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的错觉，何之昂能够从白亦舒望着他的眼神中，捕捉到心疼，捕捉到感同身受的喜欢。
然而只是一瞬，白亦舒垂下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皮底下，是亮晶晶的泪痕。
为什么哭呢？是因为心疼他的遭遇，还是因为今天遇到的粉丝的暴力行为？
何之昂想问，却不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于是他只能一遍遍去吻掉白亦舒咸湿的眼泪，他尝到了一种近乎苦涩的味道。
害怕，太害怕失去，他捧着她的脸，神色癫狂且偏执地呢喃，“嫂嫂，我爱你，你知道吧？”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粉丝，什么综艺节目，什么父亲，我都不在乎！”
他说完就开始吻她，吻得炽热又强势，一点留给白亦舒呼吸的空隙都没有。
在这样让人潮热的深渊里，白亦舒一团乱麻的大脑彻底放空，心神颠簸间，手指抓伤了何之昂因用力而紧绷的后背线条。
那抓痕先重后浅，最后又重重落下。
早上，白亦舒醒来发现何之昂已经给她发了短信，说自己送乐乐上学，叫她既然这几天不开店，就安心在家休息。
他送完乐乐，就会去参加一部电影的试镜。
放下手机，起了床，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豆浆和油条。
这一直是何之昂为她准备的早餐。
白亦舒安静坐下，吃完了早餐。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预料之中吴名殊的电话。就算没有见到她本人，没有听见声音，她仿佛都能从铃声里觉察出对方压抑不住的暴怒。
白亦舒心口一紧，才长长舒了口气，接听了电话。
吴名殊单刀直入，没有半分客套：“白亦舒，你这个贱人，居然勾引自己的小叔子！”
她的手止不住发抖，白亦舒想用另一只手按住，却毫无作用。
此刻，窒息般的难受席卷了她。
“妈，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现在我的牌友、亲戚全都在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
“搞得我连出门打牌都抬不起头！”
白亦舒闭上眼，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晕厥过去，躲开这份难堪至极的处境。
但白亦舒清楚，吴名殊打这通电话，绝不只是单纯辱骂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听不见白亦舒半句道歉，沉默片刻后，对方暴怒的声音变得尖酸刻薄：“像你这样名声尽毁的女人，你说，我要是跟你打官司争夺乐乐的抚养权，法院会怎么判？”
“不……”这个字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可往后该怎么做、怎么辩解，白亦舒完全理不清头绪。
吴名殊根本不打算听她多说：“你要是识相，就主动把乐乐送过来，没必要走到打官司那一步。”
“对你我都好。”
“你现在肯定像过街老鼠，连门都不敢出吧？”
“乐乐有你这么声名狼藉的母亲，以后要怎么立足。”
这话并非虚言，昨晚乐乐就跟她说过，在学校过得很不好。
纵然吴名殊在白亦舒眼中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可提起乐乐时，语气里藏不住真切的心疼与担忧。
“你把乐乐送过来，我想办法送他出国读书，别留在国内了。”
可白亦舒根本不想失去乐乐，她固执地开口：“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的宠物店现在都没法正常营业！”
不等她再说什么，吴名殊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白亦舒心急如焚，生怕吴名殊不经她同意，直接去学校把乐乐接走。
她立刻给学校打去电话，再三叮嘱老师，不许任何人私自接走乐乐。得到老师肯定的答复后，老师才意味深长地开口：“乐乐妈妈，乐乐今天在学校又和人打架了，都是因为……”
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老师善意提醒道：“我的建议是给乐乐办转学，孩子长期处在这种环境，对学习影响太大。”
老师心地善良，白亦舒道过谢后挂断电话。
还没等她缓过神，母亲李双英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父亲白宴经营着一家小超市，母亲却是高校大学老师。
家里赚钱的主力虽是白宴，可他向来事事顺着李双英。
毕竟父亲整个家族里，就只出了母亲这一个大学生。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一直奉行精英式教育。
当年她叛逆，不肯考研，执意去读动物医学，李双英便对她彻底失望。
