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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同袍

昭霭芝正在收拾行李,沐童的视频请求发了过来,她忙接通,沐童在那头兴高采烈地挥着手:“阿芝,有没有想我?你几时来看我啊?我好想你。路好远,好烦哪,直飞的航班还是没有候补到票吗?要经停的航班太辛苦了,我舍不得你这么劳累。”

昭霭芝叹气,还要宽慰沐童:“我当然想你啊。童童别担心,我是空中飞人来的嘛,七个钟头而已,没问题的!”

“讲是那样讲,可是真的很辛苦哎。”沐童颇为心疼地嘟囔。

“哪里有你辛苦?那边很冷的吧,你有没有多穿衣服啊?我才想到给你拿的大衣似乎薄了,听说过几日会下雨哎。”

“放心好了,草原上的雨我见识过的呀。你忘了,我二十五年前到香格里拉,在草滩上骑马的那天就下着小雨,我没有觉得很冷哎。带的大衣应该够暖了,而且太厚的演出时也没办法穿。倒是你要多穿些,不要被冻到。对了我同你讲哦,节目组他们好多人都去买了草原特产,我让小K去挑了顶帽子给你,草原风大,要护住头。”

昭霭芝沉默了一瞬,帽子……会是花帽子吗?

沐童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哼了一声把镜头对准桌子上的帽子:“别担心,是白色的,小K买之前给我拍了照片的,我一眼就看上了这一顶,你看,毛毛雪白雪白,像白狐一样,很好摸,肯定特别适合你。”

昭霭芝有些心虚地呵呵笑了两声,急忙安抚:“你买的当然好看。哇,这好像那个《射雕英雄传》里郭靖戴的帽子哎,我记得Julian那一版的海报上他就戴了一顶,不过我忘记是什么颜色的了。”

“咦?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因为我和他合作《东关大少》时他给我看过照片啊。这帽子很有蒙古特色的。”

沐童有点泄气:“这样啊,都没有惊喜了。”

“怎么没有?我很喜欢的。你特意给我挑的呢,我一定天天戴着。那你呢?有没有也买一顶戴?”

沐童又打起了精神:“我戴不得啊,要演出。不过我在室外排练时都有戴帽子围巾的,我很乖。哼哼,你戴肯定比Julian好看很多。”

“那等我到了,我要检查的,除了排练,彩排时你也要穿戴暖和才行。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不要太在意。”

“嗯嗯。”沐童应得心不在焉。

“光‘嗯嗯’就是不听。我知你努力了这么久,当然想拿到冠军。可是童童你要这样想,如果你训练和彩排时太拼了,万一受伤或者冻感冒,也会影响决赛发挥的呀。答应我,适当放松一下,尤其精神不要那么紧张,也要好好休息。训练时能划水的时候就划划水好了。”

单手支颐看着屏幕上的昭霭芝唠唠叨叨,沐童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参加这个综艺,她原本没有太多想法,可是一路走来,她发现自己的好胜心被激发了,她越来越想得到那个冠军。倒不是这个冠军的含金量有多高,而是她觉得这是自己能做的不多的事。就像昭霭芝数十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自己没能得到“最佳男主角”,时代变了,得到那个奖项的希望已基本为零了,而影视业的寒冬刚刚到来,不知何时才会有好的作品让自己参演,既然那条路不通,就在这条路上证明自己吧。更何况,Louie半年多前说过的手里有自己和阿芝的把柄,现在也没有打探出来是什么,虽然双方暂时处于平衡状态,可是针对自己和昭霭芝的网络暴力一刻也没有停止,也无法保证Louie什么时候发神经,这总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如果自己不能更出色更有话语权,只怕这所谓的把柄会伤害到阿芝。

于是她说:“阿芝,我说过要成为你的后盾,你的依靠,我一直在努力。虽然获得冠军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想去争取,如果得到了,就送给你。”

“你呀,怎么这么傻!”昭霭芝既骄傲又心疼地说。

“可你就是爱我这个傻瓜啊。”沐童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了,最爱你。”昭霭芝看着她的笑颜,也不禁笑了。

6月5日,七小时三千多公里的飞行后,昭霭芝终于抵达呼伦城。沐童还在紧张排练,只在中午吃饭时发了张感觉很美的自拍照片给昭霭芝:阿芝阿芝,你落地没?昭霭芝的班机要在帝都机场经停一个半小时,她收到沐童微信时看贵宾休息室人太多,实在没办法视频,只能品评道:“冲锋衣会不会有点薄?你今晚会很晚吗?我给你带了那件浅棕色大衣,但恐怕你要明天才能穿到。”

