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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林知予没敢再耽搁。他抄起谢无晏的背包,一手揽住对方。触手是湿冷的衣料和更冷的皮肤,还有一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扭头就往外冲。

门外的巷子空荡荡,先前逃走的袭击者早已不见踪影。阳光斜斜地切过两侧斑驳的墙头,在石板路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界限。林知予抱着谢无晏,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阴影最深的那一侧。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不似乎寻常的行走或奔跑,更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胸口那股越缠越紧的恐慌。谢无晏的呼吸很浅,间隔拉得越来越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别睡。”林知予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在说,“谢无晏,看着我,别闭眼。”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想掀开眼皮,最终却只是徒劳。

林知予咬紧了下唇。他觉得自己魂体的状态,刚才那一下爆发,似乎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冰封的湖面,表面上一下子蒸腾出恐怖的力量,可湖底深处,那些被镇魂钉强行导入、日积月累的阴煞之气,也跟着被搅动了起来。这会儿正沿着那无形的“导管”,一波接一波地反涌上来,冲刷着他的意识边缘。

冰冷,粘稠,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腥腐和某种……模糊的渴望。

他强行压下那不适,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辨认方向和感知周围环境上。不能回事务所,周正的人肯定盯着。废弃纺织厂?太远,谢无晏撑不住。他快速扫过巷子两侧紧闭的门窗、堆放的杂物,最后锁定了一处半塌的、被旧广告布蒙着的棚子。

那原本是某个小作坊堆放废料的地方,里面堆着些破烂的塑料桶和发霉的纸箱,气味难闻,但足够隐蔽,也勉强能挡风。

林知予闪身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谢无晏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让他靠着墙。做完这些,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魂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虚脱般的胀痛。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鬼魂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能让他稍微定神。然后蹲下身,去解谢无晏外套的扣子。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扣,手腕就被一只同样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攥住了。

谢无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孔有些涣散,但视线里的锐利和警惕分毫未减。他盯着林知予,嘴唇动了动,话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

“你受伤了,得看看。”林知予试图放柔,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紧绷,“放开,我不乱动。”

谢无晏没松手,视线从他脸上徐徐移开,落在他自己稍稍敞开的衣襟上。里面的黑色T恤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深暗,紧贴在皮肤上。他皱了皱眉,似乎才意识到疼痛的来源。

“……死不了。”他松开手,任由林知予动作,自己则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嘴角。指头染上一点暗红。“牌子呢?”

林知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木牌,递过去。谢无晏接过来,手指摩挲着上面烫出的倒三角和数字“七”,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七……”他低声重复,咳嗽了两声,胸腔震动牵动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不是周正的人。”

“他们用的手段很阴,但……不像‘科里’那种规整的路子。”林知予一边小心地用从背包里翻出的干净布条按压止血,一边低声说,“那个怨灵,炼化的手法很糙,纯粹是靠量堆出来的凶性。还有那根黑钉——”

他顿了顿,想起那根差点刺入谢无晏后心的、散发着不祥感觉的钉子。

“上面有尸油和血煞的味道,是反复用过很多次的‘老物件’。”谢无晏替他说完,将木牌攥紧,“专门干脏活的。”

“他们冲着陈阿婆来的。”林知予说,“我们只是撞上了。”

“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谢无晏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灭口目击者,顺便……试试水。”

他说着,视线再次落到林知予脸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重,几乎要穿透那层故作镇定的表象。“刚才那一下,感觉如何?”

林知予按压布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他垂下眼,避开谢无晏的视线,“就是……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谢无晏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林知予,你魂体边缘的阴气在震荡,像烧开的水。你当我瞎了,还是当我感觉不到?”

棚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风吹过破广告布的哗啦声响。

林知予慢慢收回手。血暂时止住了,但谢无晏的脸色依旧难看,失血和反噬的双重消耗正在迅速榨干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而他自己……谢无晏没说错。魂体深处那股被搅动的阴煞正在缓慢平复,但平复的过程带来另一种不适——一种空洞的、亟待填补的“饥饿感”。

他不由得摸了摸口袋,手指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轮廓。是之前那片黑色鳞片。自从十字路口那次后,他一直带在身上。

几乎是同时,那片鳞片发热,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同源般的呼唤顺着传来,稍稍撩拨着魂体深处那躁动的“饥饿”。

林知予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谢无晏的眼睛。他靠在墙上,呼吸仍有些不稳,眼神却锐利如刀。“又来了,是不是?”他问,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那东西在‘叫’你。”

林知予抿紧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从桥洞那次开始,不,可能更早。”谢无晏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剥开一层伪装,“你每次动用超出寻常的力量,跟那地底的东西——跟那些鳞片的共鸣就会加深。刚才在陈阿婆家,你解决那个怨灵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

