节奏。
烬被迫回身格挡。
就这一秒空隙。
萧琉舒猛地回神，强忍疼痛，身形暴起，短刃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向干扰器。
“咔嚓——”
一声脆响。
干扰器被彻底击碎。
烬眼神彻底冷到极致：“你们都该死！”
她彻底疯戾，不再留手，周身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萧琉舒知道，不能再拖。
她挡不住烬太久，一旦独孤鸿璃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咬牙，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独孤鸿璃，出去！从后门走！”萧琉舒嘶吼。
“我不走！”独孤鸿璃声音坚定，“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能拖住她！”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烬冷笑：“一个都别想走。”
她再次扑上。
萧琉舒横心挡在前面，短刃与对方再次碰撞。力量差距之下，她节节败退，手臂、腰侧接连被擦伤，鲜血渗出。
可她半步不退。
她身后是她想守护的人。
是第一个给她温暖、给她光、给她“以后”的人。
她不能退。
烬抓住破绽，一脚踹在萧琉舒小腹。
“呃——”
萧琉舒痛得闷哼一声，倒地翻滚。
烬一步步走近，脚下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叛徒，就该有叛徒的下场。”
她弯腰，伸手掐向萧琉舒脖颈。
萧琉舒挣扎，却力气不支。
就在窒息感涌上来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
独孤鸿璃不顾一切，扑在萧琉舒身上，替她挡住了这致命一抓。
烬的手，狠狠抓在独孤鸿璃后背。
布料撕裂，皮肉绽开。
“独孤鸿璃！！”
萧琉舒瞳孔炸裂，嘶吼出声。
那一瞬间，所有理智、克制、冷静，全部崩碎。
只剩下滔天的愤怒与恐惧。
她从未如此失控过。
“啊——！”
萧琉舒猛地发力，一把推开烬，抱着独孤鸿璃后退。
独孤鸿璃后背鲜血直流，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撑着笑，轻声说：“我没事……你别慌……”
“谁让你过来的！”萧琉舒声音颤抖，眼眶发红，“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
“我不能让她伤你。”独孤鸿璃喘着气，“我说过……我在。”
萧琉舒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疼得无法呼吸。
她把独孤鸿璃轻轻靠在墙角，用外套紧紧裹住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转身，看向烬。
那双一直冰冷平静的眼睛，此刻染满血色，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正的刀。
“你碰她一下。”萧琉舒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我要你，偿命。”
烬嗤笑：“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
萧琉舒动了。
不再防守，不再闪避，不再留手。
全是搏命的杀招。
刀光如电，招招致命。
烬被她突如其来的疯狂逼得连连后退，惊怒交加：“你疯了！”
“我是疯了。”萧琉舒语气冰冷，“在你伤她那一刻，就疯了。”
刀与刃再次碰撞。
这一次，萧琉舒不退反进，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烬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琉舒。
以前那个冷静、克制、听话、从不越界的影子，不见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为了守护身后之人，甘愿坠入地狱的恶鬼。
“你以为你能赢？”烬厉喝。
“我不需要赢。”萧琉舒眼神决绝，“我只要护她活着。”
就在激战白热化的瞬间。
独孤鸿璃强撑着疼痛，指尖最后一次按下键盘。
屏幕上最后一道指令发出。
整个山林的信号瞬间被切断。
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瘫痪。
包括烬身上最后一套应急装置。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独孤鸿璃轻声道。
萧琉舒眼神一厉。
机会来了。
她猛地矮身，避开攻击，短刃反手刺入烬肩胛。
“呃——！”
烬吃痛，动作一滞。
萧琉舒趁机一脚狠狠踹在她膝盖后方。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烬跪倒在地。
萧琉舒站在她身后，短刃架在她脖颈，呼吸急促，身上带伤，眼神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结束了。”
烬咬牙，不甘嘶吼，却再也无力反抗。
萧琉舒没有回头，声音沉冷：“独孤鸿璃，能走吗？”
“能。”独孤鸿璃撑着墙，缓缓站起。
萧琉舒松了口气，刚想转身。
烬突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从靴中摸出一把隐藏的短刃，不顾一切，朝着独孤鸿璃甩了出去。
“小心！”
萧琉舒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挡在独孤鸿璃身前。
刃尖，狠狠扎进她的后背。
“萧琉舒！”
独孤鸿璃尖叫出声。
萧琉舒身体一颤，却依旧稳稳站着，反手一刀，彻底击晕烬。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萧琉舒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独孤鸿璃，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看……这次……换我护你了。”
话音落下，她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独孤鸿璃伸手，死死抱住她。
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危险暂时平息，可伤痛与恐惧，却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独孤鸿璃抱着怀中人，声音颤抖，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萧琉舒……你别睡……”
“我还没帮你拆芯片……”
“我还没带你重新活一次……”
“你不准有事。”
“听到没有……”
山林寂静，晚风呜咽。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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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