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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潞城,深夜。

云生月辗转反侧,脑中不断思索能帮助皎月山庄避开这场风波的办法。

其实要说起来也简单,如果幕后之人要的是武林盟主之位,给他,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可关键就是,云生月没有把握说服师父。

明知不可能成功,还要为了百姓而赌上性命反抗……她没那么无私,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师父会,他在意天下苍生,在意那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

所以,他绝不会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别有用心之人。

云生月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别人拿到这个位置,让师父在最后比武时败下阵来?

下毒?迷药?还是直接引走?

一个个想法在云生月脑中浮现,又一个个被她自己亲手划去。

不行,都不稳妥,关键是门派里没人帮忙,她一个人势单力孤很难做到。

哎,等等……云生月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她一个人的确没法对师父做些什么,但她可以选择做了师父呀!

云生月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自己先前只想着数那些老一辈的哪一个能打过师父,数来数去都没结果……但,自己却是可以的呀!

前阵子才突破了四合元功的第八层呢!

云生月兴奋从榻上跳起,一拳敲在旁边墙上。

武林盟主虽不是全看武功,但在比武环节落败者一般也不会被选,所以到时只要自己出手,完全能让师父失去资格。

“咔嚓——”

也许师父会生气,不过自己惹他生气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顶多再被罚个抄书禁闭什么的,完全不需在意。

“吱嘎——”

倒是那传言比较麻烦。放弃武林盟主位置,就算幕后之人不再将皎月山庄视作眼中钉,可受蒙蔽的人却未必能立刻清醒,自证清白明显是很难的,或许该……

“哗啦啦——轰——”

轰然倒塌的墙壁打断了云生月所有思绪。

她愕然看见隔壁房的人突然跳起,仿若被踩了尾巴的猫,扑腾着在四面转了一圈,然后猛然对上自己视线。

“哈哈,”云生月抬起手,对着灰头土脸的卓宇露出个生硬微笑,“那个,卓校尉,好巧啊。”

……

直到吃早食时,卓宇的脸还是黑的。

一向跟他关系不错的云生月此刻离得远远的,半点不敢触他眉头。

“云女侠,”小武好奇地从旁边探出头,“你知道我们老大怎么了吗?听说他昨晚遇鬼,墙都……”

哪壶不开提哪壶,云生月坐立难安。

余光瞄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人,他当即像碰到救星般招呼道:

“啊哈,王大人!你还没吃早饭吧?真巧,我也是,不如我们一起吃吧。”

小武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后立即转去了其他位置。

王一似笑非笑瞥了这边一眼,慢慢走了过来。

“听说,你昨夜将卓宇的墙弄塌了?”

开口第一句,就完全不是云生月想听的。

“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竟然连你都知道了。”

王一笑了笑,“不必这幅行容,卓宇虽说不喜被人打扰清梦,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对你做什么。”

“你是没看到他那会脸色,”云生月做了个凶神恶煞的神情,然后立刻苦下脸,“那简直是恨不得将我当场活吃了。”

明明只是正常说话,但不知为何,王一却觉得心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下,以至于他几乎克制不住想伸手触碰对面人的冲动。

“你要拿什么?”云生月看着他突然顿在半空的手,“是要喝茶吗?”

指尖用力攥紧,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尖锐痛感,王一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

“好,麻烦了。”

“不客气,”云生月低头倒茶,“昨日之事我还未表完谢意,正巧,我……”

王一打断她的话,忽然开口道:“昨日你说了很多,但却一直遗漏了一种可能……你师父被针对,也许并不是什么阴谋,只是过往所做之事被人重新翻出而已。”

他看着云生月骤然变冷的眼神,心头终于感到一点轻松。

对,你该这样看着我,该毫不留情地针对我。

这样……那些不该有的,会影响判断的,仿佛能灼灭一切的渴望才能被压制。

“你凭什么肯定旁人说的都是假的,”他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道,“凭什么你和你师父就一定是无辜被针对的。”

“滴答。”

茶水从杯中溢出,沿着桌面滴到木地板上。

云生月将茶壶收了回来。

“王一,”她淡淡道,“忘了和你说,先前被父亲送到妓院后,我逃了出来,饿得要死的时候,是我师父救了我。”

“他将我抚养长大,他教我习武读书,”云生月幅度极轻的弯了弯唇,“所以,即便传言是真的,我也一样会站在我师父身边,让它变作假的。”

“所有和我师父作对的人,也是我的敌人,所有想要他命的人,都会先一步被我用剑砍下脑袋。”

天气和煦,人声交杂。

王一如愿地感受到了一丝类似于心痛的情感。

他垂下眼,将先前倒好的茶挪了过来。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云姑娘似乎能无条件支持令师的一切决定,包括残害苍生?”

“他不会残害苍生。”

“你怎么知道?”质疑的语气中夹杂了点轻慢笑意,“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劝云姑娘还是留个心思。”

“王一,你……”

“嗖!”

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打断了云生月的话,她伸出右手,直接将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针夹在了指尖。

“兄弟们,就是她,她就是白羽墨老匹夫的弟子,我曾在门派中见过的!”

“杀!交出万化归虚诀!”

“兄弟们,一起上!”

