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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跌跌撞撞冒夜色回了山庄。

云生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冲去后院那里,一个被铁链锁着的房间。

这是大师姐白思思先前的住处。

自五年前,她“嫁人”后,便一直封锁至今。

云生月也不知道自己能从这样一个废弃的房间里找到什么,但更不知道现在除了能来这还能做什么。

所以,她最后来了。

因为太久没人打理,方一打开门,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袭来。

云生月双手轻轻挥了挥,又将身上带的烛火重新点燃,映出室内情形——

角落处、梁柱间,随处可见蛛网,鹅黄色的纱帘褪了色,覆盖着厚厚尘土,显得有些凄凉。

云生月行至红木桌前,但见一只未曾收起的茶杯静立其上。也许它曾经是最受主人喜欢的,但此刻也只剩了满杯风尘。

她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然后,重新拿出那张被攥的皱皱巴巴的信纸,又看了一遍。

【……六月初八,爱妾思思不幸离世,本王甚感哀痛,特赠五百两银子与君,望保重身体,再图大业。】

五百两银子,这就是大师姐一条性命的价格。

甚至于她的死讯,在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上,也只占了短短一小块。

八个字。

云生月指尖用力,白纸化作碎片,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她又借助烛火微光,一字不漏的、仔细的翻看起了另几份证据。

杀人,不仅杀反对官员,还杀涉事百姓。

敛财,不仅是官场上贪污,民间也有兼并土地……还是杀人灭口的强制兼并。

夺取盐、铁等矿藏,将其产出运输至他地,要么高价出售,要么不知所踪。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且,这还是方大平能掌握的证据,像先前程珏说的为戎狄传送军情等更私密的情报交易,方大平是没机会接触的。

真是……出人意料啊。

云生月回想着白羽墨做过的那些善事,对自己的指引教导……

巨大的、如洪水倾覆般的疑惑冲击了她全部心神。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得知中七师兄之死开始时,那种深深隐埋在心底的、不愿面对的怯懦在巨大的疑惑面前轰然淹没。

云生月急不可耐要冲到白羽墨面前,让他告诉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啪喳!”

猛烈的起身动作连带着红木桌子跟着摇晃,立在其上的茶杯被甩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云生月怔了怔,蹲下身要去收拾碎片,但突然地,她的视线却直直定住了。

少了一半的兔子身体静静趴在茶杯碎片上,仿佛在对她嘲讽的笑。

云生月双手略有颤抖,她拿起那块碎片,又用剩下的一块块去试着拼合缺口。

然后,一只熟悉的完整的兔子出现在了茶杯身上。

这是师父最常用的一套茶具。

师父的茶具出现在了大师姐的房间,这代表什么?

云生月能猜到几种可能,但却消了之前那股立刻要与人对峙问询的冲动。

……其实她一直知道,如果仅仅对峙问询就能获得真相,那猜到七师兄死的原因时她就该这么做了,而非还要绕一大圈再回去。

云生月彻底冷静了下来。

书房与卧房是白羽墨最常去的两处地方,如果有秘密,理论上来说也只会藏在这两处。

虽然以云生月对师父的了解,他绝无可能在自己身边留下什么要命的物证。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该去探上一番才甘心……至少,也得去验证他的那套茶具是否少了个杯子。

——明日的武林大会就是个不错时机。

按流程,各派弟子会上擂台比武,武林盟主的武试同样会在明日进行。

那时白羽墨必然上台,无暇他顾,山庄其他弟子也会将注意力放在擂台上,没有人再来注意她的行动。

云生月打定主意,也就不再迟疑。

她乘着夜色回了自己房间,脱衣、洗漱、入睡,举止与先前没有任何不同。

仿佛她从未发现什么,仿佛皎月山庄还是原本的皎月山庄。

次日,她用过饭食,又在房内打坐练功,甚至面对其他弟子一同去武林大会的邀请时,她还能面带微笑,礼貌回绝。

“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武试开始了。

云生月终于抬眼,沉静而冷淡地看了眼热闹喧嚣的广场。

抬步下榻,她有些不习惯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侧。

昨夜临时从别人身上拿的剑已被她丢掉了。

她面向铜镜,仔细整理着自己的仪容衣摆。

是时候了,她对自己说。

微风拂照,日光和煦。

云生月避过人群,孤身一人奔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两个地点,她最先选择的是书房。

不仅因为这里可能会放着一些往来书信,更因为她曾进过无数次,对这无比熟悉,能用最快速度查找一遍。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出一条缝,云生月闪身进入。

书房的布局并不复杂,两个巨大的倚墙而立的书架,一张书桌,一张待客用的圆桌,还有几把木椅和一些装饰的挂画。

云生月最先翻的是书桌上放着的书册,信件。

如果能寻到镖局历年的账册——哪怕是假的,就能从中看出一些东西。

不过可惜,书册只是寻常兵书,信件也不过是和其他几派掌门的正常往来。

云生月又去搜寻书架。

这么多书,她当然不可能短时间全翻个遍,也只能略过一些最出名、最可能被人翻阅的武学典籍和经典著作,特意去看那些名字偏门、冷门的书册。

这花了她不少时间,但遗憾的是,依旧没什么收获。

别说账本,其他与山庄事务或经营往来相关的东西也都没有。

云生月不意外,但也没就此放弃,而是又将全部挂画、桌椅、角落全部翻了一遍,想要找出密室机关。

但无奈,又一次失败了。

她最后来到圆桌前,拿起放置其上的一只茶杯,又掏出怀中碎片,一点点进行比对。

这回,倒是完全对上了。

换句话说,大师姐的那只杯子真的是这套茶具里的一个。

这是她自己偷拿的?还是师父主动送的?