“啊,你还给我带衣服啊?行李箱会不会很重?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衣服减少了?”沐童发了张叉腰小人的图片。

“哎呀,我有点饿哎,吃点什么好呢?泡面吧……泡面快些。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每天那么辛苦,要吃饱些哦。”昭霭芝聪明地转换了话题。

沐童明知她是故意的,还是只能配合:“有好好吃饭啊。不吃哪有力气唱跳,哈,我感觉唱跳得都长了肌肉了。”

“你太瘦了,好容易给你养出来一点肉肉,参加这个综艺,又瘦回去了。这可不行,等这个综艺结束,你要增增肥。”

“好嘛好嘛,听你的,是不是快登机了?那你快去吃饭,别担心我,自己注意安全,一下飞机就即刻把大衣穿好哦,这边不比港城,也不比帝都,风很硬的。我们很快就见面了,好开心!爱你!”

当晚,沐童排练时才体会到草原的夜风有多硬。她戴好了帽子,又把围巾围在了头上,仍然觉得冷风吹得脸颊都要僵住了。偶尔飘落的雨滴让空气更加湿冷,节目组准备了军大衣,似乎没有太大用处。她有些后悔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哎呀我真蠢,我忘记了二十五年前是盛夏到的香格里拉,阿芝会不会冷到?好在给她买的那顶帽子够暖,不行,还是提醒她再多穿几件。

晚间排练间隙,小K趁大家休息时,神秘兮兮地把沐童拉到一旁,看看众人都在忙,轻声对沐童说:“芝姐说这边太冷,你的大衣都不够贴身不够厚,让Kari把她的拿来要你穿……”

沐童没听她说完就打断道:“不行!我穿了,她穿什么?”

“你听我讲完。芝姐说她的这件足够厚,而且自己还带了另外两件。她还说如果你不穿就要我电话她。她本来好累的,才要睡一阵,如果我现在电话她,一定会把她吵醒……”小K作势要打电话给昭霭芝,被沐童一把按住,还附赠了一个凶狠的眼神:“不许打!”

小K只是一味笑嘻嘻地看着沐童,沐童眼珠一转,换了笑脸:“小K呀,呐,我才是你的老板,对吧?你不说,阿芝也不会知道的嘛。”

小K同情地看着她:“可是Kari刚才要了你房间的钥匙,说芝姐睡醒后会到你房间等你哦。如果你不穿,一定会被发现。”

听到昭霭芝要去自己房间等自己,沐童瞬间归心似箭,可是想想昭霭芝舟车劳顿之后还要从五公里外的酒店来自己所住的酒店,又不免心疼。排练结束时已是凌晨,在小K的灼灼目光下,沐童还是乖乖地把昭霭芝这件大衣穿在了身上。到处是人,很多工作人员又累又困,而沐童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昭霭芝,心花怒放,满面笑容地和在酒店等候的粉丝打着招呼,甚至开心得拥抱了两个粉丝,然后脚步生风地回到了房间。

盖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的昭霭芝听到门响就醒了过来,刚要起身沐童已快步奔了过来,一把按住她:“你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在沙发上窝着会不会腰痛?飞了那么久都没好好休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冷?还有啊,你把大衣给我穿了,都没办法换装,怎么拍美美的照片?”

昭霭芝眯眼看着沐童唠叨,顺势靠在她的怀里,慵懒地道:“放心好了,我先在自己酒店房间睡了一小觉的。到你这边是要等等看你几时能回来,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我好想你。穿了大衣哈?真乖。这几日你可以一直备着这件,比我带给你的那件贴身些,保暖效果好。我戴上你买的帽子一定能拍出美美的照片的,放心好了。啊,你身上好冰啊,快来暖一暖。”

看昭霭芝作势要掀开身上的毯子,沐童忙制止:“哎呀,我身上好冰的,你不要动,我换一下衣服再抱你哈。”

昭霭芝拉住她:“不行哦,你回来了,我就要回酒店了,到处都有摄像头,虽然和节目组打过招呼,但总之人多口杂。我们就抱一下下。”

“好,抱一下下。”沐童连着毯子一起将昭霭芝紧紧抱住,贪婪地闻着她发间的香气,感觉冻僵的身体都温暖了起来。

第二天,两个人都要彩排。沐童今天要穿了一身白色:白色真丝吊带外罩修身长款薄羊绒开衫,白色阔腿裤更显腿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沐童先和昭霭芝视频,看她打算穿的那件粉色大衣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厚,不禁眉头紧锁:“阿芝,你这件会不会太薄?”

