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月，泽斯仍然未醒，不过身上的鳞片又消了许多，身形也矮了一些，外形逐渐趋于正常人类。
一人三团趴在床头，扒开泽斯眼皮，检查他的眼瞳。菲亚西提议的，也是菲亚西动手的，另外三团虽然不敢，但看的时候也津津有味。
“竖瞳虽然比前段时间好多了，但还是很明显啊。”菲亚西松开手指，泽斯上下眼皮立马合上。
“瞳色也变黑了，殿下这是要醒了吧？”威尔说。
这样的对话过去一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往常的菲亚西会满怀希望地安慰孩子们“会好的”，可眼下他一句乐观的话也不想说。
他已经许久未进食了，泽斯现在这种情况，和他做能被冻死。
些许烦躁，菲亚西不太想控制语气说：“行了别猜了，你们先出去吧，我陪着他就行。”
片刻后屋内安静下来，菲亚西又觉得有些难过，趴在床边，任冰霜慢慢靠近他的脸颊。刚形成的冰还很薄，他哈一口气，薄冰就变成水汽，打湿被褥。
菲亚西从床头趴到床尾，一口口哈气，任由被褥被打湿出一条线——真无聊。
第一次玩的时候还很有意思，可玩了一个月他早腻了。
要记得以前在天空岛，他终日自己和自己作伴，虽然孤独，但似乎也没有现在难熬。
应该说在他的孤独感将要达到阈值时，泽斯出现了。
现在也是到你出现的时候了哦，快快醒来吧。菲亚西趴在床边想。
这时，许久都一动未动的人的食指突然轻轻抬起，接着是中指，再然后是整个手掌。举起又放下，动作很快，但还是被菲亚西捕捉到了。
他立马坐正，望着奇迹般的手掌，不敢惊呼。只是这手不再动了，菲亚西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去检查一下泽斯的表情——这些天泽斯偶尔也会漏出点表情，或皱眉或微笑，每个细节都让菲亚西心里的希望添上一份。
只是现在泽斯双眼紧闭，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动作真的是他的幻觉。
菲亚西没忍住，轻声呼唤：“泽斯，你醒了吗？”
“……”没反应。
“泽斯？”
“……”没反应。
“……”菲亚西有点生气，又坐了回去。
他捏住泽斯的手指，又趴到了床边，闷声闷气道：“不要逗我了，我现在真地很想你。”
厚重的手掌又动了一下。
菲亚西：！
他立马双手紧握泽斯的手，片刻后又觉得两人的手套太厚，三两下把手套剥了，将这只布满鳞片、指甲长硬、冰冷刺骨的手攥在手心。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秘诀，不停地喊：“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心里也在喊。
守在门外的孩子们听到动静，不顾礼仪推门而入，便看见王妃像疯了一样对睡着的殿下不停诉说。
手又有了反应，这次是握紧了菲亚西！
“泽斯！”他紧盯床上的人：“你醒了，你醒了对吧！”
手攥得更紧了。
菲亚西会意，他立马道：“你是不是不能睁开眼，为什么？”
他又语速很快地补充道：“如果是你做不到‘睁眼’这个动作，就用食指敲敲我；如果是你不可以睁眼，就用中指敲敲我。”
数秒后，泽斯的食指动了动。
他接着问：“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你才可以睁眼！你可以坐起来吗？”
对方一动不动。
菲亚西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问题太复杂了，刚准备细问，只听心里传来一道声音，沙哑低沉的声音：“瞳术……”
语速缓慢，语调平淡，但菲亚西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泽斯在和他说话。
他二话不说爬上床，直接坐在泽斯腰间，紧盯着泽斯。
泽斯现在状态应该很不好，光说瞳术也没说究竟是魅魔的还是神赐的。
菲亚西决定先用神赐。魅魔瞳术需要对视，此外，菲亚西觉得泽斯的意思是想用神赐这一与恶魔相反的魔法逼迫他睁眼。
怕伤害泽斯，菲亚西魔法不敢用完全，他心里默念咒语，仔细观察和聆听泽斯。
两人的心灵感应又起作用了，甫一念出咒语，泽斯眼皮微动，随后缓缓睁眼。
泽斯活着回来了。
菲亚西没说话，“扑通”一下趴倒泽斯身上，两人隔着厚重的衣服拥抱。
泽斯现在什么也听不懂，但现在他听见了，他在自己耳边哭泣的声音。他举起另外一只手，安抚似地拍在菲亚西后背，控制着力度。
他动作一出，三团也看明白了，立马欢呼：“殿下醒了！”
泽斯的苏醒在泪水与欢呼中进行。
自从泽斯醒来，三团就轻松了很多，因为现在的泽斯会控制魔气了，不再把屋子搞得结满冰霜。
不过刚醒来的殿下似乎不会说话，连带着王妃也不说话，两人走哪都手拉着手，时不时给对方递个表情——只有王妃在递。
这件事不怪泽斯，他现在不能发出人类的声音。
“所以你现在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听我说话？”菲亚西牵着泽斯异常宽大的手，心里想着。
“嗯。”
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泽斯，对方把头偏了过去。菲亚西伸手，掰着他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泽斯醒来有几天了，状态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不过脸颊两侧依旧有星星点点的鳞片，黝黑的竖瞳盯得人直发怵。
