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画舫依旧静静停靠在浅滩,甲板上的欢声笑语,混着河水的流淌声,飘向远方。而峡谷的阴影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密林,死死盯着画舫上的灯火,尤其是那抹鹅黄色的身影,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像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捕猎的时机。
茧叁的紫衣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相融,他步幅极轻,落脚处连草叶都未曾晃动,右手腕间的紫色印记隐有微光,指尖已缠上几缕细如发丝的紫线,他率先抵达密林边缘,目光精准锁定那对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眸子。
“倒是有几分耐心,蹲守到此刻才敢露头。”茧叁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人能听见。戊零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短刃,刃身泛着暗哑的光泽,他刚从暗处闪出,目光扫过四周,便已将退路与痕迹清理路线了然于胸。
那幽绿眼睛的主人显然未曾察觉已被合围,依旧死死盯着画舫上那抹鹅黄色身影,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它身形佝偻,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硬毛,四肢着地,指甲尖锐如钩,正是修炼成精的玄毛兽,最擅隐匿气息,专喜吞噬蕴含特殊力量的生灵。
就在它蓄力准备悄悄逼近画舫时,茧叁指尖一弹,紫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缠绕住它的四肢与脖颈。玄毛兽猝不及防,幽绿的眸子瞬间充满惊恐,身体却被紫线越缠越紧,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戊零见状,身形一晃便绕到玄毛兽身后,腰间短刃出鞘,寒光一闪而过,已精准划破它的颈动脉。他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沓,同时抬手甩出一团特制的药粉,药粉落在玄毛兽尸体上,瞬间冒出淡淡的白烟,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只留下一滩清水,渗入泥土之中,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惊动林中半只鸟兽,更未曾让画舫上的人察觉到半点异常。
戊零瞥了一眼地面:“倒是便宜它了,连点苦头都没吃。”
茧叁收回紫线望向画舫的方向,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回。”
戊零将短刃归鞘,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再次隐入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画舫上,祁栀正缠着赤烯教她画赤蛇真身,祁山在一旁含笑看着,柏禾给阿婶掖了掖搭在肩上的薄毯,一切都与方才别无二致。只有河风掠过密林时,带起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转瞬便被栀子花香与水汽掩盖,无人察觉。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峡谷,画舫的风铃在微风中轻响,将甲板上的人从浅眠中唤醒。
祁栀是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勾醒的。她揉着眼睛跑出舱,只见岸边的崖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藤蔓顶端缀着细碎的紫花,香气正是从那里飘来 —— 那花的颜色,竟和阿婶说过的 “紫色花海” 有几分相似。
“哇,这花好香!” 祁栀趴在船舷上,伸长脖子想去够,颈后的朱砂痣忽然微微发烫,像是被花香唤醒了一般。
柏禾恰好走来,见状连忙拉住她:“小心些,崖壁湿滑,别摔下去。” 指尖触到她后颈时,明显感觉到那丝神力波动比昨日更盛,甚至顺着藤蔓的方向隐隐牵引。
加一也站在船头眺望,目光落在崖壁的紫花上,眼神微动:“这是‘引灵花’,百年难遇。”
赤烯扛着画架走出来,把画笔塞到祁栀手里:“来,姐姐教你画最简单的栀子花。” 她手腕一翻,红绳轻轻晃动,指尖沾了颜料,在画纸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
祁栀当即收敛了对紫花的好奇,小脸上满是专注。
片刻后,祁栀放下画笔,举着画纸兴高采烈地跑到众人面前:“你们看!我画得怎么样?”
画纸上的栀子花算不上精妙,却透着一股天真烂漫的灵气,花瓣上的露珠栩栩如生。
“好看!比我第一次画得好多了!” 赤烯毫不吝啬地夸赞。
柏禾笑着点头:“很有天赋。”
祁栀笑得眼睛都弯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阿婶:“阿婶,你觉得呢?”
阿婶抬起头,黑白的瞳孔望着画纸,看了许久,才沙哑地开口:“像…… 真的……”
“真的吗?” 祁栀更开心了,“等我画得更好了,给阿婶画一幅肖像!”