昭霭芝似乎不知疲惫,仍是神采奕奕:“没事啊。我就是走一下位嘛,不比你要一直在室外。我看天气预报讲今天没有雨了,温度也会上升几度。而且,呐,我还带了那件黑色的,冷了可以穿。你今天要彩排到很晚,这边早晚温差太大,要多准备几件衣服才行。你等下打算穿这一身出去?这件吊带是前阵子我们拍杂志时我穿过的吧,你几时带来的?”昭霭芝哭笑不得。

“这是秘密。嘻嘻。我要戴你送我的这条巴洛克珍珠项链,和这身衣服好搭,我好喜欢。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你最美。但是,不会冷的吗?这样,到室外就把那件白色大衣穿上,再加条围巾。就戴那套银币耳饰和吊坠吧,风格统一。你送我的阿瑞斯金币吊坠可惜颜色不搭,不然可以和这项链叠戴。”

“那好吧。项链只能在室内展示一下下了,好可惜。啊,那个阿瑞斯吊坠你戴就好了嘛。这样我们又配平了,哈哈!”

“这件白色的还是薄,晚上穿不够暖,昨天我那件你晚上继续穿吧。我给你带来的大衣给小K了,让她带过去,冷了你就再穿一件。你那么瘦,两件叠穿也不会有问题,而且很可能更好看。这边天气比想象中潮湿,所以感觉会更冷些。你在室外那么久,自己记得系好扣子,好好吃饭喝水,润喉糖还有哈?”

沐童出神地注视着絮絮说着的昭霭芝,乖乖地“嗯嗯”连声。

上班时间到了。沐童看电梯镜子里穿着阿芝那件吊带的自己好美,不禁跩跩地抱臂跨着方步走出电梯,听到耳边欢呼声尖叫声哄然而起,这才放下手臂,喜笑颜开地大步向前走去。

室外没有像天气预报说的那样感觉升温几度,风仍然很大,沐童抽出一点点空闲拍了给考生的祝福照片,然后给昭霭芝发了条微信:阿芝,你好英明,围巾好暖哦!你要记得多穿些哦。

彩排结束已是第二天的凌晨。许是知道昭霭芝时刻关注着自己,沐童这次相当听话,返回的路上就把昭霭芝的大衣穿在了自己大衣的里边。幸好两人身高有差距,昭霭芝的大衣她穿来很是贴身,她自己的大衣又相当宽松,两件叠穿竟然并不臃肿,而且意外地有着一种潇洒,颜色也很和谐,更重要的是暖和了许多。

成团夜果然下雨了。没想到初夏草原上的雨是那么冷,沐童要穿演出服,不能叠穿大衣,也不穿昭霭芝那件贴身些的了,她想到刚才昭霭芝夸赞自己,自己奔过去特意摸了摸昭霭芝的手倒是不冰,应该不太冷,稍微放了一点心,而给心上人表演更觉得热血沸腾,穿的又是昭霭芝千里迢迢给她带来的大衣,似乎感觉不到冷,扣子也没扣上,自己觉得帅帅的,酷酷的。

中场换装时,时间太紧,沐童随着众人一路小跑路过昭霭芝身边,又折返回来,俯身在她耳边问道:“你冷不冷?冷就先去车上暖一暖。”

昭霭芝余光已扫到有工作人员要上前催促,忙拍拍沐童的手安抚道:“我不冷,放心好了,你快去忙吧。”

话虽如此,嘉宾纷纷挨不得冻去车里取暖了,昭霭芝远远看着沐童还在耍帅,还是怕她冷,可是坐在台上也不好叫小K或Kari过来,于是扭头对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说:“下雨了,你们不是有准备军大衣吗?给姐姐们分发一下吧,不然很容易感冒的。”

谁知军大衣递到沐童手里,她却不肯穿,昭霭芝气急得恨不能奔过去监督她穿上,但众目睽睽,只得趁下台准备颁奖的间隙叫小K去传话,再上台时,看到沐童不仅乖乖穿上了军大衣,还顶了个雨衣在头顶,这才松了口气。

