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海峰的雪下了一夜,晨起时已积了半尺厚,银装素裹的殿宇间飘着淡淡的梅香,混着松针的清冽,年味十足。姜雨裹着厚厚的狐裘,蹲在廊下戳雪,指尖冻得发红也不在意,嘴里念念有词:“马年要堆个马形雪雕,得威风点,最好能踩着祥云,毕竟是咱们修真界的新年……”
他说着就上手扒拉雪,狐裘的毛领蹭上雪沫,活像只毛茸茸的团子。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衣袍扫过雪地,没带起半分雪粒——墨离来了。
“雪天寒凉,蹲久了伤气脉。”墨离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递过来一只暖手炉,铜制的炉身刻着细密的云纹,触手温热。他目光落在姜雨冻红的指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怎么不戴手套?”
姜雨接过暖手炉揣进怀里,仰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戴手套影响堆雪雕啊,你看,我要给这匹马雕个翅膀,还要刻上‘龙马精神’……不对,今年是马年,该刻‘马到成功’!”
他说着又要伸手去戳雪,手腕却被墨离攥住。玄色手套裹着暖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拦住他的动作。“我来。”墨离只说两个字,俯身抓起一把雪,指尖灵力流转,雪团在他掌心快速塑形,不过片刻,一匹昂首扬蹄的雪马便立在廊下,线条流畅,鬃毛飞扬,竟真有几分踏雪凌云的气势。
姜雨看得眼睛发亮,拍着手叫好:“墨离你太厉害了!比我想的还威风!不过……少了点抽象美。”他说着捡起一根枯枝,在雪马的翅膀上画了几道扭曲的纹路,“这样才对,像祥云绕着,又像灵力流转,多有艺术感。”
墨离看着被画得“抽象”的雪马,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拎出一件大氅,是更深的狐裘,比姜雨身上那件厚实不少,还带着淡淡的檀香:“穿上,去前殿领年礼。”
姜雨乖乖穿上,大氅有些长,拖在雪地上,像只被裹成球的小兽。他跟在墨离身后,踩着对方的脚印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墨离的后背:“墨离,你说君上会给咱们发什么年礼?我想要那种能自动温酒的玉壶,还有会唱贺岁曲的傀儡娃娃,最好再给我一坛醉仙酿,新年就得有酒有乐子……”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抽象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墨离始终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是提醒他“小心台阶”。到了前殿,掌事长老正分发年礼,见两人来,笑着递上两个锦盒:“峰主,墨将军,这是君上御赐的年礼,还有明海峰的新春符篆,保一年平安顺遂。”
姜雨迫不及待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有一只玉壶,还有一坛醉仙酿,却没有傀儡娃娃。他有点失望,噘着嘴嘀咕:“君上还是不够懂我,傀儡娃娃多有意思,能唱能跳,还能陪我下棋……”
墨离打开自己的锦盒,里面是一柄新铸的佩剑,还有一包上好的茶叶。他看了眼姜雨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锦盒里的一枚玉坠拿出来,递给他:“这个给你。”
那玉坠是暖玉雕琢的小马,圆润可爱,挂着细细的红绳。姜雨眼睛一亮,立刻抢过来系在腰间:“这个好看!比傀儡娃娃还强,贴身戴着还能暖身,墨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墨离淡淡道,转身接过长老递来的符篆,顺手给姜雨也拿了一张,塞进他的狐裘口袋里,“新春符篆,贴身戴。”
领完年礼往回走时,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落在姜雨的发间,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玩腰间的玉坠。墨离停下脚步,抬手替他拂去发间的雪,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姜雨愣了一下,耳廓瞬间泛红。
“走了,回去温酒。”墨离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玄色衣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绣着的暗纹——竟是一只小小的、抽象的雪马,和姜雨刚才画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回到屋内,墨离生起火炉,将醉仙酿倒进玉壶温着。姜雨坐在一旁,捧着暖手炉,看着炉火跳跃,忽然说:“墨离,今年的新年和以前不一样。”
“嗯?”墨离抬眸看他。
“以前在书里写新年,只觉得热闹,现在才知道,有人一起堆雪雕、温酒、看雪,才叫真的有年味。”姜雨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篆,是他自己画的,上面画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人,并肩站在雪地里,“给你,我的独家新春符篆,保你新的一年……嗯,不那么高冷,多笑笑。”
墨离接过符篆,指尖摩挲着上面抽象的纹路,眼底的笑意渐渐清晰。他将符篆收好,倒了一杯温好的酒递给姜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姜雨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五脏六腑。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炉火正旺,梅香混着酒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姜雨喝得微醺,趴在桌上,看着墨离清冷的侧脸,忽然嘟囔:“墨离,你其实一点都不高冷,你就是外冷内热,像这温酒的玉壶,看着冰凉,里面却暖得很。”
墨离没反驳,只是给他添了杯温水,声音放得更柔:“喝多了,早些歇息。”
姜雨点点头,却没动,只是眯着眼睛笑:“我不困,想和你再待一会儿。明年新年,我们还要一起堆雪雕,一起温酒,还要给雪马加更多抽象的纹路……”
墨离看着他眼底的星光,轻轻“嗯”了一声,将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炉火跳跃,映着两人的身影,在雪色新春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马年的雪,落在明海峰的每一个角落,也落在两人心间,暖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