菲亚西二话不说，凑了上去，这一吻落在脸颊的鳞片，耳后落在泽斯薄薄的眼皮。
“我不会嫌弃你的呀泽斯，你不用在我面前躲着。”菲亚西在心里安慰他。
这些泽斯都知道，他的爱人总是这么赤诚，可他却不能做到这般。
不知道遗传了谁，菲亚西眉尾下垂，眼睛也如小鹿般水灵，整张脸没什么棱角，一如教堂里的玛丽安圣女雕像，仁慈、悲悯，在他面前，总会忍不住忏悔，也会忍不住将他拉下神坛。
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根本做不到毫无芥蒂的面对菲亚西，正如过去数年他心中所想，是自己一直在玷污他。
“好。”泽斯回答，回吻过去。
山中日子慢悠悠，却也很快。没多久后，泽斯可以说话了。
这个均衡的世界不允许某一人或事过于强势，所以泽斯想要获得人的全能，必须舍去一部分力量。他将计划告诉菲亚西，他还是决定将□□与灵魂分离，以后只用灵魂活动。
“可是灵肉强制融合后不是很难再分离了吗？”菲亚西在心里问。
“那是过去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现在可以。”
“好吧，不过这次，我说什么也要陪你一起去！”
泽斯略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答应了。
其实距离那次大战过去并没有多久，但魔界已然恢复成了过往的模样，除了恶魔依旧少。这次会去的路上，恶魔们都主动称呼泽斯“陛下”，没被反驳。三团跟在后面，也觉得神奇极了。
菲亚西依旧小孩子模样，缩在泽斯怀里频频摇头叹气。
头顶传来轻笑，是泽斯，他问：“怎么了？”
菲亚西语重心长：“这些恶魔真是古板，你又没有加冕仪式，就这么把你认成魔王了？”
“当魔王也挺好。”
“嗯？”菲亚西疑惑：“你以前不是不想当魔王吗，怎么打了一架后突然改变想法了？”
虽然眼下两人是靠思维对话，但每每泽斯说话时，菲亚西仿佛仍然可以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震动。
他说：“当魔王，你可就是真正的王妃了。”
菲亚西有些心动了，但是念头立马打消：“我还是当个普通人吧。”
对现在的泽斯来说，分离□□要简单不少，只是可惜了孩子们，又要守着地下室了。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压制泽斯，而是防止有心之人突然袭击。
“殿下，王妃，要走了吗？”
菲亚西现在只需要弯下腰，就可以和他们平视了，他说：“放心吧，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看你们的。”顺便撸了把他光滑的头顶。
简单道别后，两人迈进裂隙，回到了山间小屋。
菲亚西换好衣服，围着泽斯转：“快让我看看，还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分离了一部分力量后，现在的泽斯是完全的人类形态了，虽然还是比曾经高大一些，原本矜贵的长相凭添了几分锋芒，更让人难以靠近。
泽斯看着团团转的菲亚西，试着开口说话：“有个地方的确不一样了。”声音比原来要低沉一些，但音色没变。
菲亚西突然不转了，脸上泛起红晕：“你现在的声音怎么这么性感了……”
泽斯扬眉，他搂住菲亚西，两人下身紧贴。
“感受到了吗，不一样的地方？”
菲亚西就着这姿势，脚尖点地地蹭了蹭，惹得泽斯先哑了声音。
“这么着急？昨晚不是已经喂饱你了吗？”
菲亚西彻底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他手舞足蹈地挣扎开，强烈谴责：“你怎么两个都留下来了！”
泽斯轻呵，又抱紧对方，亲吻如暴雨强势：“刚好一前一后两个，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菲亚西被亲得说不了话，他觉得泽斯变了许多，尤其是羞耻心，现在是彻底没了。
两人亲到床上，泽斯将他压到身下，一边脱衣服，一边摩挲着他泛着水光的下唇：“怎么又害羞了？”菲亚西的害羞点很奇怪，不管做了多少次，泽斯都会有这个想法。
菲亚西也如往常一般，甩了一句“不要再问了”，配合着迎了上去。
两个还是有点吃力，但菲亚西也真地喜欢，他和泽斯的确很合拍。
傍晚，山林上已经挂满了繁星，泽斯给菲亚西清理。两人又在浴盆里纠缠起来，似乎要将过去数月全都补上。
直到快要入睡，菲亚西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正事，说要去找精灵王道谢。
泽斯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没说拒绝，只让他早点睡。
菲亚西很快便入睡，像在天空岛，也像在魁提特，他躺在自己怀里，睡姿随意，嘴唇微张，口水依旧沾到自己衣服上。
倒数第二章，突然有点不舍的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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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既定的唯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