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娘与林老爷——
不，沈老爷。
林家三代单传，到了林嗣娘这代只得了两个女儿，长女林淑娘嫁给甄家旁支，育有二子，次女林嗣娘则留在家中招赘，只得了林郡一个女儿；
沈三郎家里儿子太多，没钱娶媳妇，就被父母送出来入赘，进了林家。
所以林郡随母姓。
家中一直是林嗣娘管账，沈三郎打下手。
两人年近五十，这些年被女儿“逼”着退居二线，日子松快，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好几岁。
“乖女。”
两人走到林郡身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郡转身看看向父母，忽然笑了一下：“您二老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可是赵知府他……”
“赵知府从来不是问题。”
林郡看向沈三郎：“爹，甄家那边可有消息？他们能不能从中斡旋，劝退赵知府？”
古代生产力并不发达，想赚大钱，自然不能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林家产业开遍全国。
但最赚钱的生意仍是海贸。
正好金陵王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正是朝中主管各国进贡、朝贺，以及所有洋船货物的官员。
王家和贾家是姻亲。
贾家又和甄家是故交。
林郡的姨妈又嫁进甄家，自林郡接受家中产业后，就与甄家主支往来频繁，比一般姻亲还要更亲密热络几分。
于是靠着这七拐八拐的关系，林郡就与王家牵上了线，也在海贸插了一脚。
当时林家产业还未到如今地步，王家两个儿子又都早早成了家，不然王家也未必舍得林家这块已放到嘴边的肥肉。
甄家……
甄应嘉的长子今年才八岁。
自然不做他想。
当然，也有林家生意分了两成利润当分红送给甄家的缘故在。
林家因此被甄家护着，不许旁人插手。
知府可比不过甄家的权势。
毕竟甄家老太太是皇帝钦封的萱瑞夫人，甄应嘉的奏折也可直达天听。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
这才是林郡的底气。
但……
沈三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压低声音道：“乖女，你姨妈派人来说，赵知府早就投靠了太子奶兄。他能调来江南任职就是太子一手安排，目的是让他到江南替太子敛财。”
林郡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子。
她早就猜到赵知府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赵知府一个地方官，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吞并一个地方首富的家产——
动静太大，容易招来更凶猛的豺狼。
到时黑吃黑，可就不用讲究太多了。
但她猜测的身份最高之人，也不过是京中权臣或勋贵、闲散宗亲。
林郡完全没想到，会是太子。
怎么会是太子？
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未来也是太子的天下。
他这么搞，名声还要不要了？
以后登基怎么办？
……
可若真是太子，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太子需要钱。
非常需要。
皇帝渐渐老去，身为嫡子的太子与长子晋王的夺嫡之争已经白热化。
晋王母家有钱，也愿意全力支持他夺嫡。
所以晋王完全不必为钱忧虑。
太子却无母族可依。
其母亲皇后虽还在世，却因家族在皇帝幼年登基后不作为，甚至站队权臣打压皇帝而不被皇帝所喜，即便后来权臣被斗倒，也没能得到皇帝欢心。
太子母族本就不显赫，经此一事便败落下来。
支应太子实在捉襟见肘。
何况太子性喜奢靡，日常开销如流水。
他又要拉拢朝臣、豢养门客。
即便有皇帝兜底，也耗尽了私库存银。
听说还贪了不少内库的钱。
这笔欠款短期还能遮掩，时间一长，皇帝一旦想起来查账，太子就完了。
所以他急需一个能帮他填窟窿的钱袋子。
林家也是因此被盯上。
赵知府不过是太子的一条狗。
林郡被气笑了：
确实，也只有太子能让整个江南噤声，不敢和赵知府对上分毫。
甄家自然也不敢。
别说甄家，这世上有胆子和太子对上的，就没几个人。
林郡闭眼深吸一口气。
沈三郎苦笑：“别说太子了，只太子奶兄这个身份就足够江南噤声。乖女，咱们商人在人家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羊。平时养着是为了长肉，现在太子要宰，谁敢拦？”
林郡沉默了。
沈三郎犹豫片刻，开口：“甄家也给了解决问题办法，就是……你要是实在不想嫁给赵家那小子，可以嫁给你表弟叔华，或者请甄家帮忙牵线，让你进太子府做妾。”
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林郡气笑了，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父亲。
沈三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啪——
林嗣娘一巴掌拍向他后背：“你说怎么了？咱林家的独苗，你竟然想让她给人做妾？”
沈三郎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为我想吗？”
“这不是太子势大，咱们没办法吗？”
“难不成真和太子对上？”
“这些个权贵最是横行无忌、胆大妄为，要得罪了太子，咱们好好的一家三口，未必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就想活着，想你活着，也想乖女活着，我有什么错？”
林嗣娘与林郡齐齐叹气。
她们倒没再怪罪他，只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容错看的不认同。
“算了，”沈三郎叹了口气，“当我没说。”
林郡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雨还在下，花瓣散落一地。
林嗣娘迟疑问：“你方才说请媒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改了主意，要外嫁他人？”
她自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满心满眼装的都是林家：林家的产业、林家的姓氏、林家的祠堂与林家的香火……
她自然是疼爱女儿的。
可但凡有一丝可能，林嗣娘都不愿林家传承断在了自己这里。
林郡否认：“周媒人不是用婚事拿捏我？我提早成亲就是了。您找来相熟可信的媒人，为我找几个愿意入赘的适龄男子，不拘家世门第，不拘财富家私，也不拘才学能力……”
“只看容貌品性就行。”
“性子软弱最好，最好不要自尊心太强的。”
“对了，还得自愿。”
“若是可以，今日便挑一个合适对象，明日就到官府登记婚书，之后再慢慢筹备婚礼。”
“会不会太急了？”林嗣娘皱眉，“此等一辈子也只有一次的人生大事，三书六礼样样没有，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林郡摆手：“这有什么可委屈的？”
“只是推迟，又不是不办婚礼。何况要我说，婚礼繁琐又麻烦，费时费力，根本没什么好处。若非担心新郎觉得我家不讲究、不重视，这婚礼也实在没必要操办。”
林嗣娘吓得连连摆手：“可不能不办！”
不办婚礼像什么样子？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林家穷得办不起呢！
林郡没纠缠这个话题：
“劳烦娘亲尽快办妥此事，最好趁着知府家没反应过来前，把所有事情敲定。到时，即便知府有再多的坏主意，至少没法钻我婚事的空子。”
林嗣娘答应，带着丫鬟匆匆出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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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养肥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