“你这臭丫头”祁山端着两碗粥走出舱,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委屈,“又要画柏禾姐姐,又要画贰姐姐,又要画阿婶,你哥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
“要画要画!等我吃完早饭,就给哥哥画一幅,画哥哥昨天举着木桨打飞虫子的样子,可威风了!”
“那可不行,” 祁山将一碗粥递到她手里,“得画我玉树临风的样子,不然可不让你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崖壁的引灵花上,紫色花瓣泛着淡淡的光晕。祁栀捧着粥碗,坐在船舷边,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又望了望崖壁的紫花,颈后的朱砂痣轻轻发烫。
“阿栀,发什么呆?” 赤烯手里拿着几朵刚摘的引灵花,“来,帮姐姐把花瓣摘下来,咱们做个香包给你戴。”
祁栀立刻放下粥碗,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好呀好呀!香包戴在身上,是不是就像带着栀子花一样香?” 她指尖刚触到引灵花的花瓣,颈后的朱砂痣突然 “嗡” 地一下,传来一阵明显的灼热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跳动。
“嘶 ——”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色微微发白。
赤烯见状,立刻放下花瓣扶住她:“怎么了?”
柏禾和柏桉同时围了过来,柏禾指尖轻搭在她后颈:“引灵花有汇聚灵气的作用,竟能如此强烈地触动印记里的神力。”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头望向峡谷深处,“有人来了。”
“什么人?” 祁山立刻挡在祁栀身前。
加一早已扶着阿婶退回舱内,反手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道金色身影从崖边的树丛中窜出,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周身萦绕着细碎的雷电火花,他一身劲装沾了些草木碎屑,额角微微见汗,腰间的玄铁弯钩泛着冷光,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缠斗。
他抬眼扫过众人,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几分警惕,目光在触及祁栀时,忽然停顿。
“你是什么人?” 柏桉握紧玉骨扇,挡在众人身前,仙力暗自运转。
他没理会他,视线转向赤烯,认出她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赤烯?真巧。”
赤烯也是一愣:“皓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追一样东西。”皓锦晃了晃弯钩,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祁栀身上,眼神带着探究,“这小姑娘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的气息。”
祁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祁山身后缩了缩:“我……我没有什么东西啊。”
“不是你拥有,是你在吸引它。”皓锦往前走了两步,周身雷电收敛了些,“这气息很特别,你是不是……”
“等等。” 赤烯打断他,走到祁栀身边,警惕地看着皓锦,“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只是个普通凡人。” 她相信皓锦,但涉及祁栀的容器身份,不得不谨慎。
皓锦见状,停下脚步,摊了摊手:“别紧张,我没恶意。”他只是看向祁栀,眼神柔和了些,“小姑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往后若有奇怪的人或事缠着你,报我的名字,皓锦,我帮你摆平。”
祁栀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点野性的男子,莫名觉得他不像坏人,小声道:“谢谢你。”
皓锦被她这一声道谢说得耳根微热,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块雕刻成豹子形状的金色护身符,递给祁栀,“这个你拿着,能挡些小麻烦,也能帮我感应你的位置——万一有危险,我能及时赶来。”
“贰姐姐?”祁栀看向赤烯,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赤烯接过护身符,递给祁栀,笑着打趣:“拿着吧,皓锦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得的,值钱着呢,就算没用,日后卖了也能换不少铜板。”
“别这么说。”皓锦无奈地笑了笑,看向赤烯,“有事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说着,抛出一枚刻着雷纹的铜哨,赤烯抬手接住。
皓锦深深看了祁栀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窜入密林,只留下几缕残留的雷电气息。
众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时沉默。
赤烯把玩着手中的铜哨,若有所思:“皓锦性子虽然野,但还算靠谱。当年他救我妹妹时,也是不求回报,转身就走。他对祁栀好像没什么恶意,反而……” 她看向祁栀,笑着打趣,“好像对你有点特别哦。”
祁栀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贰姐姐你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