不论哪个,都能叫人联想到许多事。

……

云生月出了书房,她还有下一个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白羽墨的卧房,说起来,这似乎是她从未进过的地方。

毕竟二人虽说情同父女,但到底不是父女,无论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还是对异性的避嫌,云生月都没想过要去师父的房间。

所以当真正推开门的时候,她反而先被房间的简朴惊讶了下。

房间很大,却又很空,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桌、一椅、一柜、一榻,其实桌椅和柜子的用料原本不错,只是年岁太长,如今已旧的不辨漆色,甚至边角处都磨出了略显暗淡的光泽。

云生月自认自己对衣食用度没什么要求,但房内的布置却也比这好了不少。

她沉默地反手合上房门,一步一步踏入其中。

坦白讲,这里的布置实在太简单了,以至于云生月甚至不知该从何处查起。

——若实在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这个房间并不只有一处空间,最里面还有一处被帘子挡起的,似乎是耳房的地方。

云生月当先走过去,掀开了帘子。

与外间不同,耳房很小,但四壁却以温润的香柏木包裹,沁出淡淡木香。

脚下则铺了厚厚软毯,踩上去松软无比。

而最特别的,还属云生月正对着的那面墙。

或者说是那面墙上挂放着的,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物品。

有最上首雕着云纹、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紫檀木匣;

有断了的、碎成两截又被重新接好的笛子;

有残破的、依稀还残余了些血迹的护腕;

……

还有最下面一柄漆黑的、通身没有任何纹饰的宝剑。

但无论是什么,每一样物品都被保存得很好,干净而不惹纤尘,显然有人天天打理。

只是此时,云生月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她死死的、眼都不眨地盯着最下方的剑。

她认得它,甚至无比熟悉——那是七师兄的剑,还记得他曾说过,剑在人在。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霹雳,劈开了云生月的大脑。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攀爬……如果这把剑代表七师兄,那这满墙的物件呢?

近乎天旋地转的感觉笼罩了她,使脚下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笛子?哦,对,二师兄最喜欢吹笛子了,小时候还因为自己碰了他的宝贝笛子,追着自己打过几场。

护腕?那也许是六师姐的东西,她不爱剑,就喜欢用拳,所以曾请天下最好的工匠为自己打造过一对护腕和拳套。

至于最上面的,也是此处最为精致的紫檀木匣……

云生月一点一点将其拿下,打开,露出一张有些年头、已然泛黄的纸张。

【……思思自知此心大逆不道、有悖人伦,不敢求师父回应……思思甘愿永远等待,也甘愿为师父做任何事……此去京城,宫廷幽深,唯期盼余生能有再见师父之日。】

“啪嗒。”

木匣落在厚厚地毯上,发出并不算大的轻微声响。

这算什么呢?

云生月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那些物品。

这是所谓的战利品展示?还是想表达这些死去的人不只是他的工具?

简直无比荒谬!

一股既冰冷又热烈的火焰,仿佛自她心底升起。

它们熊熊燃烧着,它们呼喝咆哮着,它们化作了一股最为坚固、最不能抵挡的、充斥了云生月全身的力量。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这具躯壳快要无法承载这股力量。

它叫嚣着,现在,立刻,马上,去做些什么。

否则,先碎裂的,将是她自己。

云生月转过身体,离开了此处。

*

广场,擂台上。

一个留着长髯的壮汉被打了出去,在地上退了几步才险险站稳。

“皎月山庄,白庄主胜!”旁边有人高声宣布了结果。

“白大侠,佩服,”下方的壮汉拱了拱手,“浑然天成,圆润如意,看来你的剑法已然大成,堪称剑圣第二了。”

“柳兄谬赞,”白羽墨还礼道,“柳兄的无敌鞭法也已臻至化境,在下能赢,实在侥幸。”

柳承开却不满他的恭维。

“白大侠何必客气,你十场七胜,论身手,江湖中已无多少人能及,我今次上擂台,也不过是见猎心喜,并无争夺盟主之位的意思……倒是要感谢白大侠留手,没有真伤了我,如此心胸气度,柳某佩服,待白大侠登上尊位,我铁鞭门也必然全力支持。”

这一言,倒是引得不少人赞同。

毕竟白羽墨往日行侠仗义的名声在先,今日力压诸雄的实力在后,威望兼得,的确是最合适的武林盟主人选。

是以一时间,场上竟响起不少欢呼。

白羽墨神情自若,并未因此产生任何的自得或傲慢,只是很有风度的对着四方拱了拱手,道:“多谢诸位同道信任。”

“既然白大侠已比满十场,”先前宣告结果的那人又道,“参选盟主资格就此确认,三日后,再与其他几位大侠共同参与最终评选,请下台吧。”

“多谢。”

白羽墨轻轻颔首,正要飞身下台,却听远处陡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同意。”

这声音不大,却因含了内力令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热闹喧嚣的气氛登时一滞。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在相同方向的人,也赶紧退后一步,示意与自己无关。

最后,一条方才让出的道路尽头,显出一道独身而立的人影。

云生月迎着众人视线,再次看向台上。

她说的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说,我不同意白大侠参选盟主,所以,我要挑战他。”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