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你叫我什么?”
“我说,我不想被当成没人要的小孩,所以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妈妈……”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僵住。
樊胜美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炸开的不是感动,是恐慌。
未婚、三十出头、外形出众。还在拼命往“上层社会”挤,还想挑个好人家、把前半生的烂摊子全都甩掉……
一声“妈”,直接把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盘算、所有没来得及实现的“掐尖梦”,全砸碎了。
别人会怎么看?同事会怎么说?相亲对象一听说她带着个半大的女儿,谁还会要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声音发紧、语气一沉,脱口而出:“别乱叫!”
话音刚落,樊珍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眼睛猛地瞪大,泪水“唰”地就涌满了眼眶,小身子狠狠一颤,踉跄着往后缩了半寸。
“我……我错了……”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快要碎掉的哭腔,“我不叫了……你别不要我……”
胜美看着他,心口像被狠狠刺穿。
她刚才不是凶孩子,是放不下自己那点可笑的虚荣与恐慌。
可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自己又被嫌弃,又要被丢下了
她闭了闭眼,喉间堵得发疼,声音瞬间哑得不成样子。
她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把那具快要吓醉的小身子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发颤,一遍一遍轻拍着小姑娘的背,慌得手足无措,“姑姑不是凶你,姑姑是怕……”
怕自己配不上,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怕一声“妈”,把她也拖进了这一地烂摊子的人生里。
樊珍趴在她怀里,小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哭声细碎又压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胜美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发顶,眼眶滚烫。她这辈子想掐尖,想往上爬,想活得光鲜亮丽,可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知道——那条路,她主动不要了。
“不哭了……”她声音轻得发哑,一遍遍哄着,“以后在家里,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是樊珍,是我的珍宝。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时间就这样在温暖与陪伴里一天天过去。
这段日子,细碎的温柔填满了樊珍荒芜的童年。她贪恋这份专属的疼爱,只盼这样安稳的日子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可变故就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放学铃响,樊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室门口。
陈媛像往常一样凑过来:“珍珍,和我一起回去吗?”
樊珍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不了,今天……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早上她起得早,无意中听见姑姑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窘迫与为难:“房租我再缓两天……真的,就两天。我知道不能拖,可这个月孩子学校刚让缴过费,实在太紧了……”
她坐在床上,小手无意识攥成拳。
原来姑姑这么难。
原来她的学费、吃饭、穿衣,全都是姑姑咬牙硬扛下来的。
原来她真的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樊珍低着头,眼泪猛地砸在鞋尖前的青石地砖上。
姑姑本来可以一身轻松,可以去认识更好的人,可以去过不用为钱发愁的日子。
都是因为她。
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
“我不能再拖累姑姑了……”
“我回孤儿院就好了,那里不用花钱……”
小小的孩子咬着牙,做了一个大大的决定——悄悄离开,不告而别。
她从学校后门悄悄溜了出去,顺着路边往前走,想走到车站,随便买一张回老家的票。
一辆无牌照的黑车缓缓停在她身边。
“小姑娘,坐车吗?便宜。”
樊珍害怕,往后退。
可车门猛地被拉开,两个男人伸手就将她强行拽了进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要找姑姑——”
车门“哐当”一关,车子猛踩油门,瞬间汇入车流,没了踪影。
樊胜美站在学校门口,望着一点点西移的日头,心底越来越慌。
她额角还沁着的细密的薄汗,今天组长又开会拖延,加班半小时,一路狂奔而来,生怕叫小家伙等得着急。
她掏出手机,电话拨到班主任手机上,可对方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学校早就放学了。
这一刻,天塌了——
“珍珍!”
她腿一软,扶着围墙再站稳,眼底全是崩溃的恐慌:“她没出事、她不会乱跑的……她说好会在门口等着我……”
可越说,心越慌。
那个懂事、胆小、害怕被丢下的小姑娘,不见了。
她疯了一样沿着街跑,高跟鞋跑断了鞋跟,头发散乱,从前最在意的精致,此刻一文不值。
她逢人就抓,声音嘶哑破碎:
“见过我女儿吗?她叫樊珍,这么高,穿蓝白色校服,很乖的……”
“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她……我只有她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卑微,这么狼狈。
什么掐尖,什么嫁得好,什么上层社会,她全不要了。只要孩子回来,让她当场下跪都可以。
她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地哭:“珍珍,你回来,姑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车门“哐当”一声锁死。
樊珍被推搡在后座角落,手肘磕在铁皮上,疼得她眼前一黑,眼眶瞬间就红了。
车上的两个男人浑身烟味,脸色阴鸷,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护在胸前,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老实点!别乱动!”其中一个男人恶狠狠瞪她,眼神像是要吃人。
樊珍吓得浑身一僵,眼泪无声往下淌,连呼吸都不敢重。
她见过刻薄的樊家人,可这么吓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车子越开越偏,离开上海的繁华大道,钻进偏僻泥泞的乡间小路。
窗外越来越黑,越来越静,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她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声。
她悄悄伸手,然后抠开车门按钮跳下去,却被男人一眼看穿。
“干什么呢!”男人一巴掌拍在她手边的座椅,震得她浑身一抖,“再乱动,把你嘴堵上!”
樊珍吓得立刻僵在原地,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怕疼,怕挨打,更怕他们真的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车子最终停在一间破旧、黑暗、门窗都用木板钉死的空屋里,没有灯,只有一股霉味、灰尘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害怕的味道。
男人拽着她的胳膊,把她狠狠推进去,“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老实待着,明天会有人来接你,敢跑打断你的腿!”
樊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像是散了架。
门外的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推门冲进来,护住无助的她。
黑暗中,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会不会打我?会不会把我关到死?会不会把我拆了、卖了……
她听孤儿院的保育员说过,不听话的小孩被抓走,挖掉眼珠口鼻、卖了换钱。
以前她只当是吓人的话,此刻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绝望,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心里一遍一遍喊:
姑姑……
妈……
我怕……
我想回家……
我再也不跑了……
你快来找我……
可屋里只有一片骇人的死寂。
她像被扔进了无底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樊胜美接到警方电话时,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电话里的声音冷静却残忍:“根据街道监控显示,孩子很可能落入了拐卖团伙手里。我们将全力搜救,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胜美耳朵“嗡”的一声,眼前彻底黑了。她甚至不敢去想——珍珍那么小,那么乖,他们虐待她了吗?她疼不疼?她怕不怕?他们有没有……对她做那种事?
一想到这些可能,胜美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她直不起腰,眼泪疯狂往下砸。
小曲听得浑身发冷,当场红了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丫的,敢惹我二十二楼的人,我把上海翻过来,也要把那伙人碎尸万段!”
安迪脸色惨白,冷静得近乎狠厉:“查所有非法窝点、黑市信息,全力拦在最坏结果发生之前!”
关关连忙在一旁焦急地安慰着胜美,小邱也急得直掉泪。
“樊胜美女士,”电话那头再次响起民警的声音,带着严肃的追问,“你们先好好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