10月28日,沐童和远在新加坡的昭霭芝视频时说:“阿芝啊,我今天要化一个复古人鱼妆哦。我给你行李箱里放了一条裙你记得要穿。”

“啊?哪一条?黑色那条?”昭霭芝有些不明所以。

“对啊。那条叫星光人鱼裙。”沐童神秘兮兮又有些计谋“得逞”的开心。

“好,亲爱的人鱼小姐,那我也做人鱼。”

“还有哦,我给你带的大衣已经寄放在你入住的酒店了,你记得到了就去取了穿上,帝都降温了,也不知你会不会冷到。早知应该多拿两件。要不然临时买一件好了。新加坡那么暖,你到帝都会不会不适应?温度相差太悬殊了。”沐童忧心忡忡。

“哎呀,不用不用,本来我都讲自己带衣服,你非说我去新加坡行李太重,给我把大衣带到了帝都。我还心疼你行李重会累到呢。怎么样,给鹿城文旅录制节目好不好玩?”

“好玩是好玩,还有好吃的,可惜你不在身边。几时要和你一起再来。对了,过两日我要和家辉哥一起参加活动,和你报备一下嘛。好像要坐船的。”

“我的委员大人好出色的。和你的‘家辉哥’一起参加活动啊,我会看的哦,你小心哦。”昭霭芝打趣道。

“我很乖的。”沐童连忙表忠心。

“哈哈,我当然知你乖啦。放心好了,你的‘家辉哥’只是哥哥嘛,姐姐我可不只是姐姐哦。船上会不会风大?你自己注意安全注意保暖就好。”

话虽如此,10月30日昭霭芝全程观看沐童参加活动的视频时,看沐童两次踉跄,吓得惊呼连声,而看到沐童和大梁又是牵手又是比心,仍是冷哼了好几声。

第二天,昭霭芝从新加坡直飞帝都。到了酒店发现,沐童留下的是两件她自己的大衣!偏偏沐童的视频又适时地打了过来:“阿芝,你到了吗?看到大衣了?嘻嘻,是我的呀,我不能陪你,让衣服陪你好了。你记得晚上穿那件驼色的,厚一些,第二日穿那件沙色的。没事啊,晚上谁会注意到。而且你走红毯又不穿,不会被发现的。”

昭霭芝隔空戳了戳沐童得意洋洋的脸颊,又问:“哦,不会被发现,那条裤子是怎么回事?我穿会很长哎。”

沐童有些心虚:“那个,那条裤子很厚实的,帝都那么冷,你要穿厚些才暖。而且也没有很长嘛,反正不会拖地。”

“就知你是故意的。”昭霭芝有些无奈。

“那你穿不穿嘛?”沐童委屈巴巴。

“穿~~”昭霭芝哪里舍得委屈沐童,连忙保证,挂断视频才想起来忘了声讨前一天沐童和大梁的“比心”“牵手”,她想起到帝都后看到的秋景,很是契合《流光飞舞》歌词中的“半冷半暖的秋/静静烫贴身边/默默看着流光飞舞/晚风中几片红叶……留人间几回爱/迎浮生千重变/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未问是劫是缘”,于是在微博写道:“我希望流光不是转瞬即逝,而是经得起时光能历久弥新。”

而在晚上,当她走红毯短暂脱掉沐童那暖暖的大衣接受采访时,想起前一天沐童一袭红色长裙,不禁说:“帝都的秋天很美,叶子有的绿,有的黄,有的红,很有层次美。”

第二天,她身穿沐童的长裤,外罩沐童留下的另一件大衣,直到和粉丝比心时才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晚上,自己衣服的秘密似乎不像沐童说的不会被发现。

果然,她很快就刷到了蛐蛐这两件大衣和裤子的帖子,她想控诉沐童,这才想到沐童进了组拍戏,只得暗暗记下了一笔。

可是当她坐在车上,手无意间在大衣口袋摸到了一张卡片,她取出来,只见上面用圆圆的字体写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岂曰无衣?与子同裳。落款处只有一个笑脸。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摩挲半晌,珍而重之地把这卡片收进手包,又掏出手机给那个仍在努力工作的人儿发去了一条微信,上面写着:我们是一国的。与子同仇!与子偕作!与子偕行!只是这样强烈的誓言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只小猫,萌萌的大眼睛眨啊眨,让这条微信平添了几分可爱。她想了想,又对着镜头嘟嘴自拍了一张比心的照片,发过去后不忘加了一句:小猫比心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