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凶兽还在往下淌着口水，脚步后撤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刘阙没等它蓄力，突然一个暴起，整个人像满弓的箭一样弹射出去，他举起自己左臂，挡在身前，整个人扑向那巨兽，尖刺滑过手臂细嫩的皮肤。
剧烈的疼痛让刘阙精神了不少，这种深度暂时不会让他流太多血，但疼痛的感觉却持续刺激他的神经，眼前一片清明，刘阙不敢停留，环顾四周没有一件可用的武器，他目光转向自己身上。想到什么。
于是下一秒，巨兽向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刘阙不退反进，侧身，犬齿擦着他胸前咬空的同时，反手扣住它颈部的尖刺项圈，右腿顺势抬起，骑在巨兽身上做了一个类似抱摔的动作，身体在惯性带动下从巨兽另一侧滑过，右腿上绑的麻绳也在他的动作下勾在尖刺上，刘阙落地的一瞬，麻绳吃力，“啪”的一声断开，巨兽也在牵扯中失了平衡。
但刘阙的动作并未伤到它分毫，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便立刻站了起来。周围看台上的人咒骂声此起彼伏，放那巨兽出来的饲育员在圆形斗兽场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铁棍，用力敲击着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巨兽像是被刺激了一样，眼睛愈发红的滴血，喉咙里开始不住地低吼。
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再次冲来，刘阙取下缠在腿上的麻绳，一手抓住一端，待巨兽靠近蓄力向他冲来时，他突然重心一低，整个人从巨兽胯下穿过，手上的麻绳抻开，绊住巨兽的前腿，向前失控地栽倒在地。
刘阙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吸气呼气，心脏负荷过高，此时的心跳像是在肚子里打鼓一样，看台上的人疯了一样，尖叫声，怒骂声，酒杯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入他的右耳。
巨兽飞扑过来，刘阙无处可躲，坐在地上飞快地往后挪，身体已经挪到了圆形斗兽场的边缘，身后是冰冷的铁网，“嘶。”他手心一疼——是一块酒杯的碎玻璃。
天助我也，刘阙右手抓住麻绳，飞快转动了几下胳膊，麻绳顺势紧紧缠在他手上，他用缠着绳子的手握紧那块细长的玻璃碎片。犬口照着他的脸袭来，刘阙没犹豫，翻身半跪在地上，右手蓄力往上一次，一挑。
刘阙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手在发抖，膝盖也就快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一双清亮的眼睛藏在半脸面具下睁着，巨兽喉咙被挑开，黑红的浓稠的伴随着腐臭的血溅了刘阙满身，他脱力躺在斗场边缘，视线落在三楼看台，方易水？他怎么会在这？他认出自己了吗？
右手无意识挡在自己脸上，刘阙彻底没了力气，眼皮沉沉合上，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出渗血……
“唉，我服了，怎么这么点背。谁知道那人诓我啊。”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方易水“哥，赔了，你不怪我吧，是那帮人把我给诳了。”
方易水摇摇头“没事，赢的人你认识吗？”他觉得台上的身影极其眼熟，和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特别像，但又觉得不可能，一来那人是响当当的三好学生不会来这种地方，二来是他不像是有闲钱会来这里的，就算这些都成立，他也不可能这么能打！怎么都不会是那位。
“唔，不认识，应该没人认识吧，说是新人，今天是第一场比赛呢。怎么了，你感兴趣啊？”
“没，走吧。”
再睁眼，是纯白的天花板，四方的墙壁包围着自己，右耳响着规律的仪器声，刘阙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裹了一圈厚厚的绷带，脖子上还留着一圈血痕，应该是那天动作太大加上蕾丝绑带扎得太紧磨得。
“醒了？你睡了好长时间，手上的伤缝了针，现在感觉还疼吗？”
刘阙这才注意到床边坐着的是小朋哥“没什么感觉，你送我来的？”
“嗯，发现你不见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了，找了洪五爷才知道你被带去了斗场。等我赶到你已经打完了，我和斗场的人说让我先带你去医院，你当时躺在那和死了一样，吓死我了。
开始他们还不放人呢，后来我说你这样的人才要是耽误了治伤不小心夭折了责任谁来负，这才放了你。”
“还要多谢小朋哥送我来医院。”
“要是知道廖三爷也来我绝对不让你去，是我的过，我还没道歉……哎，幸亏你没事，要不然我……”
“我没事，和你没关系的，你也是想帮我。”刘阙眼神放空，药物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感觉整个人混混沌沌，感官都变弱了，好想痛痛快快洗个澡……
门口的玻璃门前走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身长腰细，棱角分明，不是方易水还能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他是来找他的？不会，如果是这样刚才就不会只是路过自己的病房了，他生病了吗？
“那你先休息吧，我去给你交个费，顺便问问医生你的身体需要注意什么。”小朋哥突然开口，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
“嗯。”刘阙乖巧地点点头。陈朋看着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小幅度地晃来晃去，心里被萌得不行，这么萌的小子怎么打起架来那么狠？搞不懂。
陈朋打了招呼离开径直往导诊台去了，护士姐姐很负责地和他确认信息“病人几床几房叫什么？”