激烈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客栈内除了几个惊声跑走的普通百姓,所有人眼中都露出贪婪的光芒,刀剑出鞘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

此刻,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杀人,夺秘籍!

卓宇脸色微变,当即就要拔剑。

云生月却抢先一步,一把按在剑柄上,将其重重推回鞘中。

“不用你们帮忙。”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目光扫过涌来的人群,杀意和兴奋渐渐从眼底蔓延开来。

“唰!”

长剑出鞘,化作夺命的寒光,直接收割了最先一人性命。

旋即她身影一闪,径直冲入了人群。

刀光剑影,白刃相接。数十名江湖人士交战在一处,很快将还算整洁的客栈砸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想躲在暗处,从云生月背后偷袭。下一瞬,射出的暗器却被掷回,穿透了他自己脖颈。

也有人仗着人多,企图结成阵法,将云生月困在其中。但才刚成型,充当阵眼的人就身前一凉,胸口处多了个大洞。

还有人不闪不避,硬着头皮就迎着云生月的剑芒往前冲。嗯,这样的人死的最快,不用一个回合尸体已经凉了。

仅仅半柱香,先前围攻的人就少了一半,血腥气弥漫了整个客栈,让众人心头都仿佛被压了块巨石。

再继续下去都会死,他们都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没有人敢向前冲,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瞪向对面。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云生月看着剑身上沾到的血迹,随手在地上一人的身体上擦了擦。

“这点本事还想夺宝,”她毫不掩饰脸上讥讽,“不自量力!”

对面有人被这话激怒了。

“妖女,你下手如此狠毒,害了这么多侠士性命,就不怕遭天谴吗!”

云生月擦完佩剑,身体后倚,坐上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

“这位……侠士,”她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下,“真是巧了,我也想问,你们以多欺少,这么多人合力截杀我一个无辜的弱女子,若真有天谴,难道不是你们该先担心吗?”

“你!”那人神色大怒,“荒谬至极!我们不过是好奇万化归虚诀的下落,这才想向你打听一二,何时想过害你性命!可你,你眼也不眨屠戮了如此多的武林同仁,这与邪魔歪道有何区别。”

他怒喝道:“你敢行此等阴狠之事,必会引来所有正道人士讨伐,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义正言辞,正气凛然。

云生月轻轻为他拍了下掌,然后跃身而起,“嗖”地一声,直接逼近了那人身前。

说话的男人看着突然抵住自己胸口的长剑,冷汗刷一下落了下来。

“想到用江湖大义逼我,你还算有点小聪明,”云生月轻笑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此处可没有正义的裁判,所有人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你说话挑错场合了。”

男人呼吸急促,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随时仿佛能刺进身体里的剑尖上,根本不敢反驳。

“这就对了嘛。”

云生月满意点头,重新坐回桌上。

“都记好了,”她姿态轻松地晃着腿,“不管多愤怒多生气,还是多害怕,你们现在,都没有说话的资格。”

她视线扫过众人,没得到任何反驳,于是更满意了。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轮到我开口了。”

晃腿的动作一顿,云生月收起刚刚随意的做派,眼神如有实质般再次一点点扫向对面。

“天佑九年春,点苍柳掌门遭人伏击,身中剧毒,是我师父不惜自身耗损,为其将毒逼出,保住点苍传承。”

“天佑十年秋,雁荡山与漕帮结下死仇,是我师父千里奔袭,以分别承受双方掌门最重一击的代价调停双方,保全了江湖安宁。”

“前年腊月初八,断魂刀刘充旧伤复发,无人能救,还是我师父甘花重金,从西域那里寻来疗伤圣药,留了他一条性命。”

“去年五月二十……算了,剩下的也不说了,”云生月笑了下,恢复了随意口吻,“在场各位,或多或少都受过我师父恩惠吧……我师父为人无私,从不把这些功绩拿去宣扬,可你们这些受了好处的人可不该厚颜无耻,真觉得那是我师父应该做的,不仅不心存感激,还被人随意一煽动就胆敢向他老人家出手。”

她的手指向对面,轻蔑至极道:“问问自己,你们配吗?”

“我……”

有人试图开口反驳,但才说了一个字,眉心便蓦然被一根竹筷洞穿。

“我说了,”云生月加重语气,“你们没有说话的资格!”

其余人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立刻低首敛息,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场中一片鸦雀无声。

“行了,”云生月轻轻拍了拍掌心,“我对你们这群人也没什么教导兴致,总之一句话,起了贪心没什么,人之常情,但为着小命考虑,还是多想想,自己行不行,配不配吧。”

她收剑入鞘,从桌上跳了下来。

“回去记得多拜拜菩萨,感谢他老人家好歹给了你们这些蠢货一点运气……滚吧。”

踉踉跄跄,连滚带爬,一行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飞速逃离了客栈。

……

王一立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样一场堪称精彩的大戏。

浓烈的不可控制的情感像火一般在心底燃烧着,仿佛在嘲笑他先前的所有抵抗是多么苍白无力。

他看着一点点向自己走近的云生月,只觉得又回到了那年冬日——

他站在冰窟旁,感受着其中传出的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一回,没有了母妃推过来的手,而他却一步一步,自己靠近着足以刺穿人皮肤的寒冷。

直至最终——

“噗通!”

他选择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