当初她嫁给何之扬，李双英不反对也不赞成，始终持观望态度。
可丈夫离世后，她坚持独自生下乐乐，在李双英眼里愚蠢至极，白白浪费了自己多年的栽培，就此和白亦舒断绝了母女往来。
父亲白宴虽遵从母亲的意思，逢年过节会偷偷打电话慰问她，但只要李双英一出现，他就会慌忙挂断。
这五年，李双英还是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白亦舒接起，听筒那头沉默许久，最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白亦舒，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在李双英心里，女儿从前纵然叛逆，学业向来出众，从没有让她如此蒙羞。如今流言四起，让一辈子好强体面的她，在学校再也抬不起头。
“对不起，妈妈。”白亦舒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哽咽几乎要冲破喉咙。
良久，李双英才缓缓开口：“白亦舒，出国吧，我来替你安排。”
“还有，和何之昂彻底断绝来往。”
“做到这些，我还认你这个女儿。”
这番话像一份施舍，从小习惯听从母亲安排的白亦舒，此刻六神无主，下意识应了一句：“好。”
何之昂当晚要进组拍摄，没法回家。
知道白亦舒眼下不愿出门，特意托付艾瑞克去学校接乐乐送回家。
艾瑞克看见乐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问清缘由后满心心疼，忍不住暗骂何之昂自私，只为一己私情，害得六岁的孩子承受校园里的恶意。
但艾瑞克也看得明白，何之昂满心满眼只有和白亦舒相守，压根没深思过后续的代价。
艾瑞克心疼地摸了摸乐乐的小脸：“好孩子，心里要是恨你小舅舅，尽管恨。”
乐乐却扬起一张倔强的小脸，一脸懵懂：“我为什么要恨小舅舅？那些乱嚼舌根、欺负我们的人，才该被讨厌。”
“小舅舅喜欢妈妈，这份心意从来没有错。”
孩子这般通透懂事，艾瑞克险些红了眼眶。
“是小舅舅教我，要做个男子汉，妈妈身边只有我，我必须坚强，保护妈妈，反抗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我很喜欢小舅舅。”
艾瑞克抬手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心底满是动容。
可下一秒，乐乐又落寞地低下脑袋：“可是我看得出来，妈妈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低落：“所以为了妈妈，我不想小舅舅和妈妈在一起了。”
“叔叔，我是不是很坏？”
艾瑞克思索片刻，轻声安抚：“你一点都不坏，只是比起小舅舅，你更心疼你的妈妈。”
“乐乐是个好孩子。”
乐乐阴郁的小脸，这才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夜里，白亦舒第一次没有催促乐乐学到很晚。
深夜，她终于拨通了远在洛杉矶闺蜜的电话。
沈静听完她遭遇网暴、乐乐在校受欺凌，甚至随时有可能被吴名殊夺走抚养权，当即怒火中烧：“何之昂是不是疯了？”
“他难道不知道公开之后，你要承受多少非议，乐乐也要跟着遭罪吗！”
“说到底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评价他的，你还说他待我极好，说我不懂珍惜。”
沈静一时语塞。除去贸然公开两人关系这件事做得太过激进，平日里何之昂对白亦舒确实无可挑剔。“只能说他这次彻底偏执上头，一心只想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做事太欠考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白亦舒望向窗外的月亮，心头一片怅然。或许人的成长，就是学会承认自己的软弱。
“我胆子很小，被网上的流言逼得不敢出门。”
“害怕旁人打量的目光，害怕四面八方的议论。”
“今天看见乐乐脸上的伤，我心里疼得厉害，我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
话音落下，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
沈静轻声宽慰：“你从小就惧怕当众被人议论。”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换作任何人摊上这种事，都会崩溃，这再正常不过！”
白亦舒止住落泪：“我妈也想让我离开这座城市，觉得我丢尽她的脸面。我想去洛杉矶投奔你，可以吗？”
“当然来啊姐妹！我一个人在这边孤单得很。”
白亦舒浅浅笑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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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