“你影子……晃了一下。”谢无晏的很低,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观察者口吻,“不是人的形状。”

林知予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向谢无晏。对方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疲惫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早就知道。”林知予说,嗓音干涩。

“猜的。”谢无晏闭了闭眼,“师父留下的笔记里提过几句……关于‘容器’养过头,可能会被‘饲料’同化。形态不稳,只是开始。”

他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林知予稍稍发抖的手指上。

“你怕的不是那些袭击者,林知予。”谢无晏一字一顿地说,“你怕的是你自己。怕不知道哪一次用力过猛,就真的……变成地底那玩意儿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进了林知予一直试图忽略的恐惧深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他有把握控制——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属于一个二十岁少年的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阴气奔涌时,这双手会变得多么冰冷,手指甚至会凝结出细小的、黑色霜晶般的物质。

像鳞片的纹路。

“我……”他喉咙发紧,“我没得选。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不出手,你会死。”

“我知道。”谢无晏的话出乎意料地平静,“所以我才问你,感觉如何。”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

“林知予,你利用我,我认了。各取所需,这笔账我们慢慢算。”谢无晏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如果你把自己也算计进去,算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算到变成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他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

“那这笔买卖,就太亏了。”谢无晏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谢无晏不做亏本生意,更不跟……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东西合作。”

棚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也更沉重。

林知予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掌,虽然鬼魂没有实体,但这个动作能让他感到一丝虚幻的“存在感”。

“我不会变成怪物。”他忽然开口,话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至少……在弄清楚是谁把我变成这样之前,不会。”

他抬起头,看向谢无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示弱或算计的眼睛里,现在翻涌着某种近乎执拗的亮光。

“谢无晏,你说得对,我怕。我怕得要死。”林知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被钉在那里三年,每天感受着地底下那东西的呜咽和拉扯,感受着阴气像毒药一样灌进来……我怎么可能不怕?”

“但我更怕糊里糊涂地消失,怕到死——不,到魂飞魄散,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为什么必须承受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查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变成什么样。”

“哪怕最后查到的真相是,我生来就该是那怪物的饲料?”谢无晏问。

林知予沉默了几秒。

“那就更该查了。”他说,话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至少得知道,是谁定的这规矩。”

谢无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棚顶破洞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看向自己染血的手。

谢无晏用还算干净的手指,沿着那倒三角的轮廓,慢慢描画了一遍。

“七……”他喃喃道,“祁爷说,三年前棚户区出事前,有耳朵后面带‘钉子印’的生面孔出现。”

他抬起眼,视线再次与林知予对上。

“陈阿婆看到的‘黑影子’,袭击者身上的‘七’……还有周正耳朵后面那个疤。”谢无晏的话很轻,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林知予,我们可能真的捅了个马蜂窝。”

“还是连窝里到底有多少马蜂、蜂王是谁都不知道的那种。”林知予接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冷静。

谢无晏扯了扯嘴角,算是认同。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想坐直些,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乱动。”林知予立刻按住他肩膀,动作有些急,不小心碰到了谢无晏颈侧的皮肤。

冰冷的触感让谢无晏一颤。

林知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神闪烁了一下。“……抱歉。”

谢无晏没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眉头因为疼痛而紧蹙着。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背包侧袋……有药。白色的瓶子。”

林知予连忙翻找,很快找到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几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木气味。

“几颗?”他问。

“两颗。”谢无晏闭着眼说,“和水吞。包里有水壶。”

林知予照做,小心地扶起谢无晏,将药丸和水递到他嘴边。谢无晏就着他的手吞下药,喉结滚动了几下,然后重新靠回去,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这药能撑多久?”林知予问,将水壶盖好。

“四五个小时。”谢无晏说,“够离开这片区域了。”

“去哪儿?”

谢无晏睁开眼,眼神透过棚子破旧的广告布缝隙,望向外面逐渐西斜的日光。

“找个地方,等你魂体稳定下来。”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等我……缓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林知予手里还攥着的那块木牌。

“然后,我们得好好想想,‘七’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知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木牌。倒三角里的数字“七”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不祥的规整感。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袭击者被制服前,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并非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东西。

像信徒。

他握紧了木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手心蔓延。

“谢无晏。”林知予忽然低声问,“你师父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有什么组织或者流派,是用数字编号的?”

谢无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有。”过了很久,他才回答,嗓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那些记录,大部分都被烧了。”

他睁开眼,眼底残留着药力催生的困倦,却依然清醒。

“师父说,有些名字,知道得越少越好。”谢无晏看着他,“因为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知予与他对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他说。

谢无晏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棚子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黄昏将至的凉意。

林知予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木牌和鳞片,感受着两者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冰冷的温度。魂体深处的“饥饿感”还在细微地骚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无形的链接,从极深的地底,一点点向上窥探。

而他,既是窥探的目标,也是……窥探的通道。