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核查室回到内勤工位,整层办公室的氛围明显变了。
先前旁人只是普通共事,此刻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刻意的客气。
周围的同事都对她笑容热络,语气恭维。
“知微,你也太稳了吧,刚才主楼专项核查那么大阵仗,居然一点事没有。”
“果然是傅总看重的人,待遇跟我们普通员工就是不一样。”
旁边有人顺势接话,陪着笑意附和:
“是啊,难怪每次西区这边的事,你都最稳妥,原来是有人照着。”
“以后可得多沾沾你的光了。”
一圈人围过来,句句夸赞、面面和善,场面热闹又体面。
沈知微只淡淡点头,应声客气:“只是正常流程核查,运气好而已。”
她不多解释,也不接他们话里的刻意抬举,垂眸继续整理手头数据报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几天后的一次午休。办公室人渐渐走空,只剩零星几个人。沈知微久坐紧绷,起身往洗手间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洗手间内压低的交谈声清清楚楚传出来,字字尖锐刺耳。
“真能装。还运气好?谁不知道是靠傅总捞她。”
“平白无故给她开专属近身权限,还特殊关系,说白了就是勾搭上位。”
“白天安分老实,晚上指不定怎么贴上去。不然凭什么轮得到她被特殊对待?”
“活好呗,就只是看着纯而已。”
“真是会勾引,我们老老实实干活,她靠男人走捷径。”
一句句谤言挤出来,刻薄、酸涩、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
沈知微脚步顿在门外。
原来方才所有人的恭维,全是假面。
人前捧她、敬她、讨好她。
人后唾她、骂她、鄙夷她。
她没有推门进去对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没做任何辩解,转身默然离开。
她刚走回工位,阿彬的消息再次发来:【行哥让你现在过来。】
沈知微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抬手整理好衣裙,再度去往西区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缝。
她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傅北行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搭着文件边角,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开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知微抬头看着他:“没什么。”
傅北行放下文件,身子微微后靠,神态松弛,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意味,不徐不疾开口:
“听到什么闲话了吗。”
沈知微垂着眼,安静站着,没有说话。
傅北行抬眸,目光直直落定在她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当着她的面,坦然至极:
“怎么?我的女人,我特殊对待,亲自捞人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遮掩,没有避讳,没有安抚式的温柔。
他是直白、霸道、理所当然的宣告。
沈知微心头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
她怀疑傅北行是不是疯了……
“从今天开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也方便和你沟通。”
沈知微震惊的看着他:“这不合适吧?傅总。”
“做戏做全套,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我话都放出去了,你让我收回去?”
沈知微了然。如果傅北行此时不和她亲近才有鬼。别人肯定会觉得傅北行这样袒护沈知微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件事一旦上升到男女关系,风向就有所不同。
“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傅北行语气平淡,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沈知微指尖微攥,还是试着开口推辞:“好的。可……搬去那边,动静太大,所有人都会当真。”
“本来就要当真。”傅北行抬眼,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别人已经盯上你,盯上我,盯上昨夜那场密谈。旁人的流言蜚语,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他身子微微前倾,气场压下来,语气冷晰直白:
“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我们的关系。所以这样做才更合情合理。”
“如果有人再想查、再想构陷,也只能归结为——我护着自己的女人。”
沈知微面色难堪。
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口撩拨。
是步步算计,层层铺路。
用一段真假难辨的亲密关系,彻底盖住棋局的暗流,盖住昨夜录音的底牌,盖住她近身待命的真实目的。
所有不合常理的特殊,一旦套上“偏爱”的外壳,就会变成风月闲话,再也没人会往权谋密谈、暗中布局上深究。
“所以。”傅北行看着她,语气笃定,“搬过去。阿彬会帮你。”
沈知微沉默不语。
她太清楚后果。
留在普通内勤的位置,没有这层关系护体,傅北砚的试探、暗处眼线的构陷、无休止的盘查,她迟早扛不住。
她早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良久,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傅北行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得逞,转瞬恢复平静。
“听话,就不会有事。”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面,换了公事口吻:
“往后你不用再挤内勤工位,直接在我办公室的暗房待命。所有台账、汇报、数据汇总,直接对接我。”
“任何人来找我,你全程在场,记录、留存、归档。”
沈知微应声:“好。”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急促张扬,毫无遮掩。
是傅北珩。
人还没进门,爽朗的声音先闯了进来:
“表哥,我今天过来,刚好有件事要跟你细说!”
傅北行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浅淡的冷寂,面上却迅速覆上温和无害的笑意,转头看向门口。
傅北珩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站在办公桌前的沈知微,脚步稍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梢挑了挑。
“哟呵。”他随口招呼,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没绕弯子,直奔正题,“上次咱们商量的事,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妈的,老大最近动作越来越多,这次突击核查,明显就是冲着咱们那晚的会面来的。”
傅北行微微颔首,神色从容:“那你还敢来?”
“老子会怕他?笑话。”傅北珩抬手敲了敲桌面,随即侧头看向沈知微,语气随意,“再说,要不是我,怎么诈出来你身边有女人啊。”
傅北珩笑了一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知微来回扫视,“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真稀罕。我还好奇你什么时候因为女人的事这么大动干戈?”
傅北行摊了摊手,表现出很无奈的样子:“现在我的私生活都被大哥扒干净了。在你们眼里和透明人没什么区别了。”
傅北珩听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沈知微站在侧边,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他才微微收敛笑意,看了傅北行一眼,示意他沈知微还在旁边。
“不要紧,你说吧。”
看傅北行如此信任沈知微,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压低声音:“老大安插在园区的眼线不少,这次栽赃的那个护卫,我找人打听了,是老大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次没能成事,他后面肯定还会找别的法子试探。”
“意料之中。”傅北行指尖缓慢摩挲着钢笔,“他拿不到我们密谈的证据,就会不断从身边人下手。”
“那接下来怎么办?”傅北珩蹙眉,“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他出招。我想找机会,把他监视你的事捅到老爷子那边。”
傅北行抬眼,目光冷静:“你也知道,我之前也为这种事和老爷子谈过。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自家人就别计较太多。”
“咳咳”傅北珩故意咳了几声,沈知微站在旁边还是令他感到不适,傅北行察觉到他的心思,便吩咐沈知微先出去忙。
沈知微离开办公室后,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内勤的工位已经变得空荡荡,如同上次陈姐的工位那般干净。看来阿彬的办事效率的确很高。
办公室内,傅北珩继续和傅北行商议后续的安排,两人聊了将近半个时辰,傅北珩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笑着冲傅北行扬了扬下巴,而后推门离开。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看到傅北珩的车离开了,便走进办公室。
“刚才去哪了?”
“我去工位坐了一会。”沈知微微微抿唇。
傅北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声音放得很低:
“记住,在傅北珩面前,扮演好你的接收器。他现在认定我们有私情,懂了吗。”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我知道。可是如果傅北砚派人来你的住处探查该怎么办?”
“哼,他敢?”傅北行唇角浮起一抹浅冷的笑意,他抬腕看了眼时间。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傍晚阿彬会联系你。”
沈知微颔首,转身退出办公室。
走出长廊,远远能看见几名内勤在远处角落低声交谈,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见到她望过去,又立刻止住话头,换上客气的表情。
看来流言还在蔓延。
而她的新身份,新住处,这场用来掩护棋局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