“刘阙，文刀刘，宫阙的阙。”
“你是病人什么人？”
“哥哥，我是刘阙他哥。他得住多长时间啊？”
“看恢复情况吧，观察两天应该就能办理出院了。”
……
走廊的另一头，方易水脚步停顿，他隐约听见有人说了刘阙的名字，停下来就听见那边一个面色不算友善的壮汉说是刘阙的哥，刘阙哪来的哥？他什么时候从独生子变成二胎了？
他哥还长这样，绝对瞎扯的啊，刘阙要真有个哥那也应该长成他这样才对吧。
不过刘阙怎么会医院，他是生了什么病吗？他怎么能不知道呢，他要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最关心刘阙的人才对啊，他怎么能不知道？方易水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默不作声走向刚才听见的那个病房号。
隔着玻璃门确认了里头躺着的那个病美人就是刘阙，也没敲门，推开门直接走到病床跟前，就这么在床前盯着刘阙的脸看。
刘阙刚和小朋哥说完话就觉得累，于是闭眼睡了一小会儿，睁开眼就看见方易水高挺的鼻梁在自己眼前，温柔注视着自己，是梦吗？
他意识还混沌，下意识伸手，指尖轻抚上那人的脸，温度从手心传来，指尖滑过眉毛，往下拨了两下睫毛，继续往下滑，脸颊，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刘阙的手变了方向，掌心捧着面前的下巴，拇指落在唇上，轻轻摩挲着……
方易水没了呼吸，从刘阙用那种迷糊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就觉得有点上不来气了。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被憋的，方易水一张脸涨成了通红的柿子色，他呼吸放得很轻，他觉得太大声的呼吸会打破这个画面，可是他越努力小声，呼吸声就越大，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吵。缺氧的关系，他开始觉得大脑沉重，脸也很烫。
呼吸声大到让刘阙也注意到，他伸手握住正在呼吸的鼻子，空气从他手指的缝隙逃进来，吸气，呼气……更吵了，但意外的，听着让他特别心安，像是小时候在爸爸身边听着他打鼾入睡，刘阙听着也渐渐困意上涌，手下慢慢松开垂下。
方易水看着刘阙胸前的起伏变得规律而缓慢，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救上来，张开嘴大口呼吸，刚才的几分钟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其实刘阙手上一点劲都没有，但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这种感觉令他沉醉，他甘愿顺着刘阙的意思，甚至中间有几下刘阙手无意识地后撤，他还把脖子往前伸了几寸。
但刘阙那个眼神，像是在看别人，透过他的脸看别人，他有别人？他还有别的朋友？想到这方易水又觉得呼吸受阻，心里堵得慌。
重新掖了掖被角退出来，碰上范柏楼在门口，一脸玩味看着他“干吗呢，方太子？”
“输完液了？”方易水是被范柏楼叫来的，这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过敏。
“嗯，刚完事，去给我缴下费。”他目光在方易水和病房里的人之间反复徘徊，嘴角压不住地窃笑。
方易水瞥了他一眼“敢说出去老子杀了你。”随后老老实实套了卡给范柏楼交了费。
范柏楼过敏不是很严重，不需要住院，输了液护士就说可以回了，方易水给他叫了司机就没再管了，转身又去了刘阙病房。
几个小时后，刘阙转醒，看到方易水在他旁边斜斜倚在床头假寐，方易水个头高，头低下来靠在病床那个矮矮的床头应该很不舒服，时间长了脖子会痛，于是刘阙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醒醒，……你怎么在这？”
“嗯，我睡着了？”方易水揉揉眼睛打了个很假的哈欠，他其实早就醒了，刘阙那边一有动静他就醒了，不过他想着万一刘阙还和刚才那样不清醒的话，他如果也醒着可能不太方便刘阙行事，所以眼睛合上假装睡着。
“你怎么会来这？你生病了？”
“不是我，范柏楼那厮，吃坏了东西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只能喊我来把他弄去医院，还得老子给他付医药费。
到时你，三好学生，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摔了一跤，没什么事。”刘阙没看见方易水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
方易水有点不高兴，语气也硬了“摔一跤能摔到脖子？你当老子傻？”
“真没事，脖子是项链，项链挂到了。”
方易水听着刘阙的解释，突然福至心灵，项链？刘阙也会戴项链？也对，他那么好看，喜欢好看的饰品也正常，他脖子很细很白，戴项链应该很漂亮……
“你在想什么？”刘阙出声打断。
“哈哈，没，没事，对了，那个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就之前在你病房里来的那个壮汉，看着不像是正经人的那个。”
“那个是我表哥，小朋哥。你刚刚脸红了。”
“是吗，应该是病房里太热，我出去透透气，透透气。”方易水几乎是用跑的出了病房，脖子耳朵都像是要往外冒热气一样。
刘阙坐在床上看着他跑远，是我有点过了吗？应该还好吧，感觉挺平淡的，要是想让方易水这辈子顺顺利利活下去，我最好离他远远的，可是，我是怎么了，竟然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我是上瘾了？还是生病了？
方易水大概是我的毒，上辈子、这辈子都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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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斗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